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定义朋友

私心以为我们做不了朋友,只适合相爱

爱太难,又抵不过流言蜚语,所以

只能折中

盼望你能在我身边久留,哪怕终一日

还是变为朋友,也偏要说

我们是多年密友,早就足够

相知相守

该怎么定义朋友

我们只能够,不多

恰如其分地,拥抱和占有

——鱼忘《定义朋友》

日子似乎回到正轨,鱼忘离开华渚继续话剧巡演,而吴恙和李海荣回到小学继续上课。

这次到南宁巡演的第一场,马游的朋友来客串了个角色,当晚就登上了文娱热搜第一。他们是圈里圈外众所周知的爱而不得的典型代表,上演于舞台上的爱情在大幕落下后,现实里关系止步于合作和朋友。那么多年过去,依旧维持原样,说说笑笑,但也拿捏好分寸,从不逾距。

演出结束聚完餐回酒店后,似是不尽兴,马游又让鱼忘去他房间里喝酒。

酒过半旬,真心话就着酒意说了出来。

“马游哥你还有什么遗憾吗?”鱼忘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上刺眼的灯。

“你想问什么遗憾?”马游微微一笑,仰头灌了一口酒。

“怎么选才最好呢,做朋友还是更近一步。”鱼忘被光刺出了眼泪,“做朋友多了些遗憾,可更近一步两个人都会痛苦。”

“做朋友好啊,触手可及又有距离,都吵不起架来,永远客客气气的,能当一辈子朋友。”马游心有不甘,却又装作不在意,“更近一步可就未必,你真正了解过她吗?她真正了解过你吗?你们到底是看起来合适,还是自己觉得合适?”

“有的人只能像月亮那样,远远地看着。”

“我也觉得这种说法是在放狗屁,但我就是这么做的。”

他自顾自地说着:“你要问我后悔吗,我肯定还是有的。但要是再重来,我可能还是会这么选。”

“没办法,我只能做出更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人们好像热衷于体味遗憾,猜测背后不为人知的不甘与痛苦。可事实上,旖旎的热搜词条背后,有的尽是牵扯利益的选择和留给彼此的体面。

他们只是朋友,或许被人鼓动着对另外的选择有几分畅想,可也会熄灭在现实的圆满中。

鱼忘闭起眼睛,想起前几天他们还笑意盈盈地谈起他家里的女儿。幸福是真的,遗憾也是真的。

什么是假的?

说服自己说不爱了,说服自己和吴恙只做朋友,说服自己以后没有她也会得到另外的幸福。

他明确地知道,自己做不到那样。

他和吴恙,成不了朋友。

话剧巡演的下个城市就是华渚,刚好在刚放暑假那会儿。

票很早就开了,韩开会在这方面向来是有点运气的。对于因为鱼忘参演而变得更加炙手可热的话剧票,她还是顺利抢了两张连坐和吴恙一起去看。

坐在观众席远远看着他的时候,吴恙对之前那次匆匆地见面又生出几分不真实。有这样隔着观众席的距离,才是他们之间最好也最合时宜的见面方式。

话剧最后,一曲《送别》被他用二胡演绎得颇有些肝肠寸断的味道,结合着故事的结尾,让人久久回味。

“拉二胡这活儿让他来干简直是最最明智的选择!”韩开会因为刚才的会面兴奋着。

“嗯。”吴恙附和着点点头,脑海却想着《送别》这首歌悲伤的底色。她没问,但也大概知道韩开会就要离开西勒山小学了。这时候听一曲《送别》,是多么应景。

看完这场演出,她俩一起回酒店住一晚。隔天一早,韩开会要赶火车去其他城市开始她的旅游计划,而吴恙则准备回鹿休。

从华渚到鹿休也就半小时,高铁票买在下午,回去刚好可以赶上晚饭。吴恙打算在酒店睡饱,然后去找莫溺欢吃个午饭。

她当晚就给莫溺欢发了消息。

莫溺欢收到她的消息时,她和沈耽正在跟结束演出的鱼忘吃宵夜。今晚是华渚场的收官场,鱼忘给他俩送了票,想让他们来看演出,也想和他们聊聊吴恙的事情。

仍旧是在鱼忘家,只不过喝酒的人变成了他和沈耽,莫溺欢来开车。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也认真考虑了……”鱼忘垂着头嘟囔,“我还爱她,我还爱吴恙。”

“这几年我早就受够了……”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就开始变得潮湿而黏腻,让人想起雨天角落被淋湿的青苔:“要是没见到她,我还能说服自己……可现在,她回到我的世界了啊。”

“可你已经开始新的人生这么久了——”莫溺欢反问,“为什么还要再找回她呢?你确定你真的还爱她吗?”

鱼忘趴在桌子上,用手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弹着节奏,模仿吴恙初学钢琴时的指法。他被逗笑,眼泪却不停往下掉:“我们高一的时候就认识了。”

“在人生最鲜活、最纯净的那几年,她几乎占据了我一半的生活,早就变成我的一部分了,弄丢了不找回来怎么办啊?”

“弄丢了不找回来怎么办啊?要我继续假装完整,继续自欺欺人吗?”

他直起身,红着眼望向莫溺欢半晌,才执拗地问:“就像你和沈耽,没有拥有彼此的人生,还会是完整的吗?”

眼泪早就一塌糊涂。

沈耽抽了几张纸递给他,随后爬起来靠在莫溺欢的肩头,孩子气般地对着她的耳朵嘟囔:“他哭了。”

“我知道。”莫溺欢摸摸他的头,也被鱼忘的情绪感染。

“他不能没有吴恙。”沈耽抱紧她,“就像,我不能没有你。”

莫溺欢能感觉到,有股温热顺着锁骨流下,划过她的心口。

那是沈耽的眼泪。

平时他鲜少会说这样有些酸溜溜的话,她叹了口气,觉得有些辛酸又有些好笑。下次绝对不能让他俩一起喝酒!

“你想清楚就好。”

鱼忘举手保证:“我想清楚了,忘了我没关系,记不起来也没关系。”

“我会重新追她,我们重新开始。”

“你……你别哭了。”莫溺欢见他这副模样,有些于心不忍,“阿恙发消息给我说明天中午一起吃饭,我们一起吃还不行吗?”

“真的?”鱼忘一下子站起来,踉跄了几步,“那可以来这里吃,那我得收拾一下。”

因为沈耽靠着,吴恙站不起来拉他,只能坐着徒劳地招手:“你快去洗洗睡吧,待会儿我收一下,明早你起来再看着收一下就行。”

“不然脸色不好。”

“对,对……”他嘟囔着,转身走去卫生间。

莫溺欢看着他,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动了动肩膀:“阿望?”

“嗯?”沈耽睁开眼睛,积蓄地眼泪从眼角滑落。

“我就在这里。”莫溺欢给他擦着眼泪,“我收拾一下桌子,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好!”检测到关键词,沈耽站起来,和她一起把桌上的垃圾收进垃圾袋。

临走前她去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鱼忘,然后把灯关了,带上门。

真是混乱的一晚啊。

隔天中午莫溺欢忙完医院的事去市中心找吴恙,打算见到面再和她说要去鱼忘家吃饭的事。沈耽今天有事走不开,早上已经打过电话和鱼忘说了。

俩人在市中心广场见了面,照例先去逛了一下。

“我们待会儿去吃什么啊?”吴恙问。

“额——”莫溺欢对自己昨晚的安排有些愧疚,小心翼翼地问,“阿恙,午饭我们去鱼忘家吃,怎么样?”

“啊?”吴恙以为自己听错了,“谁家?”

“鱼忘。”莫溺欢躲开她的视线,“他不是来华渚演出嘛,我就想着,大家都是同学,一起吃顿饭应该,也可以吧?”

吴恙点着头,觉得她说的也在理:“但我去真的合适吗?”

“合适啊。”莫溺欢拼命点头,“我们和他提了,他也这么觉得。”

“就是沈耽去不了,只有我们俩去。”

“啊,这样。”吴恙看着她,想着只让她一个人去的话也不太好。于是她答应道:“那行,我们去买点什么礼物再去吧。”

“好。”莫溺欢在心里默默给吴恙道歉,但也舒了口气。

逛了一圈,吴恙觉得还是买束花最好。鲜花会枯萎,不会存在太长时间,也不会形成困扰。刚好广场附近有条花街,她买了一束白色麦秆菊。

莫溺欢很好奇:“为什么是送这种花?”

吴恙低头看着怀里像一个个小荷包蛋的花,笑着解释:“因为他在华渚的演唱会用了这种花。”

“哦。”莫溺欢笑着打趣,“记起来了,你是他粉丝嘛。”

“别和他说,可以吗?”吴恙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请求。

“行。”莫溺欢再懂不过地答应她。

打车到小区,上楼,然后摁响门铃。

鱼忘穿着围裙来开门:“你们来了。”

“是啊。”莫溺欢侧身,露出身后捧着花的吴恙。

鱼忘见到她怀里的花时眼里闪过些惊讶。

吴恙注意到,早前没想过自己买这花似乎会陷入投其所好吸引关注的嫌疑,一阵羞耻与尴尬从头蔓延到脚。如果她是一株含羞草,此时大概早就合拢叶子躲起来。

但可惜她不是。

她只能任红潮在脸面上涨,挂起笑意把花递出去:“恭喜你在华渚的演出顺利完结。”

话说出口才意识到,完了,又是一句“错”话。

“谢谢。”鱼忘强忍涌动的情绪,才不至于当场眼红。他抱紧花:“进来坐吧,饭马上就好。”

“好。”莫溺欢拉着吴恙进门,坐到沙发上。

到厨房缓了会儿情绪,鱼忘找了个花瓶把这束白色麦秆菊插好,端到客厅的桌上。

莫溺欢偏头仔细看了看,觉得有些奇怪:“你为什么不放水?”

“白色麦秆菊很适合做成干花。”鱼忘看了眼吴恙,“这样可以把它晾干,永久保存。”

“哦——”莫溺欢点点头。

鱼忘继续去厨房做菜,吴恙攥紧的手才渐渐松了。

莫溺欢看出她的紧张,轻拍她的背安慰道:“没事的,你就把他当作高中同学就行。”

就算只把他冠上高中同学的身份,那也是她曾经真心实意暗恋过的。

吴恙轻叹,怎么就绕不开喜欢他这件事呢?

面对现实里的真人根本就和面对屏幕上的那个他不同,她根本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自由。主要真实生活里的他,和高中时期实在太像了,不免让她记起一些仿若心脏被攥紧,微麻酸涩的时刻。

好在整顿饭吃得很妥贴,除了开饭时鱼忘给她盛了碗汤,他们再无交流。因为莫溺欢的存在,饭桌上也不会冷场尴尬。

吴恙渐渐冷静下来。

鱼忘清楚,饭前喝汤,是吴恙的习惯。但今早忙着研究她喜欢吃的水煮鱼,他只来得及做一道番茄蛋花汤。

莫溺欢也知道这点,因为这几年和鱼忘吃饭,他也总是要在饭前喝汤,几乎到了病态的地步。问了他,他只轻描淡写地说和吴恙在一起的时候习惯了。

他们默契地维持出一种平衡,想让含羞草舒展叶片。

饭后莫溺欢主动提了和鱼忘一起去洗碗,让吴恙自己待一会儿。

客厅里除了些基本家具以外再没别的陈设,可以说是毫无生气,吴恙就只能对着面前的白色麦秆菊发呆。

鱼忘没让莫溺欢帮忙洗碗,她就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瞥了眼吴恙的身影,她小声说:“你家也太像个样板间了吧,要不是今天阿恙带了束花来,差点一点儿生活气息都没有。”

“唉,不过你很少住这边,也可以理解。”

“嗯。”鱼忘认真思考着,觉得是该把对对派上用场了。家里有生机的东西多一点,也可以分散吴恙的注意力,让她不要那么紧张。

一切都收拾好,正当吴恙彻底放下心来,觉得可以离开的时候,鱼忘却走过来蹲到她旁边。

他仰着头问她:“吴恙,你能陪我回一趟鹿休一中吗?”

“啊?”吴恙睁大眼睛,表情错愕,“为什么?”

他现在是公众人物,这样做似乎有点不合适。她转头向莫溺欢求助,却瞧她掏出手机:“沈耽打来的,我去接一下电话。”说完跑向阳台。

“最近写不出歌,想回去转转找点灵感。”鱼忘回答。

可是她想问的是为什么是让她陪啊?饶是他们曾经是高中同学,但都很久没见了算不上熟吧?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你……”

可说不合适又显得她有别的心思,万一他就只是想找个认识的人一起呢?欢欢在医院很忙,沈耽高中又不是鹿休一中的,就只剩下她了。今天还吃了他做的饭,菜全是她爱吃的,“吃人嘴软”啊!

脑子里各种想法百转千回,吴恙最终点头答应:“好。”

“最近你会回鹿休吗?”他继续眼巴巴地望着她。

他的眼睛就那么带着点明亮和湿意望向她,如同清晨嫩绿叶尖上就快要落下的露珠,让人不自主地想要承接住。吴恙只好继续点头:“会。”

“那到时候我提前和你说。”

“好。”

鱼忘拿出手机:“那我记一下你的手机号码?”

“好。”吴恙报着自己的号码。

“那到时候见。”

“好。”她变成一个点头机器。

们吴恙已被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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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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