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雨带着暮色的凉意,坠落在翠绿色的叶子上,红色的花朵里,平静的湖泊中,带起一阵阵涟漪。
覆盖地面的水本以为这是它唯一的波动,直到轻盈的脚尖玩婉转点破所有的宁静,仿佛有无形的引力牵引着它们舞动。
“我求你别玩水了!”
阿连肆意地在雨水中戏耍,雨水像是他多年的老友一样围绕在他周身,顺着肌肤沾湿身上的衣袍,那沾满水的衣服不仅没有紧贴在他身上,反而随着他旋转跳跃荡漾开,就像是水中盛放的莲花,遇水更显涟漪。
他的边上无助躲雨的狸佟要被不听话的臭小子气疯了:“求求你别在下雨天玩水了!”
“本来下雨就烦,你别出去了,咱们回去吧。”
狸佟流下悔恨的泪水:“早知道今天不出门了。”
出门加下雨等于拉不住的孩子。
这时候有人就问了,为什么下着雨还跑出来玩,莫不是个傻子吧。
狸佟:他不是傻子就是单纯的玩心重,咋劝都劝不动。
平时阿连还算乖巧,但一旦下了雨就像撒欢的狗子,一只无助的猫猫是拉不回浑身蛮劲的狗子。
阿连一边踏水,一边抱着狸佟乱舞高兴极了:“别老叹气嘛,陪我玩玩不好吗。”
“你玩的倒是开心,我一身毛碰了水没个一会难干啊。”
狸佟的爪子气鼓鼓地踩在阿连脸上,但阿连一点都不嫌弃,反而凑上去贴贴猫猫身上遇水全湿的毛。
狸佟死命拉开距离“这触感可没有我干的时候好,都不知道你这是什么癖好。”
正说着狸佟突然后背一凉,出于动物的直觉她让阿连快些离开这里。
但阿连仍然天真无知:“不嘛,我想再玩一会。”
也是一个小孩能指望他发现什么才不对劲吧,就在这时候一道锐利的破空声尖锐充斥在狸佟的耳朵里。
狸佟猛地回头,在看清是什么的时候,它的猫瞳瞬间收缩。
有一支箭破开满天雨水射向这边。
“小心!”
阿连听到宛如冰裂之声音色,耳朵不由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狸佟焦急地扑开自己,打算为自己挡在这一箭。
“锵!”
完蛋了,要是这样死在这里的话自己的任务估计直接被判失败,回家又是遥不可及的一天了。
狸佟想着自己挡下这一箭,就算自己原本的这个身体死了需要重新换个新的,也比开头就结束的好,这可是她好不容易从暗无天日的地方带出来的人,不能任务还没开始就先死了。
预想之中贯穿她的疼痛没有到来,她悄眯眯的睁开眼睛,就看见她的傻大儿整疑惑的拿着那只箭打量。
“这是什么?”
见他疑惑着一张脸,狸佟更震惊了。
“不是哥们?!”
“你怎么接住的?”
在狸佟的印象之中,阿连永远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就算长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变回小孩,所以一个小孩是不会打架的吧?
追着打到这边的两人还在打,射箭那人被阿连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气到,接着又往阿连这边射了一箭。
这一箭比之前的那一箭更近更快,威力更甚,带着破空之势要将阿连射杀。
狸佟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箭又到了。
她脑子里的警告声都快把她震晕了,她急切得想再次扑开毫无防备的阿连,但是时间就像是被无限放慢了一样,她那一臂的力气始终没有用到最大最极限,就像是她扑不开这个人,准备个眼睁睁见证他的死亡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和黑衣人对打的那人同样注意到这支射向阿连的箭,万尺寒冰从他手中迸发极速追着这支箭。
冰在追箭,箭在破冰。
冰拦不住箭,箭也拦不住冰。
不过是一瞬间,宛若长城一般的冰盛开在这处护城河边,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察觉到冰的瞬间,狸佟以为自己有救了,看见冰拦不住箭的一瞬间,狸佟又感觉没救了。
有救没救之间,狸佟的心情像是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
在箭即将刺穿阿连的瞬间,狸佟终于知道上一支箭他到底是怎么拦下来的。
他轻飘飘取下那支箭,没错就是取,在狸佟近距离的注视下,阿连像是从墙上取下一幅画一样轻飘飘的把箭取下来了。
他手里拿着两支箭十分不解:“这是给我玩的吗?”
阿连把玩着两支箭,眼睛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简单来说像是没被世间险恶污染过的愚蠢。
狸佟气的敲他的脑袋:“玩个毛,看不出来人家想杀你吗?”
“杀我?”
就在一人一猫争执间,和黑衣人打斗的那人被一掌拍飞。
那人的后背撞在正在落下的水珠上,一颗颗水珠尽数藏在那人身上,勉强碰到地面的脚在雨水汇聚的水面上划开一道道冰裂,直到被别的雨滴打碎这荡向别处的波纹。
他踩着冰停了下来,但是黑衣人还没停。黑衣人俯身冲向前拽住那人的衣领,将他当成武器向阿连砸了过来。
一箭接一箭,这一下又是一个人,比箭更慢的人根本砸不到阿连,阿连本来不想接住这个人的,人重他累不想接。
在他被砸过来的一瞬间,阿连看到他头上宛若流水一般的东西,同时感应到了自己的气息。
这是我的东西?
出于对这个东西的好奇,阿连下意识把人接住了,然后……
阿连头都没回,旋身一脚把偷袭的黑衣人踹飞,那巨大的力道震得黑衣人身上的水珠都离体了一瞬,雨水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滞空一般的状态。
阿连怀里抱着昏迷的冰人,没错就是冰人,他从来没在一的人的身上感受到这么低的温度,就像是一块冰一样。
但是阿连一点都不讨厌这种温度,反而绝对这个温度凉凉的很舒服,就像是深海之中的水一样。
阿连回眸淡定的望着那个黑衣人,那一瞬间狸佟仿佛以为他不再是那个天真的小孩,而是和那个师兄一样的大人。
孩子,你终于学会长大了吗?
狸佟感动的两眼泪汪汪。
“干嘛?你要你的箭吗?还给你!”
在带着点童音的声音出来之前,狸佟还是这么想的,然后随着这句话,她的感动碎了一地。
就在她的感动碎了一地时,两道锐利的破空之声自阿连手上传出,落下的雨滴在碰到箭矢的时候被那快速穿过的利箭破为无数细小的水滴汇入地面。
利箭在黑衣人的瞳孔中无限放大,那利箭的速度极快,哪怕他调动全身的速度也只来的及避开重要部位,饶是如此他也被这两支箭狠狠钉在不远处的城墙上。
穿身而入的利箭只剩一个尾巴露在外头,单看这一点就足以知道阿连所用得力度有多大,所以哪怕黑衣人一时之间没有被射杀,也没有力气从城墙之上下来,他直接晕了过去,鲜血像是泉水一样从他身上流淌下来,染红了这一片暗色的城墙。
狸佟身为系统见过的血腥场面可比这个多多了,一点也不带怵的,她倒是担心阿连被别人发现,万一后面有人来寻仇,她的娃这么天真会不会招架不住。
“走了走了,这地方真是晦气,出来玩个水还能撞见这档子事。”
狸佟的从阿连的左肩膀跳到右肩膀,催促呆愣住的阿连道。
见阿连还是一副没回过神的样子,想着小孩子第一次不小心自己弄出个血腥场面有点接受不良,她十分卖力的转移他的注意力。
然后她发现她不需要转移孩子的注意力。
“他怎么不动了,是觉得这个不好玩吗?”
我就多余担心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他连死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还指望他良心受损吗?
狸佟:“你再不走,刚救下的这人会生病的。”
阿连不懂死是什么,但知道生病是什么滋味:“像猫猫那样生病吗?”
狸佟从阿连的肩膀上跳到晕倒的那人身上,仔细嗅嗅:“有伤口,还淋了雨,应该会生病,咱们回客栈。”
“好好好。”
阿连胡乱的把人抱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听狸佟的话给人调整成公主抱的姿势。
要是狸佟不出言调整,某个小孩就要以肩膀扛人的姿势把人带走了,这种姿势加上阿连不怎么老实走路,回去还活没活着都是一个问题。
那个黑衣人被箭钉在城墙之上,随着越来越大的雨势,被箭上的毒麻痹醒不过来的他,就这么任由雨水带着身体里的血和温度一点点流失殆尽。
修仙界法则第一条,不要对来路不明的人抱有同情心。
狸佟很清楚这一点,但是阿连不清楚啊,哪怕她劝着阿连半路上把人丢了,阿连都不肯,就算加上吃的他也不愿意把人丢在外面。
连吃的都不要,看来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狸佟从来没见过阿连这么坚决,他就像是铁了心要把人留下一样,他在这件事上表现出来一种属于孩子气的执拗,狸佟能有什么办法呢,自己养的孩子怎么着也得宠着。
说是客栈其实就是一个破烂的旅店。
狸佟没有正经的人身赚不了钱,有点灵石都被他们炫进嘴里了,住的好不好一点都不重要。
人被带回来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阿连守在他身边一下子都不肯走:“他怎么还不醒?”
狸佟把一边的干柴火拉到他们身边:“先点个火,他全身湿透了,身上伤口也处理等会恶化了再也醒不过来也说不定。”
阿连的脑回路不知道转到哪里去:“不湿他就会好吗?”
狸佟不知道他怎么想到这个的,但想着不湿的话这人也会好受一点就点了下头。
然后她就看见某个小孩刷的一下把人身上的湿水抽了出来,猫猫震惊!
狸佟:不是你小子还有这招?
“你你你……”
狸佟你了半天对上阿连无辜的眼睛你不出来了,最后不自觉放轻语气道:“你怎么会这个的,不管了,帮我也弄一下。”
阿连询问:“是像刚刚那样吗?”
狸佟一爪子拍在他身上:“废话,快点我快冷死了。”
真以为狸佟要冷死的阿连忙不迭的帮她抽出猫毛上的水,狸佟抖了两抖:“这下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