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第 140 章

南阳城外,高义带着六千将士埋伏在山林中,稍作休憩,一位士兵惊恐地回来禀报,“将军,前面有异动!”

高义拦住骚动的手下,“不急,我先看看去”

他带了几名手下,扒开密林草丛,往山脚下望去,大片穿着白铠甲的士兵沿着山路上来,绵延看不到尽头。

“不好了”,高义脸色微沉,“所有人从另一头后撤!”

山林中人影攒动,正在上山的裴家军听见动静,为首之人喊道:“给我追”

高义带着六千人撤退,被裴家军围追堵截,只剩北面的大路未见追兵,他查探地形后,决定往北绕路回到朝廷的地界,再从长计议。

黑夜无边,断后的士兵来报:“将军,追兵撤了!”

高义眉头紧锁,他问道:“前方金州还有多远?”

“回将军,不足十里”

“前进!”,高义下了命令,行在前头。

金州地势险峻,多为高山和瀑布,乃大郢偏僻之地,百姓不多,利于藏身,他们来时也在城中停留过,还见过城中刺史。

一刻钟后,前方的金州城门就在眼前,城门大开,却不见守军人影,连盏灯都未点。

高义抬手,身后的士兵和将士停下,“恐怕有诈!”

就在此时,一阵不同寻常的马蹄声响起,高义看向身后,远处有火把靠近,追兵又来了,他当机立断,“进城!”

六千人立即奔跑进城内,没有深入,停靠在城门附近,等了许久,有脚步声靠近,高义吩咐道:“关闭城门,将火把都熄了”

不久后,一大批人马来到金州城门附近,吵吵嚷嚷许久,动静颇大,就是没有踏进城门一步,很快又散去。

高义听见人走了,正琢磨不透,等了一阵,想派人出去探探,却又听见有人马靠近,他连忙屏息以待,还让人将城门开了条缝。

很快,马蹄声停在金州城门前,傅见禅神色严肃地看向黑漆漆的城门,他眼神扫过地上的狼藉,盔甲和残破的刀剑散落满地,空中还有血腥味。

看来这里经历了一场恶战。

他奉命而来,路上被裴氏的探子发现,派人来追捕,他将其甩掉后,绕了些路来到此地。

金州只是小城,看样子城中已经人去楼空,他打算在此地歇一晚。

“来人,进去探探!”

几名探查兵下马走进黑漆漆的城门里,不久后,傅家用来传递消息的焰火升空,傅见禅见状,带着人浩浩荡荡进城。

进城后,傅见禅却没看见探查兵人影,脸色微变,“不好,有埋伏,快撤!”

眼前火光骤亮,高义举着刀从城楼转角走出来,火光照亮了对面五六千高家军将士,以及被打晕倒在地上的傅家探查兵。

傅见禅与高义在战场打过交道,两人对视一眼,瞬间火药味十足。

“真是冤家路窄”,傅见禅冷哼。

高义还未说话,城门外突然传来骚动,有人大声喊:“高将军干得好,我裴氏这就来助你!”

“原来你们暗中是一伙儿的”,傅见禅眼神冷冽。

“突围!”,傅见禅一声令下。

高忠脸色难看,眼见傅见禅攻过来,连忙抵挡,手下人见势而起,纷纷出动,城门口顿时混乱不堪。

高义与傅见禅过了几招后,急道:“中计了,外面不是我的人!”

傅见禅思索片刻,防备着,“难道你方才不是想埋伏我?”

高义无言以对,改口道:“先止战,别被裴氏坐收渔翁之利”

傅见禅正要答应,一道洪亮如钟的声音响起:“高将军,裴世子有令,你若擒住傅家将领,裴氏立马放了萧丞相!”

高义心一惊,眼神变了变,傅见禅见状,先下手为强,手中长□□向高义眉心,高义来不及多考虑,二人又打得刀光剑影,分毫不让。

两方混战一阵,城内突然有大批人影走来,金州刺史带着守军赶到,见眼前乱象,命令道:“快帮高将军抓住傅家反贼!”

傅见禅眼中闪过狠色,飞身冲向来人,高义暗道不好,下一瞬,金州刺史脖子被傅见禅捏在手中。

“都给我住手!”

守军纷纷停下动作,高义也命令手下停手,三方僵持着,金州刺史惊恐道:“高将军,救救下官!”

高义看了看刺史身后不足一千人的守军,怒问:“你为何将守军撤走!”

金州刺史瞪大眼,“不是你让我撤走的嘛,要前后夹击将傅家军瓮中捉鳖,其余守军在城外埋伏着呢”

傅见禅冷哼,高义面黑如锅底,“中计了”

就在此时,高大的城门轰然倒塌,发出巨响,门口的高家军喊道:“不好了,有人围城!”

高义看向傅见禅,两人都明白过来,傅见禅丢开金州刺史,冲到城门口,只见到白茫茫的士兵,数都数不清。

高义走过去,前方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站在前方,“二位将军,我家主人有请”

傅见禅与高义互看一眼,都握紧了手中武器,男子笑了笑,扬起手。

身后裴家军搬来一桶一桶的油桶和酒坛,摆在城楼脚下,“二位将军可别轻举妄动,你们如今两败俱伤,没有胜算”

次日清早,高义和傅见禅,及其二人手下重要将领被押送至南阳城,至于金州刺史,已经投降,和剩下的高家军与傅家军一起被困在金州城中。

南阳衙署内,裴汶之姗姗来迟,灵星与霍云追站在其身后,高义被绑着,冷声问:“你们想如何?”

裴汶之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站起身,朝身后的灵星一拜:“请主上明示”

灵星大大方方在椅子上坐下,高义与傅见禅皆一惊,灵星不疾不徐,“来人,上笔墨”

文房四宝很快送上来,摆在高义和傅见禅面前,坐于上首的人道:“二位快写信,向各自的兄长求救吧”

傅见禅撇过脸,“我乃家中长子,没有兄长”

“非也”,灵星说道,“傅将军既出身傅家旁系,又娶了邵家姑娘,傅峥怎会弃你于不顾?”

傅见禅皱眉,“你究竟是何人?”

见对面不答,他昂着头,冷声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灵星冲身后人抬手,霍云追走到傅见禅面前,在傅见禅身上搜寻一番,找到一个贴身玉佩,傅见禅脸色沉如墨。

“高将军,你呢?”

高义反问:“你想要什么?”

“两座城!”

“异想天开,高某不值两座城”

“加上萧言祁,不就值了?”

高义睁大眼,灵星拍了拍手,不久后,张青被押送过来,与高义面对面,二人面面相觑。

“高将军,你怎么在这儿?”

“张兄弟,萧相真的在裴氏手中?”

两人双双沉默,灵星催促道:“高将军,快动笔吧”

高义低下头,看向面前的纸笔,张青突然喊道:“别答应他!”

灵星微微眯眼,高义抬起头,张青有恃无恐道:“别上他们的当,他们根本不敢杀我们,我被抓来一个多月了,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灵星:“……”

“来人,将张青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张青当即变脸,“我说笑的,大王饶命”,他很快被人拖走,打板子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

四周恢复安静后,灵星不耐道:“将纸笔拿来”

她对着高义和傅见禅二人画了画像,让二人画押,随后把二人关进大牢。

三日后,傅见禅的画像和一块玉佩,摆在傅峥桌上,旁边还放着一张单子,他脸色冷冽,久久不言。

傅越沉着脸,“大哥”

“人必须救!”,傅峥说道,“裴氏提的什么条件?”

傅越:“让王爷给一座城,并且赔偿上次在江陵王府砸坏的东西”

傅峥一掌拍在桌上,“裴汶之好大的胃口,我当日就该杀了他!”

“王爷!”

朱鹤冲进来,“属下有要事禀报”

傅峥坐下,“何事?”

朱鹤:“裴氏昭告天下,说高忠的弟弟高义,傅见禅,禁军统领陈寒,还有萧言祁都在他们手上,除了萧言祁,其余几人昨日都被押上城楼示众了”

“还真是面面俱到,三方人一个不落”,傅峥咬牙切齿。

傅越担忧道:“裴氏此举,很快便会传遍天下”

傅峥:“裴氏要的就是传遍天下”

“点兵,我要去教训教训裴汶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傅越傅远,你们留守,孙大千随我去江陵”

傅越拱手:“遵命!”

五日后,傅峥带领两万傅家军赶往江陵东边的江州附近,与高忠碰了个正着,两方人隔着一条汹涌的大江,遥遥对望。

像是某种默契,互相都没出手,齐齐安营扎寨。

江州裴府,得知城外两方大军压境,裴照连夜跑回浔州,府内裴汶之是主子,灵星不用再藏着掖着。

她正在问大夫萧言祁的病况,大夫喜道:“那位公子外伤都好得差不多了,眼眶骨也在愈合,这两日,眼睛还能见光哩”

灵星欣喜道:“他能视物了?”

大夫答得谨慎,“这个还不能确定,待过几日拆了纱布,方能知晓”

灵星稍稍冷静,让大夫退下。

大夫提了一嘴,“秦先生,那位公子每日都要问你的去向”

灵星叹了口气,来到偏院,萧言祁就站在院子里,手里拿了根竹竿,漫无目的地走着,他看不清,却发现光线暗了些,拿竹竿往前探了探。

“唔”

萧言祁顿住,立刻扔了竹竿,直直冲上前,手抓到一只胳膊,“星儿,是你吗?“

灵星揉了揉被竹竿戳到的手臂,“我若不是,现在就把你这动手动脚的登徒子揍一顿”

她看见萧言祁展颜一笑,他换了干净的衣裳,胡子也剃了,面容干干净净,若是没有眼睛上的纱布,必定是往昔清隽温柔的模样。

萧言祁放开她的胳膊,笑道:“星儿舍不得对我动手”

“这可未必”,灵星轻哼道,晚风习习,她走向屋子,萧言祁连忙转身,脚踩到地上的竹竿,险些滑倒。

灵星回过头来,牵着他的手,萧言祁扬起嘴角,二人进了屋,灵星扶着萧言祁到床边。

萧言祁摇头,“我不想躺着”

“那我们坐椅子”,灵星牵着他在桌旁坐下,正要松开他,却被他握着手不放,他仰头望着她,“星儿,让我抱抱你”

灵星往前挪了两步,萧言祁双手环住她的腰,脸贴在她腰上,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静止。

半刻钟后,萧言祁松开灵星,仰着头,伸手去触碰她的脸,只触到没有温度的木面具,他唇角耷拉下来。

灵笑了笑,“怎么,萧相还想得寸进尺?”

“你可怜可怜我”,萧言祁祈求着。

灵星低下头,难以拒绝萧言祁这副模样,她摘下面具,俯身在萧言祁面前,道:“若是你眼睛好了,便能看见我了”

“真的?”,萧言祁问道,“星儿不许反悔”

“当然,本女子一言九鼎”

萧言祁轻笑一声,手突然绕到脑后,扯下绷带,灵星着急阻拦,“你这是做什么?”

绷带被萧言祁一把扯落,灵星愣住,萧言祁紧闭的双眼动了动,睁开一条缝,可惜眼前只有她模糊的面容,他用力闭眼睁眼,企图看清,却还是模糊一片。

怎会如此,昨日他换药时,分明能看清八分,今日应该更胜昨日才是,为何偏偏是这么重要的时刻出岔子。

眼角传来刺痛,他忍着痛又闭了闭眼,灵星又急又气,“行了!”

“萧言祁,不许再乱动!”

“我要生气了!”

萧言祁停下动作,脸上带着颓然。灵星退开几步,转身跑出去将大夫找来,大夫叹着气上药包扎,“我说秦先生,你要是少来几次,这位公子的伤或许能好得快些”

灵星颔首,“大夫说得有理”

萧言祁不发一眼,待大夫离开后,他才急道:“星儿,你别听大夫乱说”

灵星不高兴道:“萧相还是早些歇着,告辞”

“星儿,你别走!”

萧言祁站起身想追,却被一只手按住,他欣喜道:“ 星儿”

那只手牵着他往前,他不敢有异议,直到她开口:“躺好!”

他脱掉鞋子,老老实实躺上床塌,头朝着灵星站立的方向,周身都是失落情绪。

灵星给他盖好被子,“不许再胡来”

萧言祁:“星儿明日还来吗?”

“你伤好了,我便来

“也没个准确的时候”,萧言祁笑的苦涩,“与你相见的日子,我已不知盼了多少天”

灵星心中酸软,却没有松口,“你好好养伤,那一日便会来得更快”

她转身离开,萧言祁听见她远去,才露出些难受之色,眼角痛得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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