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召集令

纵使黑衣人眼神暗示间齐齐拔刀,仍被伏音蓄力挥出的剑风轻而易举的化解。

伏音的速度快到肉眼难及,青鸿一势,却化作无数剑影,冲向被灵力反噬后疾退的黑衣们。

他们下意识提刀格挡,却多数被剑风弹飞。

其中一人退两步后稳住身形,竟是借势拔刀反砍向南家姐妹。

近在咫尺的刀刃粘连着斑驳血迹,映在瞳孔中冰冷可怖。

南姜睁大双眸紧紧将妹妹揽在怀中,却见黑衣身后的伏音跃起,自其背后飞出一道剑风,准确无误的将黑衣人握着大刀的臂膀齐齐斩断。

黑衣人痛苦呜咽一声,锐利如淬刀般的双眼大睁,当即涌现决绝。

他刚要动作咬碎嘴里的毒囊,便被伏音一掌劈在脖颈处,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南巧一点也不心软,奉行趁他病要他命的准则,双眼一眯便摸起身侧掉落的大刀作势砍下去。

南姜握住她手腕,“等等——”

她看向伏音身后刚要悄无声息逃走却忽然惨叫一声跌倒在地的其他黑衣人们,他们面露狰狞,痛苦挣扎几刻便脖子一扭再无声息。

面露沉思。

“那些人见情势不妙只想奔逃,却不料体内毒素发作,只有眼前这人不顾生死也要完成任务,失败后自甘服毒,看来应当是他们的领头人。”

“留一个活口,我们揪出来幕后之人。”

南巧听话地扔了刀,站起身来在黑衣人腿上踹了几脚,又抓紧扶起艰难站起来的姐姐。

南姜稳住身体,轻轻一揖,“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伏音避开,言语间大方回应,“姐姐言重了,南师姐照料我良多,我不过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接连脱身的护卫们随大步踏来的游竹现身。

游竹胸膛上下起伏,应也是历经一番激战。

他满脸歉意,眸中忧虑,“南姐姐、师妹,抱歉,我来迟了。”

游竹歇在客院,听闻喧嚣声此起彼伏便自觉有异,沿途救下府中鏖战的护卫们,才姗姗来迟。

南姜难掩沉郁,“应当感谢你救我南府无辜儿女。”

她说着看向脚边昏迷的黑衣人,向身侧环过来的护卫下令,眉间霜冷,“秋宅刚出事,就有人要浑水摸鱼。”

“将他送去给秋大人,我想,他会不放过任何一个凶手,好好招待他们的。”

南府以药为基业,于东海内城武力值甚微,因长期供药而成为了秋宅的附庸,却也因此得到了诸多庇护。

秋在则冷情冷性,可每月珍奇药物按例都会最先供给秋在逸使用。

秋在逸遇害的消息刚刚传过来,既然他们在此刻犯险,那便率先承受东海‘王’的滔天怒火吧。

同一时间。

秋在则看着敛容后安详躺在棺冢里的弟弟,身后呜咽声绵绵不绝,哭声凄凄,无不叫人肝肠寸断。

有他的亲眷,有受他言语而被宽宥善待的奴仆。

而自己与他咫尺之距,却平静的像个冷漠无情的陌生人。

只有自己知道,是心脏麻木到不知作何反应了。

与他拥有同一片呼吸,分享几乎是半生的往事,性情相反却能读懂对方所有的未尽之言。

他那向来至真至善的弟弟。

怎么就冰冷得躺在这里?

他惧对方的天分,警惕对方夺得的声望,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天人两隔,竟没有办法一同到老啊!

他扶上棺冢,紧掰棺木的掌背蹦起道道青筋,痛彻心扉也不为过。

那些年少无知时对于神脉的质疑翻江倒海般奔涌而来,似积蓄到爆发。

怎么是他?怎么能是他?

秋在则想怒吼,想发泄,想指天质问这就是神脉么?

最有神性的人却得不到庇护的神脉?

幸好濒临崩溃无状之时,有下人前来赴命。

“主人,秋枫伤势太重,性命垂危。”

“南府遭劫掠,已擒住贼首并押运至刑房,南府传话,望主人查明两府真凶及其中关联,还东海安宁。”

抓住了?

一片压抑的啜泣声中,秋在则不可自抑地低低笑了起来,听得人悚然。

他回头时,众人才看见他眼中翻涌的数道血丝,与其中不可控制的残暴与狰狞。

“好好招待他。”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

东海大乱。

笼罩内城的迷幻法阵一息之间消散无踪,唯有通往外城的结界愈加强悍,几乎要凝结成实体般的稳固。

熹微的日光追逐街巷里严密搜查的身影。

听闻秋在则下令搜查逃奴,南姜并未为难,轻轻颔首示意给秋府人放行。

本就负伤,再勉力收拾残局,纵使服下灵药也元气大伤,如何也掩盖不掉的病态。

她站在门前的阶上,垂望看领头人秋叶,眉眼笼着愁绪与哀叹,“不知大人审讯情况如何?”

“两府同时出事,我只怕背后之人有何更大的阴谋。”

话里话外都是欲将两件事扯作一起,以秋宅为刀替她南府血刃仇家。

秋叶垂眼躬身,滴水不漏。

“主人已亲自审讯贼人一个时辰,尚无线索,还望大小姐身体为重,切莫多思多虑。”

南姜不由思虑。

若是平日,有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冒犯他威严的人,秋在则绝不会放过。

如今碰上秋在逸被人暗杀,恐怕他所有的精力都会用来找出真凶。

只盼两者之间真有关联,又或者...秋在则盛怒之下失去理智,对所有可能的凶手除之而后快?

“姐姐——”

南巧直奔南姜,将怀中大氅披在她的肩上,随即目露不善得盯着秋叶。

秋叶行礼,“二小姐。”

身后的游竹和伏音也跟着走了过来。

两人现身的一刹那,秋叶敏锐地在两人身上顿了顿,方不露声色的收回打量的视线,似是疑惑。

“不知客人何时来此,竟然从未见过?”

南姜明了对方的怀疑,淡然回应,“是巧儿在太上宗的好友,昨夜刚到,都没机会由我带着在内城走上一遭。”

“也幸亏他们两个到的及时,我南家满门才得以幸存。”

南姜笑意浅淡,“怎么,秋护卫要耗费心力仔细调查一番与此事无关紧要的人?”

“小的不敢冒犯。”

搜查之人此时鱼贯而出,向秋叶汇报并无异样。

秋叶拱手,“打扰了。”

嘴上抱歉,但伏音发现此人一直是波澜无惊的神情,既无不尊重又没有谄媚,反倒于行动上贯穿秋在则的命令。

一把利器。

思忖间,一道烟花自北边升起。

秋叶眼眸微眯,握刀的手一紧,再次行礼疾退而去。

一行秋府护卫队快步随行,只剩几人注视着那簇簇烟花,心中各有思虑。

南姜喃喃,“召集令......安毓啊。”

她不想信。

坦白的说,是简云州或是安毓,她都不想愿意相信。

东海向来以秋家为首,自她幼时起便与各家小辈们一同成长,行动间亲昵如姐妹兄弟。

直到简家长辈自北原游历而归,面色沉重地暗中约几家一同密谈。

南姜自小稳重,早就被准许进入内书房。

那日无人通报,南姜便看到了昏暗中静坐的母亲,几缕光隙洒在她沉思的脸上,映出难以抉择的纠结。

南姜没有打扰。

可东海的氛围自那日起却日渐凝重。

也许是到了知分寸的年岁。

也许是家中长辈的约束。

他们之间日渐疏远。

等若干年后长辈相继离世,他们接了家中重担,再随着简家和安家的愈发强势,东海的风浪也逐渐涌现。

他们都想和秋家一较高下。

南府没有争抢的底气,却有在东海的立身之本——长渡花。

与天下应有尽有的灵草与绝大部分的药典。

很久之前,安毓和简云州就曾向她释放过拉拢的信号。

她想置身事外,一拖再拖,竟然就被逼到了这个境地。

“姜儿。”

一辆马车平稳行来,修长细指挑起帘子,一清朗出尘的白袍玉冠青年微微颔首,“一起走么?”

如一块温润的玉玦。

若不是前一日亲眼所见,伏音也不会想到天底下还要和自己一样的伪善之人。

很会装的同类。

比自己还要狠厉。

如果没有未解的滔天仇恨,她是做不到平白地荼害一府几十口人命的。

简家的黑衣人经拷问却查到了安家,恐怕那个黑衣领队是简云州安插在安家的一枚棋子,生死攸关也不惜将安家拉下水。

揣度间,只听南姜的态度有些疏离,“你信是安毓做的么?”

简云州神色怜悯,“我们一同长大,如此残忍的做法,我与你的心情无甚区别。”

“但错便是错。”

“姜儿,莫要受困于他人的行径,无端自扰。”

南姜神色稍缓,似有动容,却还是嗫嚅片刻,将怒意与失望咽到嗓子里。

他说的没错,变了就是变了,再回不到从前。

所有人,包括从前的感情。

两队人马前后行至安府外,气氛已呈剑拔弩张之势。

秋在则着数十精锐,直围安家宅院,此刻他站在正前,脚下是血肉模糊到难辨身份的黑衣人。

安家大门前,除了分外紧张的安家护卫,一老一少都盯着秋在则,丝毫不显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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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玉
连载中在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