第2章 活着最重要!

她挠了挠头,红着脸坦诚道:“弟子觉得师父很有文化,能悟透我听不懂的道理。”

她瞧见师父的眼角抽了抽,彻底无言,转身沉默半晌让观无游以后教她认字,他自己负责村里的阵法。闻祈喜是个不折不扣的文盲,她不认字饭量也不小,唯独力气大些,不过这唯一的优点在修士面前也显得可有可无。

闻祈喜想说她从前认识字,虽然忘记很多但在她降生在这个世界前是上过学的,可脑中零碎的记忆拼凑不起来,倒也变得可有可无,没必要提及。

灵溪村的路边随处可见雪娃娃,一个个圆鼓鼓的。胖娃娃堆起雪娃娃,大人又领着胖娃娃回家,叫雪人独留原地。雪又细细下起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上,凉丝丝的。

闻祈喜主动跟在观无游身后,却全程低着头,不敢看观无游的背影,生怕那人背后也长了双眼睛,只敢踩在他留下的雪脚印上作威作福,脚浅浅陷进雪地,她与他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等走到小屋,前面带路的白衣少年停下来,盯着她脚下踩着的雪脚印轻笑出声,漫不经心道:“师妹很怕我吗?”

不是害怕,是没好感不想深交。这话闻祈喜是不可能说的,她沉默着在脑子里寻找一个合适的回复。

不等她回复,观无游已经自顾自坐在桌前研墨,他认真注视着手下的墨渍,垂下来的漆黑睫毛挡下大部分神采,闻祈喜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在心里提了口气,希望时间快点过去。

“过来看你要学的第一个字。”

他搁下笔杆,闻祈喜顺着看过去,惊喜发现是她为数不多认识的字。那纸上静静躺着一个“观”,意味着要她学会观察观看,察言观色吗?

她心中一沉,猛然想起来这同时也是观无游的姓氏。

再抬头对上他黝黑的眼眸,里面蕴藏着无尽的深渊,她看不懂半点神色,闻祈喜哑口无言,心底突然生出莫大的悔意,让她快逃,离这人越远越好。

墨台被她失手打翻,顷刻溅在观无游的白衣上,黑点逐渐晕染变深,仿佛穿过布料透在皮肤,将他一并留下黑点。闻祈喜忙不迭道歉,找借口说无颜面他想要离开,观无游却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叫她站好。

闻祈喜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蹊跷,听见观无游隔着面纱问她:“你觉得这个世界上什么最重要?”

闻祈喜心道不愧是一脉相承,就算观无游不认可师父,骨子里还是会学着对方问这些高深的问题。

可她必须回答出个答案。

她挠头思索,一副抓耳挠腮的痛苦模样,想到答案的瞬间双手合拢,语气笃定:“活着!”

“是实力。”

观无游兀地移开视线,极不适应不喜她充满希望的眼神,又不禁疑惑怎么会有人露出这种眼神。

这人还真是……怪异。

罢了,只要不牵连他的计划,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观无游告诉她,前段时间负责镇压魔物的宗门失守,导致本来小范围游荡的魔物在各地出现,其中包括没有宗门庇护的灵溪村。魔物极其危险,喜欢漆黑寒冷的环境,喜欢生吞人心,剥人皮,听见这里闻祈喜的心脏缩了缩。

不留痕迹地看了他一眼,怀疑他在故意报复,想来师兄应该不会那么小心眼。

观无游还说,她需要找到自己的本命法器。

“观师兄有自己的本命法器吗?”

“我有一剑,名为君子剑。”

闻祈喜突然觉得本命法器未必和本尊最契合,看来她以后找到自己本命武器的几率还挺大的。

师父帮她开仙骨,师兄平日教她认字,闻祈喜正式踏上修士这条路,和两人也越熟悉。当然主要是和荀师越发熟络,对于师兄她是能躲则躲,她自认为这是生命里最美好宁静的时光,连做梦都笑得甜滋滋的。

她不好意思白吃白住白穿,得知师父的喜好后一有机会便琢磨着下厨,老头身体不好,口味还贼挑,起初爱她吹胡子瞪眼,闻祈喜将饭菜按对方的口味改良两次,又知道他喜欢喝酒,便溜须拍马,给他两个酒葫芦换着灌酒,老头对她欣慰许多。

两人吃饭时多以茶代酒,日子算得上其乐融融,除了大她几岁的少年总是冷眼旁观,又时不时冷笑几声,道不出原因,在三人中显得格外突兀……

终于在风平浪静的一天,师父放下碗筷,对观无游大发雷霆:“你——人家多看你一眼,你就觉得人家要下毒;人家少看你一眼,你又觉得人家在密谋什么!好端端的一锅饭菜,有必要每次都用银针试三遍吗?!”

观师兄被骂了。

闻祈喜这些天在课业上受尽观无游折磨,见此一幕捂嘴偷笑。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观无游这种人还有被指着鼻子骂的一天,她心里笑嘻嘻,面上还要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着实有些为难她的演技。

只是这份开心没有维持三秒,老头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她。

“还有你——别人说东你偏往西,让你听话跟要你命似的。兄长教你认字,每次一回头就见你前后乱晃打瞌睡,为师让你静心你非要跟隔壁野猪比嗓门,前天还把我养的老乌龟翻过来当锅盖使!哪还有女儿家的模样?!”

闻祈喜对这里熟悉,又确认这里安全无害后,性子越发开放顽皮,观无游的教学枯燥无味,只会叫她死记硬背,日子痛苦难熬。

闻祈喜此时被骂得不敢抬头,偷偷用余光盯师父的鞋面,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

老道士见她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反观旁边的观无游面色不改,终究是对闻祈喜于心不忍。他最初收下这丫头,一是看她可怜,二则是想要借闻祈喜和观无游相处,两个同龄人相互做伴,互为兄妹,改改大徒弟越长大越怪异的性格。

他亏欠观无游的一直没有偿还。

老道士心绪不宁,回过神见闻祈喜眼巴巴望着他,终是长叹一口气:“今日你可以下山去买你喜欢的茯苓糕。”

闻祈喜开心地跳起来,扑进师父怀里,嘴里嚷着师父英明神武,是她见过顶顶好的人。

她得赶在天黑之前回来,闻祈喜不由加快脚步,却被拦住熟人去路,少年高她半个脑袋,扎着马尾辫。

“我爹告诉我,村里的阵法快设好了,喜儿你就不能不走吗?我不想让你离开这里!你明明知道你没有修仙的天赋,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魔!”

薛平安从小到大就没见过魔物,如果有魔物的存在,那他们这些普通人早就该死了,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他只知道他喜欢的人马上就要永远离开他。老道士看她看得紧,他今天才找到机会将一切说清。

闻祈喜从小跟他一起长大,姑娘家顶多精通草药,她明明有机会和他在灵溪村相守一生,为什么要离开这里跟外面的人去受苦受累?

想到这里,他又放软语气,捏紧她的肩头:“你真的想要离开这里,你不喜欢灵溪村了吗?”

闻祈喜当然喜欢灵溪村。

冬季在这里最为漫长,几乎见不到太阳,这里的人大概也向往太阳,便给它取名灵溪,好像结冰凝固的溪流终会融化。

她最喜欢蜷缩在炕头,趴在窗台上数天空飘零的雪,见对面屋顶的积雪又厚了一层,把瓦檐染色抹平,隔日一早,和同伴打赌屋檐的冰锥子哪天掉下来。

“这不一样……”

“你是不是就想跟那个绣花枕头走,我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闻祈喜不知道他在胡言乱语什么,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薛平安真是越来越讨厌了。她本来还想着这人只是心性幼稚,日后她出人头地,有朝一日能来看望薛平安。

现在她不骂他都算好的。

闻祈喜猛地推开他,懒得白费口舌,一溜烟往山下跑没影。再和他在这里干耗下去就天黑了,那家最好吃的茯苓糕都关门了。况且师傅喜欢喝酒,她还想着多跑几个地方,哪有那么多时间和他在这扯淡。

薛平安抬起袖口,抹了抹干涸的眼睛,独自往回走。回去的路比来时漫长,直到他快撞上前方的白色身影,才小心翼翼地躲起来,生怕被人发现。

是老道士的徒弟。

那个绣花枕头背对着他,正专心致志地捣鼓手中的动作,他顺着望去,见那人脚下是金光熠熠的阵法,想来这里就是所谓伏魔大阵的阵法点之一。

搞笑,他都提前问清楚了,隔壁村压根没人消失。那人分明是逛花楼被自家夫人发现,被罚跪家门一夜,隔天染上伤寒去世,叫他说就是活该。

薛平安在原地耐心等了一会儿,见那人顿了顿,他心里顿时警铃大作,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好在对方不一会儿便继续动作,他等着少年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才屏住呼吸走上阵法前。

他要让闻祈喜留在他身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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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灭掉我的夫君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