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喜欢你

“既然都是阿梨的朋友,今晚是中秋,大家一起留下吃个晚饭吧!”

陈婶知道醒梨无父无母,如今见到她的三两朋友,定是要请他们吃顿饭的。

小宝完全不在意早上发生的事,扯着攀桂的衣角,“娘亲烧的菜可好吃了,你们便留下来吧!”

看着小宝葡萄般圆溜溜的大眼睛,众人不好拒绝,只好答应下来。

陈婶的铺子后面有个小院子,青砖地扫得干干净净。她将一张半仙桌搬到院子来,好一边吃饭一边赏月。

“没什么好菜,都是些家常的,别嫌弃。”

说是家常,为了招待大家,陈婶拿出家里最好的食材烧了整整一桌菜,还不忘为嘿嘿准备了小鱼干。

“这是栖云镇自产的酒酿,”陈婶取出一只青花酒壶,“酒味淡,甜丝丝的,姑娘们也尝尝。”

她起先只给费子言和覃初鸿斟了一小半杯,不料费子言尝着这酒香甜,一不留神就喝了数杯。

攀桂又好气又好笑,把酒壶挪到他够不着的地方。费子言挣扎了两下,彻底不动了,几缕碎发落在眉间,月光一照,少年意气化作难得的乖顺。

覃初鸿浅酌半杯便停了杯,与陈婶聊起面馆的生意。小宝吃得满嘴油光,却还记得夹一块剔了刺的鱼肉放进醒梨碗里:“姐姐吃!这鱼可嫩了!”

醒梨顿了顿,低头慢慢吃完了那块鱼肉。

嘿嘿将毛茸茸的小脸埋进小鱼干堆里大快朵颐,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尾巴尖懒懒地晃。

期间攀桂寻了个由头,将醒梨拉至一旁。

月光疏疏落落地漏下来,在醒梨覆眼的素白绢带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攀桂握着她的手微凉的手,低声说道:

“收到你那封信后,玄骨大人来天方阁找过我……他好像对你的死,还挺在意的。”

说完,她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醒梨的心有些钝痛,答到:“不会的,他身边已经有了比我更适合的人了。”

“你为了他做了这么多,值得吗?”

“哪有什么值得不值得……我只知道,没有他,我活不过十三岁的那个冬天。”

“可是……”

“好啦,”醒梨轻拍两人交握的手背,柔柔地笑了笑:“今晚月色应当很美,你替我好好欣赏欣赏。”

月色溶溶,流水似的落在醒梨的脸上。攀桂看了她许久,心里陡然生出一个自私的想法:

她希望醒梨和那个人的缘分已尽,此后再无相遇,让那些爱恨血债,都被时光冲淡。

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他们之前的情缘。

吃饱喝足后,醒梨只身送他们出来,覃初鸿鼓起勇气说道:“醒梨,等云观山的事情解决了,你跟我走吧。我愿意陪着你一辈子,永远做你的眼睛。”

醒梨回头看了眼陈婶的小面馆,“你也看到了,陈婶和阿宝都待我极好,要我离开他们,到底是不舍的。”

攀桂见状,连忙打圆场:“好了不说了,天色不早了,我们抓紧回去吧。这不还有一个人已经烂醉如泥了。”

覃初鸿知道攀桂在追费子言,于是他冲着攀桂眨眨眼,“人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迅速将费子言往攀桂怀里一扔,先行回客栈了。

“啊,覃师兄你别走啊这……”攀桂目送着他离开,随后无奈地看着怀里的人,此人本来就幼稚,只怕醉酒后会更胜一筹。

“叫你别喝太多,自己酒量多少心里没点数吗?”

攀桂艰难地托着他走,只听见他低低地抽泣声:“呜呜……吓死我了攀桂,我再也不带你去危险的地方了,都是我的错。”

“你别哭了,我不怪你的。”

她有些新奇,没想到费子言这人喝醉酒还哭哭啼啼的。于是她接着说:“你不是说我是胆小鬼吗,你这个胆大鬼怎么也这么爱哭?”

“呜呜……”费子言吸了吸鼻子,委屈地说道:“还不是因为你在我心中太重要了。”

攀桂地身子一僵,反问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不料费子言突然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谁说的?我很喜欢你。”

像是怕她听不懂,他刻意拖长音调:“我—喜—欢—你—”

攀桂的心跳漏了半拍,下一秒再去看费子言,他已经睡晕过去了。

她看着他的睡颜苦笑,“这傻小子,喝醉了果然幼稚……”

…………

夜深入墨。

草屋中只燃着一盏孤灯,火苗将墙上那道修长的影子拉扯得很长。

应时砚透过窗户望了眼外面浑圆的月亮,有些许的恍惚。

齐渊坐在他对面,苍老的手指捏着一枚黑子,在棋盘上落下。

“心不定。”老人说。

应时砚未答,落下手中的白子。

“你输了。”齐渊吃掉了他的白子,棋局输赢已分。

应时砚将掌心的玄骨剑横置膝上,用手帕轻轻擦拭剑身。

“五年了。”应时砚开口,声音低哑,“我每一次阖眼,都梦见春梧山的血。”

齐渊没有看他,“为了复仇牺牲了这么多,你可曾后悔?”

应时砚擦剑的手停住。他望着剑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里面的男人眉目冷峻如霜雪,早已不似当年那个会在梨花树下眉眼都带着笑意的少年。

他花了五年,将血肉磨成剑鞘,将一颗心封进寒铁。

如今,该让剑出鞘了。

复仇的准备从不是一朝一夕。

应时砚从未停止过谋划,只是他在明,敌人在暗,每一步都必须走得小心隐蔽。

一步错,步步错。

早在五年前,他的脑中就勾勒出一个庞大而缜密的计划。

第一步,成为敌人的左膀右臂。

于是,他花三年多的时间,苦练武术剑法。随后,一路斩杀妖魔,终于在一众捉妖师中脱颖而出。

他成了最年轻的九级捉妖师。

领主赐他座次,赐他名号,赐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柄。旁人只道玄骨大人冷血无情,是领主最趁手的刀。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把刀,从磨砺之初,就只为刺向握刀的那只手。

第二步,取得敌人的信任。

他要藏起对他的恨意,藏起了一切情绪。

领主只道他:“此人无亲无故,无情无语,乃可用之器。”

应时砚站在暗处,听闻此言,弯了弯唇角。

无亲无故,无情无欲。

不过是亲人皆亡,故人已死,再无**可托罢了。

他这一生,辜负过,错过,也失去过。

夜风终于吹灭了烛火,满室沉入寂静。

应时砚睁开眼,眼底无悲无喜,只有一片彻骨的清明。

“不悔。”

他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何况,他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

计划的第三步,清君侧。

他成为首席之后,详细地记了一份名单,上面记载着领主培养的死士,他们为领主提供情报,必要时,会用自己的肉身保护领主的安危。

于是这几天,这些散落在京城各地的死士,不动声色地被杀光抹净。

东边的天际尚未泛起鱼肚白,但应时砚知道,天快亮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

费子言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是被笑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起来,就听见攀桂和覃初鸿的的吵闹声,夹杂着拍桌子的动静。

他下了床,被秋天的冷风吹了一哆嗦,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循声走向隔壁,那里门半敞着。攀桂和覃初鸿二人正围坐在桌子上打叶子牌,他们打得正起劲,根本没顾着看来人是谁。

费子言咳嗽了几声,他们才分给他一个眼神。

不料两人对视一眼,想起了他醉酒的模样,立刻捧腹大笑起来。

费子言面无表情地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

“二位,倒也不至于笑得这么大声吧……”

“我只是没想到,我们堂堂天方阁首席弟子费子言,酒量竟然那么差劲。”

堂堂天方阁首席弟子费子言,并没有跟他们一般见识。他指了指攀桂,“你,我饿了,陪我去街上买肉包。”

想到肉包,攀桂嘴馋,二话不说就抛下覃初鸿跟着他走了。

两人出门得急,没注意到今日有小雨。两人借了一把伞,只好一同挤在同一把伞下。

细雨打在伞面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攀桂望着伞外被雨淋湿的小镇,突然问道:“你还记得自己醉酒后跟我说了什么吗?”

“迷迷糊糊的,”费子言想了想,说道:“我好像我跟你说天上的星星好多,月亮真圆,花好香……”

攀桂有些失落:“看来是不记得你说你喜欢我了。”虽然她本就把这当一个玩笑话。

谁曾想,费子言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他,认真地说道:

“那是清醒的时候说的。”

一瞬间,伞外的世界好像被雨幕隔绝。

费子言看着攀桂呆住的表情,继续说道:“怎么,不相信?那我再说一遍——”

“好了我知道了……”攀桂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耳朵烫烫的。

费子言依然是那副欠揍的模样,但脸颊也染上了浅浅的绯红:“看来你还是有点本事,成功把我追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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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时梨
连载中程咬金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