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围读结束后,电影《不要闭上眼》正式开机。
九月中旬的云城早已除去燥热,正式进入凉爽的秋天。
开机当天,季煊赫穿着剧组统一安排的衣服,黑色的短袖上印着电影logo,穿在身上凉飕飕的。
看着面前稀稀拉拉几家媒体在拍照,季煊赫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参加开机仪式的时候,是和沈欲揽一起的。
那时的现场站满了人,堵的路都难走,哪像现在。
果然啊,娱乐圈就是一个追名逐利的名利场。
季煊赫手中握着三炷香,垂下眼,低头看着鞋尖,脑海中各种念头横生。
等到香炉的味道传至鼻腔时,开机仪式已然进入尾声。
季煊赫的第一场戏在下午,拍摄地点在张岁安的家。
——一间历史悠久的群租房,他们一家住在三楼。
季煊赫半躺在床上,一切准备就绪,电影即将开始。
屋外的桂花开了啊。
张岁安躺在床上,一只手紧紧握拳,另一只手无力瘫着,他眼神空洞,满目只有无尽的黑。
这是张岁安从医院回来的第三天,屋外的桂花开了,楼底下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从早晨一直叫喊到中午。
房子老,家具也跟着一起老了。
隔壁的邻居前几个月搬走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扇门“吱吱”响个不停。
终于在太阳照到张岁安床上时,那道声音停止了。
张岁安重新躺回床上,整个人陷进一片柔软中,伴着妈妈早上送来的粥,开始闭上眼睛。
这场睡眠持续了很久,张岁安并不知道时间,但是妈妈回来了。
——那大概是下午五点半左右。
饭菜香混合着桂花香统统传到张岁安的鼻腔里,耳边依旧环绕着隔壁的开门声。
张岁安从床上坐起来,窗外的风吹到他裸露的皮肤上,泛起一阵凉意。
张岁安瑟缩了一下,他想下床,但是鞋在哪呢?
张岁安小心翼翼伸出脚,白皙的脚踝上早已添了不少青紫,都是近几天碰出来的。
终于,他触碰到一双软绵绵的拖鞋,是灰色的。
张岁安伸出两只手,掌心朝上,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一滴温热的泪滑到张岁安的脸颊上,他抱住自己的头,用力拍打起来。
——咔
殷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季煊赫抬起头,他的眼前是模糊的。
小余是第一个冲过来的。
季煊赫看的不真切,只能凭借轮廓大致判断。
“季老师,你喝水。”
小余递给季煊赫一瓶已经开盖的矿泉水,季煊赫接过,喝了一大口。
“我演得怎么样?”
季煊赫抬起头,看向小余,好奇问道。
小余不算新人,这些年看演员演戏看得多,演的好的屈指可数,演的差的倒是有一箩筐。
小余接过水,重新盖起。手轻轻揪着自己的下巴,做沉思状。
下一秒,眼珠“咕噜”转了一圈,“小季老师,你演得比我见过的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演的好。”
季煊赫带着美瞳,看的不太真切,现场人声嘈杂,小余声音也不大,他其实没怎么听清楚。
突然,远处走过来一个人影,是殷叶导演。
“小季,这一场可以过了,下一场和秋老师的对手戏。”
“嗯嗯。”季煊赫点头,从被窝里掏出剧本,眼睛里美瞳有些麻烦,但下一场还得保持,季煊赫无法,只能放下剧本,在心里默背台词。
——咚咚!
敲门声响起,是妈妈。
张岁安站起身来,双手试探性摸索着,沿着床沿慢慢走着,步伐十分缓慢。
等了一会,门开了。
李穗站在门口,手中举着锅铲, “吃饭了,儿子。”
张岁安听出了妈妈声音里的失落,却没办法改变什么,只能小心翼翼跟着她。
李穗回过头,想要扶着张岁安,却被张岁安摆手拒绝了。
“妈妈,不用,在家里,可以的。”
自此车祸失明之后,张岁安似乎很难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医生说他的语言系统并没有受到影响,这样的结果大概是因为心理原因。
张岁安躺在医院病床上,屋外妈妈的哭泣声和爸爸的叹息声像针一样刺入他的耳中,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呆呆的看着前方。
前方除了无边际的黑,什么也没有。
回到家之后,张岁安没有再听见过哭声。妈妈是很坚强的,张岁安想,那他,也能这么坚强吗?
张岁安垂下眼皮,低着头,双手来回在空气里游走。跟着妈妈的脚步声慢慢走着,李穗也走得极慢,是不是回头张望,故意将脚步重重落下。
老房子隔音不好,隔壁那户人家又开始出现搬东西的声音。
引路的脚步声被打乱,张岁安撇嘴,“啧”了一声,语气十分不耐烦,“妈妈,隔壁好吵!”
“啊?有吗?妈妈怎么没听见?”
李穗是一名裁缝,在镇上一家裁缝店里工作,平时早上走的早,天微微亮就要去上班。
“今天搬来的,一大早就在哐哐弄个不停,吵死了吵死了!”
张岁安终于坐到餐桌前,双手交叉抱臂,撅着嘴。
李穗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十七岁的男孩穿着蓝色的睡衣,整个人窝在狭窄的地方,没好气的说道。
刚出锅的排骨汤热气腾腾,熏得李穗眼眶泛红,声音中染上了几分哭腔。
张岁安什么都没有听出来,他依然气呼呼的,一个自言自语,声音闷闷的,“很烦人的新邻居!”
在张岁安看不见的地方,李穗坐到了他的对面。
一滴温热的泪突然降落到桌面,李穗看着儿子,一只手覆盖住嘴唇,整个人止不住颤抖,克制着不要哭出声,让张岁安听见。
她如往常一样将菜夹到张岁安的碗里,张岁安还在抱怨新来的邻居,李穗低着头,始终一言不发,静静听着儿子唠叨。
嘴角荡起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她抬起头,夕阳照在张岁安的眼睛上,光将墨色的瞳孔折射出不一样的颜色,他的儿子,终于开始活起来了!
演戏的时光度过的格外快,不知不觉,两场戏演完,天已黑个彻底。
季煊赫回到酒店,正好碰到外出回来的单杭。
和上午简单的穿着不同,这次换上了一件鲜艳的红色长裙,明媚扎眼,像真正的明星。
电梯里很安静,谁也不说话。
季煊赫低着头给沈欲揽回信息,半天没聊天,此时此刻正倾诉欲爆棚,手指灵活地敲击着手机屏幕。
“你,那天晚上看见了吧。”
单杭突然出声,季煊赫抬头,女人双手抱臂,掀起眼皮,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季煊赫收起手机,半眯着眼,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回答“是”还是“不是”。
季煊赫轻咬住下嘴唇,脑海中正经历着一场风暴,面上却一言不发。
单杭皱眉,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正在匀速增加,马上就要到固定楼层了!
马上就可以出去了,再坚持一下!季煊赫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突然,单杭轻轻歪起嘴角笑了笑,语气十分坦然,“看到就看到了,我不在乎,不要给我捅出去”,单杭抬起手,看着新做的美甲,“否则,你和沈影帝的事嘛”。
季煊赫猛地瞪大双眼,呼吸停滞一瞬,强装镇定地看着电梯门。
单杭上前两步,走到季煊赫身边,贴着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我也瞒不住。”
“16层到了。”
电梯播报女声响起,门开了。
单杭转过身,朝着门内的人笑了笑,依旧是明亮耀眼的女明星,只是季煊赫从这抹笑意中,品到了一丝威胁。
迷人又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