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安稳地过了大半年,山野间再度抽出新芽,春天悄然而至。
清晨,无一郎推门伸个懒腰,打着哈欠拎起水桶往溪边去。溪水清冽,他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才清醒了几分。
抬头时,他猛地顿住。
溪对面立着一道身影,眉眼温婉,容貌清丽得不可方物,宛若白桦树化身的妖精。
“冒昧打扰了。我是产屋敷天音,此番前来,与时透家有事相商。能否请你为我引路?”
直到温和的声音传来,无一郎才惊觉对方是人类,自己竟荒唐地将她认作白桦妖姬。羞耻瞬间漫上脸颊,半张脸憋得通红,磕磕巴巴地应声,“我、我是时透家的孩子。我带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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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音夫人的气质,与时透家的质朴格格不入。
她举止优雅,言语从容,骨子里透出的贵气和教养,让时透家众人都不自觉绷紧了神经。
“未提前通禀便贸然造访,深感抱歉。我是产屋敷耀哉主公的妻子,名天音。”她微微鞠躬,被请进屋后才缓缓说明来意,“我们偶然得知,世间仍有贵族剑士的后裔留存,便专程来这深山拜访。”
她细细说明了鬼的肆虐、专为斩鬼而生的鬼杀队的使命,还有时透家先祖执掌初始呼吸的荣光,那些闻所未闻的事情,让时透一家大为震惊。
时透父亲眉头紧蹙,语气迟疑,“抱歉…鬼与鬼杀队,我从未听过,简直像天方夜谭。即便您说我们是初创呼吸法剑士的后代……,那些也已是遥远的往事。正如您所见,我们只是以伐木为生的普通人家。”
他起身深深鞠了一躬,态度坚定,“就算您特意前来,但我只想守护一家人平安幸福,恕我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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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一郎趴在窗口,看着天音夫人离去的背影,还有些恍惚。
从他初见的惊艳,到听闻身世的震撼,再到此刻目送她离开,像一场梦。
他凑到父亲身边,眼底满是兴奋,“好厉害…我们竟是剑士的子孙!先祖还是用初始呼吸的大人物!”
父亲轻叹一声,笑容有些勉强。
无一郎却愈发激动,“世上有鬼这种事,虽然很难以置信,但如果我们真的有那样的能力,就去当剑士嘛!我们可以救下被鬼伤害的人,一定可以的!”
父亲抬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顶,声音轻却带些沉重,“嗯,我知道。无一郎要做的事,一定能做到。我一直教你们,要心怀善意,帮助他人。可鬼杀队…”
他凝视着儿子清澈的眼眸,“作为父亲的私心,我不想我的孩子们受伤,不想你们有性命之忧。我只希望,你们能拥有平安、幸福的一生。”
他语气沉了几分,叮嘱无一郎不要再想这些事,随后心事重重地扛着斧头,出门劳作。
有一郎见无一郎依旧一脸憧憬,当即泼了盆冷水,“好心未必有好报。帮助别人,不一定会有好结果。无一郎,你连饭都煮不好,怎么帮助他人?还想当剑士?别再说梦话了,快去干活,今天的水还没打满呢。”
一旁的星全程在出神,此刻终于有了反应,眼眶泛红。
“有一郎哥哥说话太刻薄了…你明明很在意无一郎,为什么要说那么伤人的话…听的我好难过…”话音未落,眼泪真就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无一郎瞬间忘了什么鬼啊、剑士那一茬,转身去哄妹妹。有一郎被说中心事,又见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也无奈起身去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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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天音夫人仍会偶尔来访,结果不例外,都会被父亲以各种理由婉拒回去。
而变故也来的猝不及防。
两个月后。
那夜炎热的反常,蝉鸣也聒噪得刺耳,每个人躺在床上,浑身汗湿黏腻,翻来覆去不得好眠。
母亲心疼孩子们,起身想拉开屋门透透气。
指尖刚碰到门把,一道利爪骤然划破门板,也狠狠地撕开了她的身躯。
剧痛延迟了一瞬,她失声惨叫,“啊啊啊——!”
屋内众人瞬间惊醒。
黑暗中,他们还来不及看清状况,便见一个獠牙外露、利爪泛光的恶鬼,迈过倒地的母亲,从黑暗中现身。它舔舐着爪尖上的鲜血,狞笑出声,“一屋子的食物,今晚能饱餐一顿了。”
父亲惊怒交加,慌忙抄起墙角的斧头,死死挡在孩子们身前。
看着地上气息微弱的妻子,悲痛与愤怒几乎冲垮他的理智,浑身剧烈颤抖着。
恶鬼再次扑来。
父亲挥斧砍去,可鬼却躲也不躲,利爪径直抓向他握斧的右手。
骨骼碎裂的声响隐没在惨叫声中,父亲捂着断裂的右臂跌坐在地,胸口又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飞溅的鲜血,淋溅在桌上的木雕像上。
眼前刺目的血色,猛地将星又拽回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一样的变故,一样的惨叫,一样的鲜血…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抓起桌上的刻刀,不顾一切地冲向鬼,狠狠刺了过去。
恶鬼轻蔑一笑,抬手便打飞了刻刀。
利爪一挥,又削掉她半只右耳,剧痛席卷而来,星眼前一黑,痛昏过去。
“自不量力的小鬼。你们这种穷樵夫,活着本就没有意义,不如乖乖被我吃……”
他话还没说完,兄弟俩已被怒火和绝望点燃,疯了一般地冲了上去。
他们捡起父亲掉落的斧子,拾起身边一切可以攻击的工具,体内沉睡的血脉在这一刻觉醒,速度快得鬼也无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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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终于结束,朝阳刺破天际。
兄弟俩回过神时,鬼已在日光中痛苦地化为灰烬,消散无踪。
他们跌跌撞撞回到残破的家,母亲早已没了体温,父亲意识涣散,妹妹也昏死在一旁。
直到此刻,巨大的恐惧、悲痛与恨意,才真正的席卷了两人的心脏。
有一郎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强迫自己振作。
他是长子,在此刻应该承担,不能倒下。
他拽起沉浸在悲痛中的无一郎,“你去看星,我来照顾父亲。”他走到父亲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人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父亲感受到有一郎的颤抖,强撑起最后一丝力气,回光返照般,冲着他露出一抹虚弱的笑,“我的孩子们…都很优秀。或许、是我选错了,如今才会是这个下场吗……”
无一郎抱过昏死的星,红着眼眶跪坐过来。
父亲的手费力抬起,像往常那般,摸了摸他们的头顶。
“我优秀的孩子们…对不起,我和你们的母亲、不能陪着你们长大了。”
“不管以后怎样,都要依照自己的、信念活着,都要为了、得到幸福活着。”
“不能…继续陪着你们……真的…对不起……”
声音越来越轻,手也脱力垂下,眼角的泪也不再滑落。
无一郎扑在父亲身上,喉咙里挤出压抑痛苦的呜咽。
有一郎满脸泪痕,却死死闭上眼,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起身烧了热水,碾碎星平日里悄悄备的草药,笨拙却仔细地为她包扎。
那些她担心母亲而准备的药,最终却用在自己身上。
哭久了,情绪有些麻木,兄弟俩合力埋葬父母。
触碰到母亲冰冷的身体时,无一郎没忍住眼泪,却已哭不出声音。
今后他们没有父母,只能依靠彼此。
山林的阳光依旧,却再也照不进他们心里。
安稳岁月如此短暂,随着那份炎热与血色一同埋葬。
无一郎静静伫立在坟前。
有一郎紧紧攥着拳头,指尖泛白。他忽地转身,离开了原地。
这炎热又冰冷的空气,如藤蔓缠身,让人窒息…
不行,我一定要说!
今天收了再版透透手办!惊喜尾款全免!
一定是我让透透感觉到了幸福,他也来让我幸福了![撒花][撒花]
我太开心了[三花猫头]
冲着透透,我今天说什么都要更新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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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但故事总会回到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