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Tough love

太阳完全落下,天色将暗未暗,呈现出深邃的蓝色调,江知晚踩着风火轮般赶回家,无暇顾及难得一见的蓝调时刻。

“妈妈,我回来了!”江知晚一个急刹停在门口换鞋。

“别着急,衣服我都给你准备好了。”蒋蓉坐在客厅伸长脖子问,“你吃饭了没有?”

“我和夏夏在学校吃了汉堡。”

“你休息会儿再洗澡呀,表演不是八点才开始吗?”蒋蓉低头看了眼时间,是该着急了,现在已经快六点半了。

江知晚急急忙忙冲了个澡,还洗了个头,头发半干着用手扒拉两下,没时间梳了,拉开床头柜翻找相机电池。

蒋蓉重新拿起吹风机,调至暖风捞起自家女儿的头发,吹干后,江知晚走到哪,她跟着到哪,就为了帮江知晚梳理好头发,怕她的湿头发搭在头皮上时间长了会头疼。

“宝贝,妈妈亲自送你去学校,先别着急,待会喝点姜汤再走,我帮你收拾了一件厚的风衣放在袋子里了,还有一条围巾,可以当披巾用的。”

江知晚啵了口蒋女士的脸颊:“妈妈,我爱你。”

教职工宿舍在饭堂后面,七点整,江知晚提着三个袋子到了欢姐宿舍,她们已经商量好了在这儿换好衣服就回教室化妆。

每当有晚会,表演这类需要用到体育馆更衣室的时候,那里总是挤满了人,所以欢姐给了她们她宿舍的钥匙,让她们来这换。

“欢姐呢?”江知晚跑的急,额头沁出了点汗,“我带了姜汤,御寒的,大家都喝点。”

“欢姐回家吃饭了,她只有中午偶尔才会在宿舍休息。”周钰说。

十一班海选没过,她们租的表演服装是周钰介绍的店,也是她表姐的,她来帮她们化妆,打理服装。

“不喜欢喝姜汤。”尚佳夏皱着脸说,“为了今晚不着凉,我闭着眼睛喝。”

“睁着眼也可以喝啊。”段柔呷了口姜汤说,“喝下去胃都热了。”

“闭着眼喝,她可以催眠自己喝的是琼浆玉露。”江知晚说。

每个人晚餐都吃的很克制,怕吃太多肚子鼓鼓的,穿礼服会紧,姜汤也只喝小半杯。

几个人都换好了服装,就差江知晚还没出来。

李瑜饰演的角色是白雪公主后妈格雷海得皇后,穿的是紫色裙子,腰间系着一根粗红绳,披着黑色披风。

一收起表情,霸气范就上来了,李瑜是班长,在班上威严有话语权,男生都不敢当面怼她。

尚佳夏饰演的是葛朵,裙子是红色玫瑰巴洛克风格,衣袖从手肘处成喇叭状垂落,领口和袖口都有金色边纹。

段柔和李雨青分别饰演特曼尼的女儿,灰姑娘的大姐和二姐,一个穿淡粉色,一个穿淡蓝色洛可可风格裙子。

“夏夏,过来帮我拉一下拉链。”江知晚推开门,站在房间门口,一只手扶着后面的链子。

李瑜看呆了:“知晚,这条裙子好适合你。”

周钰向前两步:“仙女下凡,完全移不开眼啊。”

李雨青说的却是:“以后不知道会花落谁家,我家六岁的弟弟有机会吗?”

尚佳夏回她:“有机不会。”

服装店的礼服裙都是均码,而江知晚骨架小,身形单薄很多裙子穿她身上不是大了就是长了,蒋蓉就带她去定制了一条。

量身打造的黑色鱼尾裙从膝盖处呈介字形往两边斜挎,后边裙摆自然垂坠到脚踝上方位置,掐腰设计凸显腰线,胸口以上是半高领紫罗兰色蕾丝,锁骨若隐若现。

高雅又神秘。

七点半她们到了教室。

教室不冷,江知晚脱掉了黑色大衣,打开手机才发现,五分钟前谢知栩给她发了消息。

ZHI:你们表演的有几个人?

Esther:加上我五个

一分钟后。

ZHI:你现在在哪?

Esther:在教室,还没化妆(哭泣)(哭泣)jpg.

十分钟后,尚佳夏帮她编好了一个法式盘发,脑袋后面夹着一个黑色绒面蝴蝶结。

尚佳夏戴上了泡面头假发,李瑜也戴好了古铜色皇冠,发型搞定开始化妆。

手机屏幕亮起。

ZHI:出来一会

ZHI:我在走廊,等你

天空已经完全被兜在了黑色帷幕之下,谢知栩站在走廊外面提着一个纯白色纸袋子,抬起眼睫一席黑色鱼尾裙入眼。

江知晚款款而来,裙摆随步伐摇曳,裙身贴紧她的腰臀曲线,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她的肩颈线条柔美,脖颈修长白皙,裸露在外的肌肤仿佛一尘不染的初雪。

女孩的刘海尽数扎了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少了点清纯多了丝妩媚。

喉结往下一滚,谢知栩拎着袋子的手用力捏紧又悄然松开,左手从口袋抽出,摸了摸过度发热的耳垂,闷咳了声说:“你今天很漂亮。”

江知晚羞涩的搓着手臂抱怨,“晚上好冷好冷,我们这些裙子贴身的,在里面贴不了暖宝宝,裙子是漂亮,就是不抗冻。”

“漂亮的是你。”谢知栩补充,“没有说裙子不好看的意思。”

江知晚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空气里的温度好像上升了不少,刚想说点什么。

“晚晚。”尚佳夏在教室里头喊她,“你的梳子放在哪里了?”

江知晚双手撑在窗台,俯身往教室里头说话,她的裙子后面是镂空设计。

谢知栩听不清江知晚说了什么,记忆力只有那泛着白玉光泽的背部肌肤,随着动作微微隆起的肩胛骨,时隐时现的背沟,隐秘又性感。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教室里,江知晚把谢知栩送的一次性暖手宝拆开分发给大家。

“还是学霸考虑周到。”李雨青照着镜子说,“我们都没想到买个手握式的暖手宝。”

“还给我们每个人都准备了欸。”段柔说,“谁说他高冷的,明明是暖男。”

“你要是在我们班,你会发现他还特别绅士。”周钰给江知晚画眉毛,时不时接话,“虽然冷的锋利,但是他不凶啊。”

教室里隐隐传来表演开场的音乐声,《Tough love》是第十一个上场的,平均每个表演十分钟,一共有十六个表演。

她们全都打扮好后准备在走廊拍合照,楼上高一晚自习下课的看到她们在走廊拍照,一呼百应的聚在连廊上看她们。

“学姐,晚上好!”

“学姐好美!”

“好有气质!”

“学姐,能不能看看我!”

江知晚朝他们小幅度的挥了挥手。

“啊啊啊!是谁的心啊~~”

“我的!我的!”

没有哪个女孩被夸了漂亮会不开心。

她们笑着下到操场候场,道具也是租的,志愿者会帮她们布置好,流程彩排过一遍。

学校花了血本请了专业团队,包含音响、灯光、舞台背景LED、、晚会现场直播、摄影摄像等项目。

LED主屏宽十四米,高五米,两侧副屏比主屏离观众更近三米左右,宽两米,高五米,很是气派。

还有两个节目就轮到她们上场了,第十个节目是《孔雀东南飞》改编自文言文,男女主人公的一个错位接吻引发台下观众的叫喊。

江知晚焦虑到想跺脚,但她不能动,一动脚后跟就疼,只是从教室到操场,脚后跟就受不住了,高跟鞋对她来说很难驾驭。

“快帮我看看我的口红有没有被蹭掉。”段柔说。

“没有,没有,放心。”李雨青回。

“我的皇冠有点歪了是不是?”李瑜问。

尚佳夏伸手帮她调节,谁也没心思去欣赏台上其它班的表演。

江知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倒吸了一口凉气,抬起头就看到谢知栩让她过去。

跟着谢知栩走到一号入口处,他将手里的外套折叠,放到看台第一层台阶上。

“你先坐下。”谢知栩说。

江知晚将一侧的裙摆提起,收拢到身体的一侧,坐在他外套上:“怎么了吗?”

“你的脚后跟破皮了。”

候场的地方昏暗,江知晚看不清脚后跟的情况,只知道鞋跟磨得脚疼,现在抬脚一看,脚后跟擦破了皮,渗出血了。

“我买了创口贴,需不需要贴上?”谢知栩屈膝半蹲在地,手扶在膝盖上,从卫衣口袋里拿出创口贴,抬起头说,“如果要贴的话,我帮你。”

主持人正念着下一个节目的内容概况,夜风夹带着寒气,舞台的光束摇头灯照射不到这里。

一顶路灯默默的矗立在他们身后,灯光投射下,她看见他笔直利落的颈侧线条,微弯着的脊背如深空中完美的弦月,尖头对外,温柔对她。

江知晚点头,配合谢知栩的动作抬脚。

脚踝一只手握着还有盈余,谢知栩解开她的珍珠脚环,放下黑色高跟鞋。

手指灵巧的撕下防粘胶纸,将有纱布垫的一面朝下小心翼翼地对准伤口,仔仔细细的轻轻贴上,然后撕去两边的保护条,指尖轻轻按压创可贴的边缘。

这一系列动作柔软得像被丝绸包裹,轻易抚平了她的焦躁。

江知晚低眸抿唇,一动也不敢动,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啊,她感动得想哭。

“晚晚,谢知栩找你是有什么事吗?”尚佳夏戴黑色耳麦问,“我的麦有没有歪?”

“我的脚踝被鞋跟硌伤了,他拿创口贴给我。”江知晚看了眼说,“戴正了,没歪。”

“他是怎么看到的,我一直在你旁边都没有发现。”

“我没问。”

贴好后,她就傻傻的看着谢知栩,他说什么她就点头,稀里糊涂的就回来了,脚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温热的触感。

“家人们,我有点儿紧张。”李雨青说。

“说实话,我也是。”段柔说。

“我也紧张,这可是我第一次在全年级面前表演啊。”李瑜接着说。

“心慌慌,和自己一起上台的都是熟悉的朋友。”江知晚笑了笑说,“一想到大家都因为同一件事情紧张,紧张感就被分散了。”

就算是一起出丑都算不上什么大问题,这件事会因为彼此而变得有趣,留下深刻的记忆。

“这样一想也对欸。”

主持人报幕,在黑暗中志愿者井然有序的布置道具。

“下面有请高二五班带来的戏剧表演《Tough love》。”

“喂喂?”尚佳夏试音的时候,麦还没开。

江知晚学着她一样:“哈喽哈喽?”

麦开了,全校都听到了她打招呼的声音。

台下有人回应:“哈喽!”

江知晚立即合上嘴巴,表演开始前不敢再开口说话。

周钰在灯光师旁边站着,先前已经和灯光师交涉过要如何转灯。

台上一片黑暗,台下有些细细碎碎的交流声,两排评委正对舞台中央前坐着,两边有校记者和志愿者,后边是直播摄像机和高二年级全体师生。

LED大屏和追光灯同时亮起,乌鸦鸣叫,“轰隆——”雷声接踵而至。

台下短促惊呼。

江知晚面对着观众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腿上,两旁站着的是段柔和李雨青。

尚佳夏和李瑜面对面坐在她两旁,红色丝绒布盖着的桌子上立着白铜镀银三头烛台,几本书和三只茶杯。

随着背景音乐的切入,坐着的三人同时对半撕信封纸,利落无情的一扔。

江知晚饰演的特曼尼夫人表情优雅,一开口,台下都寂静了几分。

“Ever since was a girl my own mother vowed

must find the way to power through a noble brow

I married once for love then my senses came……”

发音清晰,唱腔流畅自然如被凉水冲洗过的玻璃杯,从聚光灯亮起那刻,江知晚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缺失了以前的柔和,从而

变得严肃,严肃到不近人情。

谢知栩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喜欢的是江知晚治愈的笑,温婉可人的性格。

可是今晚,台上风格与平时迥然不同的她,他却也心动得要命。

她蹙眉时可爱,举起杯子时可爱,板着脸装生气时可爱,可爱到不舍得错过她的每个微表情。

是他喜欢的,让他感到惊艳的小大人。

完全代入角色,适应舞台后连紧张都想不起来,几个人发挥的比每一次彩排都要好,加上灯光道具的烘托,演的唱的都很成功。

“天啊,这么长的词都能背下来,都没有卡顿。”

“虽然听不懂,但这声音听的好舒服啊,耳朵要怀孕了。”

“优雅的后妈们!”

“这是从表演开始以来,我最专心且安静的看的表演。”

“震撼!”

“炸裂!”

“霸气!”

“我只顾着看黑色裙子的美女了。”

“站着那两女生表情好生动!”

短短五分钟,表演顺利结束,她们牵手谢幕。

“英语战神万岁!”在一片掌声中王者的声音尤为明显。

在江知晚的记忆里,这一晚累的值得。

下台后就是拍照,一个劲儿的拍,笑着的和不笑的照片都有。

台上在表演,台下的她们在观众后边的跑道上拍vlog纪念。

“现在是北京时间十点十分,十全十美,一个吉利的数字,我想在好想吃小蛋糕。”江知晚对着镜头说。

尚佳夏闯入镜头和江知晚脸贴着脸,手里还握着一杯奶茶。

“是不是用叉子插着一口一个的小蛋糕呀?”尚佳夏说。

江知晚点头:“是的!”

“噔噔——!”尚佳夏凭空变出一盒小蛋糕。

江知晚配合表演,表情惊讶:“哇塞!大魔术师!我要和你拍照!我想要你的签名!”

镜头翻转。

取景框内是在补口红的段柔,察觉到江知晚靠近,她抬头说:“再等我三秒钟。”

“你的三秒钟等于三分钟,先拍我。”李瑜对着镜头摆手,“哎呀!我的口红也花了。”

说完低头吃了块奶油小蛋糕,毫不在意。

李雨青说:“口红花了,花了也不补,反正不用再上台表演了,我们解放啦!”

“知晚看这儿。”李瑜表情峻肃,念出表演台词,“an apple once a day,keep your enemies away。”

一天一苹果,敌人远离我。

段柔鼓掌:“女王,权威!”

她们五人一齐入镜,江知晚站在前面伸长手臂举着单反。

“呃……”尚佳夏想说点应景的话,酝酿半天没酝酿出个所以然。

她们对着彼此笑了笑,抬眼看镜头时正经了点。

江知晚撑开眼:“今天晚上。”

尚佳夏:“我们真的。”

李瑜:“非常非常的。”

李雨青竖起大拇指:“顶呱呱!”

段柔接不下去话,自己开了句:“这是我过得最精彩的一晚,也会是最难忘的一晚,十七岁的我们,永远热烈!”

酣畅淋漓的笑声之后,镜头摇晃,一会摄入红灰色地面一会摄入飘摇的裙摆。

平稳聚焦后,取景框里出现一个逆着光的背影。

江知晚扬声说:“谢知栩!”

背影停留,她快速拧动镜头上的光圈环,“——咔咔”按动快门键。

趁着谢知栩转身回走,江知晚不动声色的切换回录像模式。

“谢知栩同学,请你简要评价江知晚同学今晚的表演。”江知晚在镜头后歪着脑袋笑道,“这是客观题,不能代入个人主观因素哦。”

“抛开主观因素,客观上回答,我发现……”谢知栩学着江知晚偏头,眉心轻皱,“我发现我没有办法客观真实的评价你。”

“说一个大致的评价就好。”

“客观上,你的表演松弛自然,一举一动能牵扯观众的情绪,口语发音就用不着我夸了。”

谢知栩吐字清晰,英氏发音纯正,一字一句的说:“Solved the problem number one, now to problem number two这句属于你的台词是我觉得最特别的。”

江知晚念这句台词时,后面半句话用的是平时读英语课文的正经语调,是她的一个小失误。

就是这一个小瑕疵,他拽住了江知晚的影子。

“那主观上的呢?”

“如果我是评委,给你打满分。”

舞台背景阴森,我在台下想你会不会冷,表演结束,你一走动,我就想问你脚后跟上的创口贴有没有作用,还疼不疼,晚饭吃的急,现在饿不饿。

灯光倏地暗了一度,操场静了一瞬,又吵闹起来,到了最激动人心的环节——主持人宣布获奖名次。

功夫不负有心人,《Tough love》荣获一等奖。

终于不用在睡前背台词了,终于不用在梦里当恶毒后妈了,她终于能躺在自己的床上了,江知晚合上眼睡去,殊不知自己在表白墙上成了“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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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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