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旧时仇敌

“目标确认。执行回收指令。必要时,可致残。”为首的女人——灰鸢,下了命令。她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毫无情感。

前后五名灰衣清理部队成员,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废话,直接发动进攻。两人手持高频震动短刃,从正面交叉切入,角度刁钻,封死凌的闪避空间。后方三人,一人持神经扰乱棍伺机而动,两人则抬起手腕,腕部装置裂开,露出微型脉冲枪口,锁定凌的非致命部位——四肢关节。

配合默契,训练有素,完全是为捕获而非击杀设计的战术。

但凌的速度,超出了他们的数据模型。

在正面双刃即将临身的刹那,凌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倒,几乎平行于地面,避开了刀锋。同时,他双脚蹬地,身体如滑鱼般向后急退,瞬间拉近了与后方持棍者的距离!

持棍者一惊,立刻挥棍横扫,电弧噼啪作响。凌却在间不容发之际侧身,让过棍身,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拇指精准按压在某个神经束节点上。那人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失控。凌顺势一带,将他整个人当作盾牌,抡向侧面袭来的另一把震动刃!

“噗嗤!”刀刃入肉,被当作盾牌的灰衣人闷哼一声。袭击者连忙收刀,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

就是现在!

凌松手,弃开人肉盾牌,身体如鬼魅般切入袭击者怀中。右手并指如刀,迅捷无比地戳向其颈侧动脉!这一下若中,足以瞬间致昏。

然而,灰鸢动了。她一直未出手,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手腕一甩,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索激射而出,末端带着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小球,精准地打在凌的手腕上!

“啪!”

小球爆开,释放出强烈的电磁脉冲!凌整条右臂瞬间一麻,动作变形,指尖只划破了对方颈侧的皮肤。更麻烦的是,面具的视野和数据流出现了剧烈的闪烁和噪点!这武器是特制的,针对他这类可能依赖植入体或外部装备的“项目产物”!

“干扰有效!压制他!”灰鸢冷声道。

剩余四人立刻调整战术,不再追求擒拿,而是用脉冲枪、扰乱棍和特制网弹进行远程压制和消耗,逼迫凌不断移动、消耗体力,同时持续用电磁脉冲弹干扰面具功能。

巷战空间狭窄,凌的活动范围被极大限制。雨水和湿滑的地面也影响了移动。更要命的是,面具的功能在持续干扰下变得极不稳定,时断时续的数据支持让他如同失去部分感官。

一枚脉冲弹在他脚边炸开,强烈的麻痹感让他动作一滞。侧方,一把震动刃趁机刺向他的肋下!

凌咬牙,强行扭转身躯,刀刃划破皮衣,在他腰侧留下一道不深但火辣辣的伤口。血腥味混合着雨水和臭氧的味道弥漫开来。

不能这样下去。

凌的眼神彻底冰冷。他放弃了完全依赖面具的战术预判,转而依靠更原始的、仿佛刻在身体里的战斗本能,以及……那块在怀中持续散发微弱暖意的幽蓝晶体带来的、某种难以言喻的稳定感。

他不再试图完全闪避所有攻击,而是有选择地承受部分非致命伤害,换取近身的机会。

“砰!”他用肩膀硬扛了一记神经扰乱棍的侧击,半个身子都陷入麻痹。但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已经如同毒蛇般探出,扣住了袭击者的喉咙,指力爆发!

“咯啦!”喉骨碎裂的声音在雨声中微不可闻。袭击者瞪大了眼睛,软倒在地。

“目标危险等级上调!允许使用致命武力!”灰鸢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剩下的三人攻势更加凌厉,脉冲弹开始瞄准要害。

凌的处境更加危险,伤口在增加,体力在消耗。但他眼神中的火焰却越来越盛。每一次受伤,每一次险死还生,都仿佛在撕开记忆的封印,唤醒更深处、更狂暴的力量。

他抓住一个机会,踢飞了地上一块碎砖,砸向一个持枪者的面门。对方下意识偏头躲避。凌如同附骨之疽般贴近,被电磁脉冲影响、仍有些麻木的右手握拳,指骨凸起,以超越人体极限的发力方式,一拳轰在对方胸口!

“咚!”沉闷如擂鼓。那人胸口的战术护甲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巷壁上,滑落下来,没了声息。

还剩两人。灰鸢,和另一个持刃者。

持刃者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惧意,攻击不再果决。

灰鸢却依旧冷静。她手腕一翻,这次射出的不是电磁球,而是数枚带有粘性的微型追踪信标,吸附在凌的皮衣和身上。“总部,目标位置已标记,请求区域能量封锁。”

她在呼叫支援!而且可能是范围性的压制武器!

必须速战速决!

凌不再保留。他将怀中晶体的暖意引导向四肢百骸,那并非实质的能量,却仿佛能暂时驱散电磁干扰带来的迟滞,让他的感知和速度再次提升一个档次!

他无视了持刃者虚晃的一刀,身体带起一串雨滴的残影,直扑灰鸢!这是战术核心,必须优先解决!

灰鸢似乎早有预料,不退反进,双手手腕同时弹出两柄细长的、高频振动的刺刃,交错刺向凌的咽喉和心脏!动作狠辣精准,完全是杀人技!

凌在极速冲刺中拧腰,以毫厘之差让过刺向咽喉的一击,但另一柄刺刃已然逼近心口!他只能勉强用手臂格挡。

“嗤啦!”刺刃穿透皮衣和手臂肌肉,剧痛传来。

但凌的目的达到了!他拉近了与灰鸢的距离!受伤的左手不顾疼痛,死死抓住了灰鸢持刃的手腕,巨大的力量让她无法抽回武器。同时,他戴着面具的脸,猛地撞向灰鸢的额头!

这不是常规打法,完全是街头斗殴般的狠厉!

“砰!”

面具坚硬的外壳与灰鸢的额头结结实实撞在一起!灰鸢闷哼一声,眼神出现瞬间的涣散。

凌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右手并指,凝聚全身力量,闪电般刺向灰鸢颈侧一个隐蔽的、似乎是某种植入体接口或弱点的地方!

“噗!”

指尖穿透防护,刺入血肉。灰鸢身体剧震,眼中数据流狂闪,随即迅速暗淡下去。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带着细密电路碎片的血沫,身体软倒。

最后的持刃者看到灰鸢倒下,彻底失去了战意,转身就想逃。

凌岂会放他离开。他拔出手臂上的刺刃,看也不看,反手掷出!

“嗖——噗!”

刺刃精准地没入持刃者后心,他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小巷里,只剩下雨声,和五个倒在血泊中的灰衣人。

凌喘息着,靠在湿冷的墙壁上。面具下,脸色苍白。手臂、腰间多处伤口火辣辣地疼,电磁脉冲的麻痹感还未完全消退。怀中的晶体暖意依旧,似乎稍微减缓了一些痛苦。

他必须立刻离开。灰鸢呼叫的支援随时会到。

他挣扎着站直身体,准备走向巷子更深处。

就在这时——

“呜……妈妈……”

一声微弱、带着哭腔的童音,从巷子另一头,一个半掩着的、堆放杂物的凹陷处传来。

凌身体一僵,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蜷缩在一堆破烂的防水布和空箱子后面,小脸上满是雨水和惊恐的泪水,正瑟瑟发抖地看着他,以及他周围横七竖八的尸体。她穿着虽然旧但还算干净的小裙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兔子玩偶。

刚才激烈的战斗,流弹或者飞溅的碎片……难道伤到她了?

凌的心猛地一揪。他完全没有察觉到那里有人!战斗太专注,雨声和打斗声掩盖了细微的动静。

他立刻解除战斗姿态,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怕,快步走了过去。

“别怕。”他尽量放柔声音,但透过面具,依旧带着金属般的冰冷。

小女孩看到他走近,吓得往后缩,哭声更大了。

凌在她身前蹲下,目光快速扫视。果然,在她的小腿外侧,有一道不算深但正在流血的划痕,看样子是被飞溅的金属碎片或碎石划伤的。血混着雨水,染红了一小片裙摆。

“你受伤了。”凌说。他看了看四周,追兵可能马上就到,不能留在这里。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我带你去找医生,好吗?”

小女孩看着他伸出的、沾满雨水和血液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被狰狞獠牙面具覆盖的脸,哭声小了一些,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好奇交织的复杂情绪。也许是凌刻意放柔的语气起了作用,也许是她腿上的伤确实很疼,她迟疑着,没有立刻躲开。

凌没时间等她慢慢适应。他果断但轻柔地伸出手,将小女孩连同她的兔子玩偶一起抱了起来。小女孩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抱紧。”凌低声道,然后站起身,辨明方向,朝着记忆中附近一个不那么正规、但至少能处理伤口的地下小诊所位置,快速奔去。他尽量用身体为小女孩遮挡雨水,并避开颠簸。

小女孩起初还在小声抽泣,但在凌稳定而快速的奔跑中,她渐渐安静下来,只是把小脸埋在他颈窝里,紧紧抓着他的皮衣。

诊所藏在一条更偏僻的巷子里,门脸很小,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凌直接推门进去。

里面只有一个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年轻男医生,穿着皱巴巴的白大褂。看到凌这副戴着恐怖面具、满身血污、还抱着个孩子闯进来的样子,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你、你……”

“处理伤口。她的。”凌言简意赅,将小女孩放在一张简陋的治疗床上,指了指她腿上的划伤。同时,他扔出几枚从矿坑任务得来的现金硬币,落在旁边的托盘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钱的作用立竿见影。医生定了定神,看着那几枚硬币,又看了看虽然可怕但似乎没有立刻暴起伤人的凌,以及床上那个眼泪汪汪、楚楚可怜的小女孩,职业素养占了上风。

“好、好的。”

医生开始给小女孩清洗伤口、消毒、上药、包扎。动作还算专业。小女孩疼得直抽气,但很勇敢地没有大哭,只是紧紧抓着她的兔子玩偶,大眼睛一直望着站在床边的凌。

伤口处理起来很快。只是皮外伤,不算严重。

“好了,注意别沾水,过两天就好了。”医生包扎完,松了口气。

凌点了点头,再次看向小女孩,准备问她家在哪里,好送她回去。

就在这时,小女孩似乎终于从惊吓和疼痛中缓过神来。她看着凌,忽然小声说:“大哥哥……你的面具,好吓人。”

凌愣了一下。确实,这副模样对孩子来说太恐怖了。他犹豫了一下,想着是否要摘下面具,至少让孩子不那么害怕。而且,诊所里暂时安全,医生看起来也吓破了胆,不敢多事。

他伸手,解开了面具的卡扣,将它从脸上取了下来。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脸上还沾染着些许血污和尘土,但没有了面具的遮挡,他那张脸完整地显露出来。

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皮肤因为失血和冰冷而略显苍白,但无损其雕塑般的轮廓。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在摘下面具后,褪去了数据流的冰冷蓝光,恢复了原本深邃的墨蓝色,此刻因为面对孩子,刻意收敛了锋锐,却依旧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历经硝烟与迷雾沉淀下来的独特气质。雨水顺着他线条清晰的下颌滴落。

那不是单纯的英俊,而是一种混合了危险、神秘、疲惫和一丝不经意流露出的、极其微弱的柔软的复杂魅力。对成年人而言或许充满压迫感,但对一个刚刚脱离危险、被“拯救”的小女孩来说……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凌的脸,忘记了腿上的疼痛,忘记了刚才的恐惧,甚至忘记了哭泣。她的小嘴微微张开,怀里抱着的兔子玩偶都松了松。

这个刚才像战神一样在雨巷里战斗、又小心翼翼抱着她跑到这里、现在摘下面具露出这样一张脸的大哥哥……

“大哥哥……”小女孩喃喃地,眼睛一眨不眨,“你……你好好看啊……”

凌:“……”

正在收拾工具的医生也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心里嘀咕:这煞星长得还真……人模狗样。就是眼神太吓人。

凌被小女孩直白的反应弄得有些微的不自在。他习惯了被恐惧、警惕或杀意注视,这种纯粹的、带着点懵懂欣赏的目光,让他无所适从。

他重新板起脸,将面具拿在手里,没再戴上,问道:“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小女孩这才回过神,眼圈又红了:“我……我找不到妈妈了……我和妈妈走散了,下雨,躲到那里……然后听到好大的声音……我害怕……”

原来是走失的孩子。

凌皱了皱眉。送她回家变得麻烦。他不知道她家在哪,也不可能带着她到处找。外面还不安全。

他看向医生:“这里有通讯器吗?联系巡逻队或者失物招领处?”

医生连忙摇头:“没、没有那种高级货。我这里只有内部线路……”他显然不想惹麻烦。

小女孩听到“巡逻队”,似乎更害怕了,小手抓住凌的衣角:“大哥哥,我不要去找巡逻队……他们好凶……妈妈说过,有事可以找戴徽章的好心人……大哥哥,你是好人吗?”她仰着小脸,充满期待地看着凌。

凌看着女孩清澈中带着恐惧和依赖的眼睛,又想到自己满手血腥、被“公司”追杀的身份,那句“我不是好人”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没说出来。

他沉默了几秒,做出了决定。

“我带你去找你妈妈。”他说,“但你要告诉我,你们是在哪里走散的,你妈妈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

与其交给不靠谱的巡逻队或留在这里,不如自己尽快解决这个意外。他有在混乱中寻找目标的经验。

小女孩眼睛一亮,立刻用力点头,开始努力描述:“在……在一个有很多亮亮牌子的大街……妈妈穿蓝色的衣服,头发卷卷的……她给我买糖吃,然后人好多,雨下来了,我就找不到她了……”

描述很模糊,但凌大概知道是哪个相对繁华的交叉路口。他看了看窗外,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蒙蒙细雨。

“走吧。”他再次抱起小女孩,对医生点了点头,算是感谢。医生巴不得他们赶紧走。

走出诊所,凌没有戴回面具,只是将它别在腰间。他需要融入人群寻找,戴面具太显眼。他用自己的外套裹了裹小女孩,挡住她腿上的绷带,也稍微遮住自己身上的血污(皮衣颜色深,不仔细看不太出来)。

按照小女孩指的方向,他朝着那个路口走去。小女孩很乖地趴在他肩上,小手搂着他,时不时小声补充一点信息。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凌。”

“凌哥哥……你的脸脏了。”小女孩伸出小手,想帮他擦掉脸颊上的一点污迹。

凌微微偏头躲开:“没事。”

小女孩也不介意,继续问:“凌哥哥,你刚才打架,好厉害……但也好可怕。那些坏人为什么打你?”

“他们找错人了。”凌简单地回答。

“哦……”小女孩似懂非懂,然后很认真地说,“凌哥哥是好人,打坏人的就是好人。妈妈说的。”

凌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应。

他们来到了那个路口。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行人不多不少。凌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视,寻找着符合描述的身影。

几分钟后,他在一个避雨的屋檐下,看到了一个神色焦急、四处张望、穿着蓝色外套的卷发女人。

“是她吗?”凌问。

小女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兴奋地大叫起来:“妈妈!妈妈!”

那边的女人听到声音,猛地转头,看到凌怀里的孩子,瞬间泪崩,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妞妞!我的妞妞!你跑哪里去了!吓死妈妈了!”女人一把将小女孩从凌怀里抱过去,紧紧搂住,又亲又看,检查她有没有受伤,自然也看到了腿上的绷带,更加心疼和后怕。

“是凌哥哥救了我!还带我去看医生!”小女孩妞妞急忙指着凌说。

女人这才注意到旁边沉默站立的高大男人。看到他身上隐约的血污和冷峻的容颜,以及腰间那副即便别着也显得狰狞的面具,女人脸上闪过一丝惊疑和警惕,但更多的还是感激。

“谢、谢谢你先生!谢谢你救了我女儿!医药费……”

“不用。”凌打断她,语气平淡,“看好她。别在人多的地方松手。”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他还有更迫在眉睫的威胁要处理。

“凌哥哥!”妞妞在妈妈怀里喊道。

凌脚步未停,只是背对着她们,抬手挥了挥,很快消失在街角。

女人抱着女儿,心有余悸,看着那个神秘男人消失的方向,低声对女儿说:“妞妞,以后不能乱跑……还有,离那样的人远一点,知道吗?”

妞妞却看着凌消失的街角,小声说:“可是妈妈,凌哥哥是好人……他长得好好看……”

女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当孩子被吓坏了说胡话。

另一边,凌重新戴上面具,迅速隐入更加复杂的街巷。他需要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研究那块晶体,并思考下一步。

灰鸢的支援可能已经在路上了。“公司”的触角比他想的伸得更长。

但怀中晶体的暖意,和小女孩最后那句懵懂的“好人”,像两颗微弱的火种,在他冰冷而血腥的逃亡路上,投下了一点不同以往的、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战斗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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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与獠牙之上
连载中任山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