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前一片漆黑,仿若失明。然而,我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一个人的声音,那声音虽微弱,却有着稳定的频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声音逐渐变大,愈发清晰,我从中感受到了急切与焦虑的情绪。这声音似曾相识,却又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我突然想起,那是安希预的声音。我竭尽全力睁开双眼,果然是他。我的眼前浮现出他的眼眸,逐渐清晰,我感受到一种奇妙而真实的感觉,周围的光影也逐渐清晰起来。我发现自己正坐在血泊之中,那血液的黏腻和腥味是如此真实。“温斯顿!温斯顿,快走,快越过分界线,我们再清理,时间不多了!”温斯顿,这个名字如此熟悉。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和安希预已经登上了摆渡车,周围的场景再次发生了变化。“还好兰恩卡帮我们预订到了座位……”安希预的心情轻松了许多。卡瑟·兰恩卡拨开拥挤的人群,走到了我们的车厢,看了一眼腕表说:“已经 12:25 分了,差不多是最后一批进入政府驻地!”我怔怔地盯着兰思卡的腕表,仿佛在哪里见过,既熟悉又陌生。尽管车厢里嘈杂不堪,兰思卡腕表的声音却如利剑般穿透一切,振聋发聩!
一路上,伴随着嘀嗒声,我们终于到达了政府驻地区。
14:05 分,我们进入了政府驻地。下车后,立刻有部队将我们包围,宣读了长长的一段规定,这让我们本就疲惫不堪的身体几乎虚脱。不过,好在他为我们安排了食物,只是些家常便饭。我匆匆吞下几口饭,便急忙赶回政府分配的小房间,想要清洗掉身上的血渍。然而,那血渍却如同深深烙印在身上一般,无论怎样冲洗都难以清除。由于极度疲惫,再加上浴室温暖的水蒸气的轻抚,我的双腿一软,在浴室里就进入了梦乡。
2. 我苏醒之际,温斯顿博士将数据递至我眼前,缓声道:“你的记忆正在修复。你刚才所见,皆是你遗失的记忆。当你在记忆中陷入深度睡眠时,便会在此处(病房)醒来,二者互为彼此的间隙。”此中深意,我瞬间就理解了,就是我于内核(记忆,为便于我理解,博士作此比喻)世界苏醒之时,外壳(同上)世界的我将进入深度睡眠(deepsleep)。
“为使你能更真切地感受,还原当时的场景,我已将疼痛值等相关数值,皆为你还原。好生安睡吧,去体会其中的差异。”
未等我有所反应,温斯顿医师便按下了我头上机器的按钮。
3. 我察觉自身似是被托举着,颠簸得我头部剧痛,“长官,长官他还没死,仅是饿晕过去了……”是安希预?!他似在竭力呼喊,我挣扎着胡乱踢腿,直至他们将我放下,是四名魁梧的军士。一人抬一角,我被担架扶着一角。
“军队不要死人,此次算你走运!”他们将担架一扔,自行离去了。我怔怔地坐在沙地上,安希预想将我搀扶起来,可惜也没什么气力。他亦饿得瘦骨嶙峋。“在检查房间时,他们发现了你,见你面色土黄,血迹斑驳,便欲将你拖至外面掩埋了……”我顿觉后背发凉。我与兰思卡寻觅了一中午,却毫无你的踪迹。”我无暇细听这些,赶忙抢过话头:“我们在军队?”接下来的回答,犹如晴天霹雳。"政府方面,战死、逃跑、投降者众多,听闻整个地下城皆已叛乱。他们宣称,这三千年来,地下城实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地表并未发生不适宜人类居住之事。上月,一支由介中进率领的敢死队前往地表勘察,发现气候宜人,苍林翠绿,空气湿润,水甜丝丝的……当然,这些在营中皆属禁传。
兰思卡闻得我们的消息,匆忙赶来,带来了重要消息。政府军伤亡惨重,简直可用“寡不敌众”来形容,如今平民皆被政府军两边吸纳,局势愈发黯淡。
我们内心实则忠于政府,毕竟十几年来的理念始终贯穿于我们的一言一行、一字一句。然而,政府如今在我们眼中更似一个阴谋论者,田介中进的敢死队,我们亦有所耳闻。他们带回的 3D 全息影像绝无伪造之可能,如今四处皆散发着同一个讯息:“世界已颠覆”,我们的思想价值观亦已颠覆。或许,所谓的“叛军”正在拯救我们,或许,所谓的“叛军”正是我们自己。故而,我们应当自我救赎。一语惊醒梦中人,我震惊于当时的自己竟能说出此等话语。尚未回过神来,兰思卡和安希预已然向我投来“下一步该如何行事”的目光。
“我想,我应当返回外壳世界,请教一位先知。”
兰思卡&安希预:“……”
终于挨至夜晚,我们方才列队返回军舍。政府分给我们的住房,听闻下午已被流弹摧毁。此地环境潮湿闷热,不知还要这般度过多久。想着想着,终是踌躇地陷入了浓浓睡意之中。
4."体会他们的不同"这句话一直萦绕我脑海,我记得温斯顿医师说过好多次.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周围医疗设备和博士与往常样和蔼的笑容,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你的记忆值修复的不错,没一周就修复了10%了."医师笑得很自然,“为了让疗程更快些,我把内核世界的每一天调快了3个小时,这样你也不会太痛苦……″
博士,我接下来该如何行事?田介中进难道是好人不成?”我摩挲着额头,心中暗自思忖。这对我而言,实乃一大难题。然而,温斯顿医师的面色忽地一沉,其言意味深长:“历史与记忆无异,不可仰仗外物。你于内核世界所行诸事,皆为历史,乃是必然之举,无法更易。”
“可是,博士……”未及我开口追问,温斯顿博士便截断了话头,“内核世界与外壳世界的时间流速为 1:3。你当速速归去,若不想被活埋,便莫要迟延。”
“那我明日再来寻你。”闻得博士此言,我亦心生惧意。
随着机器启动,我再度回到了内核世界……
5. 空气依旧湿润,夹杂着泥土的腥臭。军舍坐落于一座巨大的地垒之中,幸而后半夜尚算凉爽。我睁开双眼,凝视着这钢铁铸就的垒顶,怔然出神。然,我忽地惊觉有些异样,周遭除了鼾声外,仿若死一般沉寂。虽说我初入军营不过一日,可是老师曾提及夜里军队轮岗值班的号声,以及前线传来的隆隆炮声,此刻却杳然无踪。我起身,唯见黑压压的一片,一床又一床的士兵,毫无抵御外界之力!
果然,约莫过了四五分钟,“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耀眼的火光在地垒不远处炸裂开来。刹那间,地垒内如炸开了锅一般,呐喊声、咒骂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向外汹涌。
政府军方面,情况如你所见。军长昨夜与安松卡司令开怀畅饮,直至后半夜。值班的七连,在连长的带领下,已数度缴械,向“叛军”投降。他手中掌握着布兵图……
而且,当“我们”在深夜熟睡之际,“叛军”指挥中有一名叫云崖衔的高级官员,暗中将 Ai 警戒抹去。我们过度依赖 Ai技术,致使他们“一日夺十城”,而无将士防守。
政府军如今军心涣散,大势已去……
起初,在“叛军”起义之时,政府凭借三个多年前积累的“权威性”,曾一度使众人相信他们,认为介中进是在无理取闹。并大肆宣扬“叛军”的胡作非为,将他们描绘成“黑恶势力”。然而,真相终究无法掩盖,真理也无法隐藏,现实已然摆在众人面前。
甚至,许多政府军也认为这是在“负隅顽抗”,前线牺牲的将士与日俱增,政府的威信也愈发薄弱。我坚信,此刻只要有一人带头,必然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安希预坚定地说……
我们被紧急集合列队,首长首次将 E 型电子铳发放给我们。其实,我对他还是颇为钦佩的,他一生奉行高洁,对我们要求也更为严苛,冲锋陷阵,勇猛无畏。只可惜,他过于盲目,分不清是非对错,对政府的拥护冲昏了头脑,或许他也是正义之人吧。当晚,他在激烈的巷战中壮烈牺牲。历史铭记了他英勇的一面,将他载入了“生不逢时”的一页……
E 型电子铳乃是新兵最为适宜之兵器,小巧轻便,且有 Ai 辅助射击,可自动锁定敌人。我等身为新兵队,初上战场,心中自然忐忑,更何况多数人(包括我)对田介中进之看法已有所改变。于是,副连长阿卡大尉当机立断,当场点兵,凡愿归顺田介中进一方者,可即刻随其离去。
四十余人的大队,须臾间便走掉一半。首长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无可奈何,只因他对政府实无太多信心。然而他却仍毅然决然地带领剩余六人冲向前线,他牺牲时,年仅五十岁……
现在,我庆幸自己与安希预在最后几秒走向了阿卡大尉的阵营。因为……首长所率队伍皆战死在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刻。而在死亡名录中,我们看到了那洇红得刺眼、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兰思卡……
他父亲政府官员,他无法接受背叛其父的信仰,即便他的父亲从未利用职权对他进行任何形式之救助,即便他明知政府欺骗了他,即便他深知这就是一场有去无回之战斗……
临别之际,他将腕表摘下,用力塞入我手中:“别忘了我,如果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