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洞穴里,蜡烛的火光摇曳。
妖王从血池中走了出来,露出一个全新的,完好的肉身来。
血池里漂浮着一个缺了手臂的男人,他早已没了呼吸。
凝锥站在一旁,递上手里干净的毛巾为他擦拭,眼里闪着亮光:“恭喜领主,重塑了肉身。
妖王没说话,任由凝锥为其更衣。
玄骨砍下了旧肉身的手臂,如今是费了好大一番力才重新找到一个好看的身体,在血池里整整养了两个月才适应。
云观山的天极阵法早已成型,阵法熔炼了那先封印住的妖怪的妖丹,有利于他提升自己的妖力。
如今,就算玄骨手握能斩杀他的玄骨剑,也不是他的对手。
此时,一个手下走了进来。他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禀告道:“领主,属下……属下依旧没有找到玄骨等人……”
妖王左手握住剑柄,对着手下旁边的空气挥了挥,似乎在试验新的□□好不好用。
他的脸上毫无愠色,属下见状,把头埋得更低了。
“不过……”手下立马说道,“我们在茶馆安插的暗卫说,前些日子,有四个面生的贵公子来茶馆听书……”
妖王“哦”了一声,抬手,漫不经心的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问道:“他们听得什么书?”
“听得什么书……”手下吓得瑟瑟发抖,“是……是千眼的故事。听完书后,他们四个还偷偷给说书人一个玉镯。”
妖王这才满意地收了剑,“你去把那个说书人抓来审审。”
“是,领主!”
几个时辰后,妖王亲自去地牢见那个说书人。
说书人看此人面生,穿得还很随便,就大放厥词:“你到底是谁,你绑了我,我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妖王不紧不慢地踱步到他面前,地牢的火光在他崭新的面容上跳跃,看不出喜怒。
“你的人?”他轻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说的是茶馆里那几个跑堂的伙计?”
说书人一怔,脸色微微发白。
妖王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闲适得仿佛不是在阴冷潮湿的地牢,而是在自家后花园赏花。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凝锥递上那枚玉镯。
“认得这个吗?”
说书人的目光落在玉镯上,瞳孔骤然收缩。他张了张嘴,又死死咬住,别过头去。
说书人额前冒出细密的汗,但始终闭口不言。
他早就将此玉镯送给了妻子,说明他们也对妻子也被他们控制住了。
妖王也不恼,只是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身在昏暗的牢房里泛着幽冷的光。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妖王收起剑,语气竟温和了几分,“答了,我放你走。不答——”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说书人,落在他身后的阴影里。
“凝锥,你们折磨人的法子,有多少种?”
凝锥微微欠身,笑得温柔:“回领主,三百六十七种。”
说书人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他们……他们在我这听了千眼的故事,问我……要了提供信息的人的住址。”
妖王挑眉,“我也想知道那个人家住何处。”
…………
四人一早就去了城西郊边,陆疏辞的家。
他们打听了半天才找到陆疏辞的小房子。
但他们左顾右看,根本没找到人。
攀桂说道:“也不像是久无人居的样子啊,看来他应该是出去了。”
醒梨指了指房门前的那块地,“这里沾了很多层泥巴,想来他的鞋底经常带泥……我们去田里看看。”
众人一致赞同,在田里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你是陆疏辞吗?”
陆疏辞正在地里干农活,身上站着灰土。他警惕地看了眼四人,没有说话。
那大概率就是了。
费子言说道:“陆兄,我们有一事相求。”
陆疏辞闻言擦了一把汗,淡漠地说道:“我还有活要干。”
冬末春初,农民们需要清理田间的杂草,疏通排水沟,好让来年有一个好收成。
醒梨闻言上前一步,“我来帮你吧。”
陆疏辞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细细打量面前目盲且瘦弱的人。
醒梨似是感受到他打量的目光,补充道:“我们习过武,力气还是很大的。”
陆疏辞没说话,但默默让出了一块地。醒梨简单收住袖摆,直接脱掉手里穿着的鞋子,下了地。
雪白的脚很快沾上了地里的泥土,但她却不甚在意,拔出一把斩月刀,摸索着开始除杂草。
她从小便无父无母,自小吃百家饭长大,逃不了替他们出力干农活。她**岁的时候就已经会翻耕,播种,除草了。
其他三人见状,也陆续帮着干活,他们的动作虽不太熟练,但毕竟手上力气大,除草倒不再话下。
不到半日,原先要两日才能干完的活解决了,陆疏辞也对四人放松了警惕,“去我家洗洗身上的泥吧。”
他们跟着陆疏辞回家,在小溪边洗去泥土,陆疏辞为几人泡了茶。
“诸位有何事相求?”
应时砚开口说道:“我们想找千眼,治眼睛。”
陆疏辞沉默了片刻才接话,“其实,我提供的关于千眼的故事,可能并不准确。”
他继续说:“这些故事,都是我梦到的。”
“无妨,你知道千眼待的洞穴在哪吗?”
“我梦到过,但不确定是否有这个地方……既然农活都干完了,我带你们去看看吧。”
“那多谢陆兄了。”
陆疏辞带他们往后山走。
山路越走越窄,越走越偏,最后几乎没有了路,只有乱石和枯藤。
路不好走,醒梨目盲看不见,应时砚干脆直接把人背在身上走。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看到一座特别高的山。
陆疏辞指了指那座山,“我梦到那座山上有一个小豁口,容一人进去。穿过那个口子就进到一个长满桃花的地方。千眼就在里面。”
五人抬眼望向那座山。
山势陡峭,草木稀疏,裸露的岩石在日光下泛着青灰的颜色。若真有一个容人通过的豁口,必然隐匿在某处阴影之中,被藤蔓或山石遮挡。
“陆兄可还记得梦中那豁口的方位?”攀桂问。
陆疏辞皱眉回忆,摇了摇头:“梦里的光景总是模糊的,我只记得是在这座山上,却分不清东南西北。”
“无妨。”应时砚将背上的醒梨往上托了托,“既是山,便绕着走一遭,总能找到。”
于是几人分头,沿着山脚搜寻。
攀桂和应时砚去了左侧。
攀桂拉着费子言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山路崎岖,碎石遍布,费子言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很稳,让身后的人能跟得上。
攀桂望着他宽厚的背影,没由来地生出一丝安全感。
“阿桂,你要我背你吗?”
“啊?”分神间,她忽然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去。
“小心。”
费子言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腰,将他带进怀里。
攀桂整个人撞进他怀中,鼻尖撞在他胸口,酸得眼眶都红了。他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费子言,想说什么,却先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要不还是我背你吧……”
说完,他走在攀桂面前,蹲下。
攀桂拍拍他的肩,让他站起来,我才没有这么脆弱呢,我要和你并肩,而不是始终依靠你。”
费子言不背她,但坚持要牵着她的手。
攀桂愣愣地看着被他握住的手,耳尖的红一路蔓延到脸颊,他们手拉手一起寻找豁口。
另一边,
应时砚背着醒梨和陆疏辞走在最右侧的山壁前。醒梨看不见,便用耳朵听,用指尖轻轻敲击岩石,感受回音的细微差别。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醒梨忽然拍了拍应时砚的肩膀。
“停下。”
应时砚依言停步。
醒梨从他背上滑下来,摸索着走到山壁前,伸手一寸一寸地抚摸岩石。她的指尖触到一块凸起的石头时,忽然顿住了。
“这里……有风。”
应时砚上前,俯身仔细查看那块石头。石头与周围的岩石并无不同,灰扑扑的,长着些许青苔。
他试着推了推,轰隆一声闷响,石头竟向内凹陷,露出一道狭窄的缝隙。
缝隙里,隐约有粉色的光透出来,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
“是桃花。”陆疏辞激动地凑过来,“和梦里一模一样!”
“走吧。”醒梨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感慨,“千眼等了八百年,终于等到有人来找她了。
他们赶紧给攀桂和费子言传了一个传音符。
应时砚重新将醒梨背起,和其他三人一起走进那道缝隙。
身后,石头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