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有直升机
想要和你飞到宇宙去
想要和你融化在一起
融化在银河里
我每天每天每天在想想想想着你
——《可爱女人》周杰伦【Jay】
后面的事情终于顺利起来。
因为按要求一次结清了违约金，W.C.终于没有任何理由阻止鱼忘离开，双方也不用再去法院。
跟刘昌爱签完合约，鱼忘迎来了大学以来最轻松的一段时间——她让他先休息一段时间，为之后为期一年的计划做好忙碌的准备。
而对于吴恙来说，开学前的这十多天成了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段时间。她每天除了去兼职之外，剩下的时间都和鱼忘待在一起。
他们一起在每天下午七点之后去超市里买打六八折的糕点和熟食，有的做当天的晚饭，有的存进冰箱第二天再吃。他们也会去市场买齐了菜回来，就着周杰伦的演唱会开着门吃一天的火锅，偶尔懒得出门就窝在家里一起煮泡面。
元宵节那天，吴恙下班后兴致勃勃地买了糯米和酒曲回来打算做甜酒，鱼忘在一边给她打下手。四天之后他们收获了满满一锅甜酒，于是那几天他们吃了很多顿甜酒冲蛋，两个人做甜酒冲蛋的技术肉眼可见地提升着。
“这次有经验之后下次一定要少做点。”吴恙看着对面吃着她吃不下的甜酒冲蛋的鱼忘，稍稍愧疚地问，“你会不会以后再也不想吃甜酒冲蛋了？”
鱼忘把碗放下摇摇头：“接下来的几天可能不会想吃，但之后肯定还是会想吃的。”
“下次换我来，你在一边负责指导。”
“好啊。”吴恙笑着答应，“我得记下来下次糯米的量只能是这次的一半。”
他们会一起靠在沙发上重温以前看过的电影，看累了就听鱼忘放满柜子的各种CD。
吴恙在柜子前浏览着，转过头好奇地问：“你买了这么多CD，为什么没买CD机啊，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收藏？”
屋子里唯一的CD机还是她送他的生日礼物。
“我在学校很少听CD，所以没买。”鱼忘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她，左手牵住她的手，右手从柜子上选了张CD。
把她引到沙发上坐下后，他拿过CD机把里面的光盘换成他刚选的这张，插上耳机帮她戴上。
“你听。”鱼忘在她面前蹲下。
一声“woo——”后，轻快的旋律响起，接着有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从左耳滑到右耳。
吴恙会这么清楚地感受到，因为鱼忘同时用手模拟了一架飞机从左到右地从她眼前飞过。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脸上泛起红晕：“这是？”
看着她的表情，鱼忘的心剧烈跳动起来，让他情不自禁地上前去亲了一下她的嘴角，发出“啵”地一声。
突如其来的亲吻让吴恙茫然地看向他，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被他摘下耳机，从沙发上拉起来。
鱼忘被她的样子逗笑，轻抚着她的腰肢，用鼻息轻吻她耳后裸露的皮肤，带着她在狭窄的房间里漫无边际地游走。
继续播放的音乐如同节奏轻快的潮水，他们像鱼一样地摇曳其中。
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它飞走后，鱼忘缓缓开口：“这是周杰伦第一张专辑的第一首歌，也是我听他的第一首歌。”
“嗯。”吴恙静静地听着。
“大概十岁的时候，我厌倦了每天下午放学后都要去学钢琴。钢琴像堵墙一样，把我和外面的世界隔开，没人和我玩，没人和我说话。”他继续说，“指甲也要剪得很短，老师每天都会检查。”
“于是每次弹琴我都很用力，直到有天从指甲盖里渗出来的血流到了钢琴上。”
“我哭着和我爸妈说，手指好痛，我再也不想弹琴了。”
“他们听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我带回家给我包扎手指。”
吴恙上下抚着他的背：“后面你休息了一段时间吗？”
“对。”鱼忘笑起来，“过了一段放学后不用弹琴，不用写作业的舒服日子。”
“后来呢？”吴恙问。
“后来有天我爸送了我一张CD，我妈送了我一台CD机，说是让我好好想一想要不要继续弹琴。当时我其实就有点动摇，毕竟钢琴陪了我那么久。”
“然后我去听了那张CD，听到飞机螺旋桨的声音从左耳传到右耳的时候，我惊呆了。它和我之前听过的所有歌都不一样，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音乐还可以这么玩。”
“我去问我爸妈这是谁的歌，他们告诉我是周杰伦的歌。”鱼忘停下脚步，脸上浮现小孩儿被骗后的表情，“还和我说好好弹琴就能和他一样写出这么好玩的歌。”
“这话说的也在理，确实要好好弹琴。”吴恙笑得颤起来，“所以后面你继续去弹琴了？”
“对。”鱼忘点点头，“从那以后就算练琴再累，我也没有想过放弃。”
“所以周杰伦可以说是我音乐道路的真正启蒙。”
吴恙恍然大悟：“原来他对你有这么深的影响。”从前她只知道，鱼忘很喜欢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喜欢。
现在她知道了。
“那你呢？”鱼忘忽然问。
“嗯？”吴恙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喜欢文学就和我喜欢音乐一样，我想知道你的文学启蒙是谁。”鱼忘解释道。
吴恙歪头想了想：“我真正的文学启蒙应该是金庸先生吧。”
“小时候看他的那些武侠小说虽然不能完全看懂，但很向往书里快意恩仇、酣畅淋漓的江湖世界，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写出那样的故事。”
“你是不是最喜欢他的《倚天屠龙记》？”
“你怎么知道！？”吴恙讶异。
“高一我们都还在6班的时候，有次我见到你在树下睡觉，你腿上搭着的就是《倚天屠龙记》。”鱼忘刮了刮她的鼻子，“你不记得了吧？”
那种心里痒痒的感觉再次掉落，吴恙当然记得，但她皱起眉，假装不记得的样子：“我在树下睡觉？”
“是啊。”鱼忘拉着她到沙发上坐下，“我本来只是好奇你在那里干嘛，靠近发现你在睡觉之后刚要走，你突然睁眼，把我吓了一跳。”
“为什么会吓到你？”吴恙从他的视角听说这件事，觉得很好笑。
“我以为你在睡觉嘛。”鱼忘嘟囔着，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后来你说你在那里晒太阳。”
猫猫是很容易被吓到，吴恙心里跑出这个念头。
见他低头却还在偷偷瞥她的样子，吴恙被可爱到，强忍着笑意抱住他：“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像一只小猫啊？”
“我呢，因为爱鱼忘小猫，所以会爱他的一切，包括他被吓到的时候。”
“我知道了。”鱼忘伸手抱住她。其实他一直不敢在吴恙面前表现出害怕的样子，因为他担心她不喜欢。
人似乎都会更喜欢能够保护自己的人。
“我发现——”吴恙在他耳边悄悄说，“你有点害怕飞蛾之类的小虫子，对不对？”
“如果不想回答的话，可以假装没听见。”
他却点头回答：“对。”
“你可以和我说呀，我不害怕小虫子，可以帮你赶跑它们。”
“我怕你不喜欢。”鱼忘有些委屈地说。
“不会的。”吴恙挠挠他的腰侧，“我只会觉得你很可爱。”
鱼忘下巴倚在她的肩上，笑得抖动起来。
“有没有开心点？”吴恙问。
他却红着脸直起身，双手捧着她的脸颇为认真地说：“那我是一只可爱的小猫，你是一只可爱的小熊猫，我们都可可爱爱，是不是天生一对？”
“是——”吴恙凑过去亲了一口他红红的脸颊，下一秒被他紧紧抱住，然后用头在脖颈处蹭啊蹭。
她有些奇怪：“怎么啦？”
鱼忘声音蒙蒙的：“我有点害羞。”
吴恙笑着轻抚他的背，她知道，小猫需要躲一会儿再出来。
那几天春明总是很晴朗，堆满阳光的冬日下午不断勾起人想要出去走走的**。恰好春明有很多公园，哪怕不去公园，随便选条胡同也能消磨一下午的时光。
这天在决定去哪儿时，吴恙从包里拿出本《我与地坛》，说出自己的愿望：“我想去地坛看这本书，真实地身临其境一下。”
看出来她早有准备，鱼忘点头答应：“那我们准备出发，目的地——地坛！”
地坛外的主街连着几处景点，路上游人如织，也常常堵车。但进了地坛之后，一切莫名安静祥和起来，所有的人、事、物都温和地浸润在阳光之下。
他们选了处被阳光斜照的长椅，吴恙坐下看书，鱼忘则把头枕在她的腿上躺着，闭眼戴上耳机听歌。
时光静静流逝，地上的阳光如潮水般一退再退。吴恙没数读了多少页书，只是在这样的光景里，一切情绪都会被放大，让她有种透不过气的欢愉。她能感受到自己和喜欢的作家有无数瞬间的灵魂共振，因为在许多年前的某个下午，他也在这里晒过太阳，吹着风，听着地坛的诉说。
这里是一个盛满思念的地方。
眼眶逐渐湿润，她合上书闭起眼睛，平复自己的呼吸。
再睁眼时，他们已处在阴影里，四周冷下来。
吴恙垂头凝望似乎睡着了的鱼忘，回想这段日子。她一直在完成自己的愿望——做想和他一起做的事情，去想和他一起去的地方，可还是有很多东西来不及完成。她想和他敞开心扉地谈论些什么，可时间就快要到了，多说无益。
她轻轻地用指尖摸着他的脸，叫他：“鱼忘，鱼忘。”
“嗯？”鱼忘迷迷瞪瞪地醒过来。
“阳光照不到了有点冷，我们逛一逛，然后回去吧。”她笑着说。
鱼忘坐起来，点点头：“好。”
走出地坛后吴恙回头看了一眼，她知道，她会想念地坛的。
隔天，也就是开学前一天，他俩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来看“爱在”三部曲，随着两个主人公一起走完了青年、中年、再到故事的结尾。
困倦的灯光里，男女主从某件小事开始的争论渐渐演变成激烈的争吵，两个人都喋喋不休地诉说着这些年各自的付出和委屈，以及对方的缺席与不理解。
然后女主角赛琳离开了酒店，吴恙就在那里摁下了暂停键。
“怎么了？”鱼忘问。
吴恙笑着摇摇头：“没事，我就是饿了。”
鱼忘站起来向她伸出手：“那走吧，我们去超市看看今晚吃什么。”
“好嘞。”吴恙把手搭上去，其实她找了个借口不想把电影看完。
好像所有的感情都会走到互相埋怨这一步，大概后来她和鱼忘也会吵架、冷战，可是她最不喜欢他们那样，所以到此为止就是这段感情最好的状态。
没有后来就不存在互相埋怨、吵架和冷战。
吴恙认清自己——并不可爱，只是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