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山脚挟民,逼神出世

弃吾山高耸万仞,直插云海。

千年神殿悬于最巅,云雾缠绕,玉宇巍峨,宛如真神居所。山风凛冽,常年不散的神息覆满整座山峦,隔绝俗世烟火,也隔绝山下所有喧嚣杀伐。

牧桀并未率军登顶。

他一身染血玄甲,立于弃吾山脚,身后黑甲铁骑层层列阵,煞气铺天盖地,压得整座神山灵气凝滞。

一众苍虚大臣跪伏在地,战战兢兢跟在身后,无人敢抬头。

自答应以人换城之后,群臣便带着北离兵马匆匆赶来山脚,轮番对着山巅神殿叩首呼喊,百般哀求。

“神侍大人!求您出山!”

“王城已破,君王已薨,求您怜惜苍生,下山救世!”

一声声恳求回荡山间,凄切悲苦。

可山巅神殿朱门紧闭,纹丝不动。

殿内寂静无声,无人应答,无人开门。

清叶心意已决。

他寒心彻骨,再也不愿插手这凉薄尘世、负他家国。亦或许他已成废人无法庇护国人。

反复哀求许久,神殿依旧死寂。

一众大臣面色发白,心底彻底慌了。屠城之令悬在头顶,若是清叶誓死不出,他们依旧难逃一死。

这时,队列末尾,一名素来阴柔狡诈、趋炎附势的老臣缓缓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算计。

他膝行上前,对着牧桀深深叩首,声音卑微谄媚,却字字歹毒:

“北离陛下,臣有一计,可逼神侍出山。”

牧桀垂眸,冷眸淡淡扫他,语气无波:“讲。”

那老臣眼底精光闪烁,满脸狡诈精明,笃定开口:

“世人皆知,清叶神侍心怀悲悯,怜苍虚万民,护苍生为己任。三年戍边,他守的从不是王室,是城中百姓。”

“如今他闭门绝情,是心恨君王、恨朝堂、恨权贵凉薄。可他绝不会恨无辜百姓。”

老臣抬眼,阴恻恻献计:

“陛下可将苍虚大半百姓尽数驱至弃吾山脚,列队跪于殿下。再命人高声传告——神侍一日不出,便一日不撤兵;神侍三日不出,便血洗山脚,尽屠万民!”

“神侍心软慈悲,见万民跪山、性命悬一线,绝不可能坐视不理。他必然会主动开殿下山!”

此言一出,周遭其余大臣皆是心头一凛,面露不忍,却无人敢反驳。

此法阴毒至极,是拿满城无辜苍生的性命,要挟救世之人。

牧桀闻言,黑眸沉沉,眼底掠过一抹清晰的鄙夷与厌弃。

他征战天下,杀伐果断,从不留情,可他杀伐只针对敌军、逆臣、挡路之人,从未屑于用无辜百姓胁迫对手。

他冷冷看着身前谄媚跪伏的老臣,心底冷嘲:苍虚果然气数已尽,天命该亡。

君王昏聩猜忌,自毁柱石;朝臣阴毒卑劣,不择手段。

为保自身苟活,连本国万民都能毫不犹豫拿来当做棋子筹码,阴招毒计毫无底线。

这般凉薄腐朽的国度,焉能不亡?

牧桀心底不屑至极,面上却并未否决。

他承认——这卑劣计策,确实有用。

普天之下,唯一拦他三年、唯一算不透、唯一牵绊他命数的人,是清叶。

他今日必须见他。

牧桀薄唇微启,声音冷硬凛冽:

“可。照你所言去办。”

一声令下,北离铁骑即刻入城。

不过半个时辰,成千上万的苍虚百姓被尽数驱赶到弃吾山脚。

老弱妇孺、布衣平民,密密麻麻跪满整座山阶。人人衣衫凌乱、面色惶恐,哭声遍野,瑟瑟发抖。

巍峨神山,圣洁静谧的千年圣地,第一次被满城悲戚、人间绝望铺满。

黑甲兵士层层围堵,刀戈出鞘,寒光森森,尽数对准手无寸铁的百姓。

山脚杀气冲天,与山巅神殿的清冷神圣,形成极致刺目的对比。

那献计的奸臣站在兵戈之间,底气十足,甚至隐隐得意。他主动上前,对着山巅方向,用尽毕生力气一遍遍高喊:

“清叶神侍!!”

“万民在此跪山请您出世!!”

“您若执意闭殿不出,今日弃吾山脚,即刻血染神山,满城万民尽数为您殉葬!!”

“神侍慈悲,岂能见苍生枉死?!求您出山救世——!!”

喊声一遍又一遍,回荡山谷,凄厉逼人。

山下哭声震天,刀兵相向,性命垂危。

山巅神殿,依旧死寂沉沉。

紧闭的朱红殿门,依旧没有半分开启的迹象。

殿内,白衣独坐。

银面覆容,清叶静静端坐殿中,将山下所有哭喊、胁迫、阴毒喊话,尽数听入耳中。

他修为尽废,内力全无,可五感依旧清明。

他听得见百姓绝望的哭嚎,听得见兵戈出鞘的冷响,听得见奸臣卑劣的胁迫,也听得见山下那道凛冽淡漠、掌控一切的帝王气息。

三年戍边,他舍命护国。

换来君王猜忌、毒酒废功、幽禁深山。

如今,他不过是闭门自保,却要满城百姓,为他陪葬。

清叶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心底一片冰凉。

悲悯苍生,可苍生世人、朝堂家国,从未悲悯过他。

可山下万千无辜性命,何其无辜。

山风穿殿,拂动他素白衣衫。

这一次,沉寂多日的神侍,终于动了动容。

宿命纠缠的棋局,由不得他再置身事外。

山下,牧桀立在万千兵戈之间,抬眸望向云雾顶端那座静默神殿。

眼底冷沉,静待那唯一能与他对峙之人,被迫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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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洲烬土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