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酒店里很安静。
安静到季煊赫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有节奏有规律的响起,然后安静,转而继续跳动,如此反复,构成了他此时此刻的心动。
房间很黑,窗外的月光成了唯一的光源,他们的身影藏匿在光照不到地方,就像这段刚刚眷属的情人一样——见不得光。
季煊赫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想到这些,可能是听多了钱江年说的男明星谈恋爱天打雷劈之类的话吧。
可是爱情来了,没有人能不接住,何况这个人是沈欲揽。
“在想什么?”
沈欲揽的嘴唇贴着季煊赫的耳朵,低沉的嗓音悦耳动听。
季煊赫仰起头,入目依旧是男人高挺的鼻梁,和一双自己从未见过的充满欲色的双眸。
“在想,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季煊赫并不打算把自己的顾虑告诉沈欲揽,这样只会平添一份同样的担忧。
相比之下,他更想知道沈欲揽是什么时候动心的。
沈欲揽想了想,一把揽过季煊赫的腰,将他搂进怀中。
季煊赫也不反抗,直接趴在他的身上沈欲揽将下巴搭在季煊赫头顶,软乎乎的,和他这人一样。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清晰传入季煊赫的耳中。
“试戏,你还记得吗?”
沈欲揽也没管季煊赫的回答,兀自说了下去。
“你演的那一段可以展现出李春生性格的片段。所有人都觉得你是李春生,我却觉得你是春天。”
季煊赫不知道,这句话算不算情话,如果不算的话,怎么会如此动听呢?如果算的话,那很好。
“嘿嘿…这么早啊!”
“人之常情。”
季煊赫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谈恋爱这么幸福吗?影帝这么回事说话吗?他今晚还睡得着吗?
事实证明,能睡着,还睡得很熟,睡着时嘴角依旧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第二天,傍晚。
一切准备就绪,即将开始拍摄整部电影最重要的戏份——陈难生杀人。
王楠和往常一样,从酒吧出来后和几个混混分开后,正准备独自回家。
冬天的夜晚有些冷,他正打算把手伸进口袋取暖时,一个黑影从后面撞了他一下,莫名其妙的。
王楠想发作,怎么也得撞回去才行。谁知一转身,人影消失,只剩下来往的零星几个人。
王楠郁闷的往前走,又是那个熟悉的桥洞。
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凉的除了手,还有一把刀!
身后人似乎比他高出半个头,而且貌似身材也不错。
王楠平时虽然在学校里威风凛凛,带着七八个混混到处耀武扬威,实际上自己就是个不到一米七一百斤左右的“弱鸡”,他打不过任何人,包括自己逼死的陈阳升。
但是他有钱啊,有钱什么摆不平,所以他摆平了陈阳升的死,其实呢,不止陈阳升。
可是现在啊,他什么也看不见,在空无一人的桥洞底下,他的生命,正被一个人攥在手里。
刀片顺着它的脖颈,一点一点往下滑,湿热的鲜血从皮肤里渗出来,王楠甚至可以清楚的听清楚割肉的声音。
他太害怕了,本能让他求饶。
“你…是,谁?我…给你钱…放了我吧!”
陈难生带着橡胶手套,有液体滴在他的手套上,热热的,也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鲜血。
都不重要了,太好了,这个人渣终于要死了,阳升,你看见了吗?哥哥给你报仇了!
“陈阳升,你还记得吗?”
王楠顿时睁大双眼,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刀片继续向里,他已经很难说清楚一句话了。
“你,是他…什…么…?”
话还没说完,王楠便直接失去意识,陈难生将他躺在地上,趴在他的耳边,回答了王楠的第一个问题。
“杀你的人。”
“好,过了!”
太阳刚刚冒出头,这场重头戏终于结束。
梁东立刻睁开眼睛,一扫刚才的恐惧,整个人看起来轻松多了。
沈欲揽刚打算和梁东寒暄两句,助理小余就捧着他的手机焦急地跑过来。
“沈哥,你的电话。”
这是沈欲揽的父亲沈君博助理江淮东的电话,沈欲揽一般叫他,江叔。
沈欲揽点开通话键。
“江叔。”
与往常不同,电话那头的人非常着急,与平时那个跟在沈军博身边做事干净利落的江叔完全不同。
“我不管你现在在哪,立刻回首都医院,你爸爸他,可能……。”
后面的话江淮东没再说出去,沈欲揽大概可以猜到。
“好”
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时,时间是早上八点半。
沈欲揽一夜没睡,妆也没来得及卸,直接坐上了去往医院的专车。
还好拍戏的时候带了手套,身上没粘什么血浆,全身看起来除了颓废外,都很正常。
手术室外,只有了江淮东一个人。
沈军博父亲死后,母亲没有再嫁,一个人抚养着他。
而沈军博呢,也是有沈欲揽一个孩子。
“什么情况?”
“心肌梗塞。”
沈欲揽望着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心中不免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三次直面死亡。
第一次是奶奶,第二次是妈妈,第三次…
他希望沈军博可以安然无恙。
在沈欲揽前十几年的人生中,沈军博是存在感最弱的人,甚至比不上江叔。
沈欲揽记忆里的沈军博总是很忙,非常忙……
他记得八岁的时候,学校里有一个活动,是和爸爸妈妈一起动手做一次饭,他和妈妈做了好多菜,沈军博也没回来。
自此以后,沈欲揽再也不奢望能获得父亲的关心。
只是没想到,这份关心居然是在很多年之后,沈欲揽放弃了金融专业,去学了自己最喜欢的表演专业时,被沈军博发现,强制打包送去了国外。
为了反抗沈军博,也为了自己和妈妈的梦想,他和沈军博交易,会在二十七岁退出娱乐圈,正式接管家族生意。
沈军博是改革开放初期第一批南下做生意的人。
八十年代的申城,人人都说遍地黄金,只要抓住机遇,谁都可以成功。
沈军博就是那批人之一。
近些年实业受到了网购带来的巨大冲击,沈家不得不转换策略,砍掉原有的生存模式,利用自有的工厂,线上线下共同经营。
在这股时代的浪潮中,有人一开始就没成功,有人被变革困住了脚……
沈欲揽承认,沈军博确实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商人,有手段有魄力。
现在,那个静静地躺在里面,生死未仆。
突然,红灯灭了,门开了。
江淮东第一时间冲上前去,医生摇了摇头,走了。
沈欲揽依旧站在那里,看着医生离去的背影,越来越远,就是沈军博一样,直接消失在原地,再也看不见了。
江淮东五十七岁的人,直接蹲在地上,那些白发,似乎一夜之间全都冒了出来。
苍老,往往只是一瞬间。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李春生通过数日的收集和探索,终于找到了这么多年王楠校园霸凌至多人死亡的证据查了出来。
他知道陈难生杀了王楠后会自首,希望这些证据,可以成为陈难生缓刑的依据。
李春生的手轻轻抚平文件页脚,他想,这个时候,王楠已经死了吧。
真好啊阳升,他死了,你看见了吗?
希望你在天上可以保佑你的哥哥,让他少判几年。
我会去接他的,无论多久。李春生想。
下戏后,季煊赫收到了一条来自沈欲揽的微信,内容很简短,却很奇怪。
【我回首都一趟,最近不能及时回消息,有任何是都可以找小余,我把他留给你,我会平安归来,勿念。】
季煊赫猜测,首都那边可能出了什么事情,需要沈欲揽处理。
至于什么事,沈欲揽似乎并不打算告诉他。
毕竟就算告诉了他,季煊赫也解决不了,他和沈欲揽,还真是山顶和山脚的距离啊。
如果可以,季煊赫希望:
沈欲揽能不能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自己跑快一点,然后追上他,只要可以追上就好。
或许感情就是这样吧,年长者思虑年龄鸿沟,年幼者顾虑身份地位。
得不到的东西永远在骚动,自己拥有的却发现不了。
但爱人,永远是宝藏的挖掘者。
季煊赫躺在床上,默默将微信名改成了“拾金者”。
沈欲揽是不需要挖掘的宝藏,他只要在那里,就光彩夺目。
季煊赫只要做不断攀登的人,宝藏就在前方,慢慢靠近就好。
今天又是一个好眠夜。
晚安,沈欲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