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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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最新作品: 星升

《星升》精彩片段

我养过一只猫，但是它一直叫。我扣住它的嘴，让它别叫了。但它不听，叫的更大声了，最后引来了怪物，把它杀死了……大雪，洁白的颜色，埋葬了混沌的颜色，美丽的颜色，葬下生命的颜色，□□消失后白骨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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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养过一只猫，但是它一直叫。我扣住它的嘴，让它别叫了。但它不听，叫的更大声了，最后引来了怪物，把它杀死了……

大雪，洁白的颜色，埋葬了混沌的颜色，美丽的颜色，葬下生命的颜色，□□消失后白骨的颜色。

警车在土路上奔走，卷起尘土。坑坑洼洼的地，车子不断地颠簸，开车的警察皱着眉吐了一口烟圈，后座的男生扯着上衣的下摆，眼睛直直盯着窗外。忽然间林中的鸟都飞了出来，树叶也发出沙沙的声音，不知是谁惊扰了那份宁静。男生已经这样坐了五个小时，他轻轻活动一下发麻的腿然后又逃避般闭上眼。

他是被烟熏味叫起来的，驾驶位的男人见他起来便捻掉烟，不出声。男生向窗外看，外面已经被人围住了。

“下车。”男人终究不耐烦地蹦出两个字。

看来是到了，男生打开车门抬腿走了下去。

镇子里不知是谁传开的风声，镇里要来个孩子，是女疯子的儿子，那疯子还给她儿子办了高中的入学呢。

说是女疯子，只是说话混乱些罢了，理智还是清醒的，偶尔的前言不搭后语，还瘸了一条腿，镇子里的人嫌她，不肯给她工作，她便到处捡瓶子谋生计。

警车前已经围了一圈的人，老人，年轻人还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他们嘀咕着什么。“是不是犯了法啊，从警车上下来。”“八成是呢。”

男生往前走一步，人群还往后退了一步。“女疯子那杂种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他听见有人说了这么一句。仿佛所有人认定一样，都忌惮他。这么嫌他还来看他，当真有趣。

有东西砸在他背上，随即那东西滚到一个女童脚边，旁边的妇人立刻踢了回来，是一瓶水。

“你的水。”车里的警察把东西扔下就留下尾气走人了。

男生捡起水瓶，四周看了看，左手边不远处立着个牌子，上面写着：水仪镇，民风淳朴，和谐友善，绿色的……

“啊啊！女疯子来了！”童声嚷起来。人群作鸟兽散，立刻开出一道路。一个女人瘸着腿赶来，她抓住男生的衣服，眼睛肿着：“儿……儿。”她说不清话。

“你抓着人家衣角做什么！那一看就是外地孩子！别发疯！”一个大汉冲着女人喊着，“以前只是远远看着别人家孩子，这次来个外地孩子就要欺负了不成！”

“那是女疯子的儿子！”旁边一位大婶用胳膊肘怼了怼那大汉，“那风声都没听明白就跑来凑热闹啦？”

“你当真……她儿子？”大汉惊得有些磕巴了。

没人回应他，他只能一个人修复自己的心情。贺晓那混蛋的儿子回来了。

桌子对面的男警察递给男生一张纸，“镇子地址，你母亲情况都在这里了。”说完仿佛污了自己，用酒精喷了喷手。旁边的女警察瞪了这似洁癖的人，笑着对男生说：“到那边就没事了，好好生活。”男警察扯着嘴角：“呵，你母亲还是有名的女疯子，瘸着一条腿……”旁边的女警踢了他的凳子，他只好讪讪闭嘴。“啊对了，同学，最后再签个字你就可以跟着那边的警察同志走了。”男生拿起笔，又一次签上自己的名字：贺生。

看着眼前的女人，贺生知道，她是自己真正的母亲，但和自己记忆里的人完全不同了。

“我们回家吧……回家。”女人拉起贺生的袖子往回走。“啧，女疯子的儿子可不会是个小疯子，还要和我家孩子上一个高中，晦气死了。”不知谁又说了这么一句落在贺生耳朵里，他回头瞪了一眼围观的人。“呵，戳中他心窝子里去了吧。”

穿过不几条街道，女人带着他上了一栋破楼，上了三层，贺生发现一层楼有三间住户，他们站在中间那大门前，女人翻着钥匙，贺生不着急地站着等。

“滚！和你爸一样恶心！”旁边的住户大门被用力摔开，从里面跑出一人，似乎没想到门口站着人，撞了满怀。一身热气包围住了贺生。他突然心惊，“你没事吧！”贺生一边用袖子包裹住的手用力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一边问。他对上了对方蓝色的双眸，睫毛还挂着水珠，金发贴在脸上，看起来是和他年岁差不多大的男生。对方皱眉，冷哼一声，站起身就往楼下跑，身后的人家还往外扔着锅碗瓢盆，“滚吧！不中用的东西，和你爸一样！”

终是归于寂静……女人已经把门打开了，贺生随她走了进去。不大的房子却很干净，正对着大门的屋子里洒满阳光，洁白的被单被柔光笼罩。女人扯了扯贺生的袖子，指指那件屋子，示意他以后就住这儿了，然后女人转身去了洗手间，落了锁。

贺生向那屋子走，阳光温暖了他，他也能如此幸福，恍惚间想起一人，他的眼暗淡了几分，扯紧衣袖坐在塌上，有些坐立难安，随手拿起放在床上的书包，还是崭新的，里面躺着一个文具袋，还有几个本子。看来都是女人为了他上学准备的，来得早不如赶得巧，明天就应该去报道了，一点闲下来的功夫都没有。他没上过学，但有人教过他，所以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桌子上还叠着一些衣服，看起来是校服，还有一个校牌放在最上面。“高二七班贺生。”他低声念着，他终于是个学生了，真的很好。

贺生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张照片，还有一张纸，把它们小心翼翼压好，放到了新书包里。

咔嗒。女人出来了，她换了身衣服，发梢还有些湿，看起来是刚洗完澡。她直径走向贺生，然后张开双臂想要抱他。贺生只是微微一愣，随后连忙推开女人，他还不忘用袖子再次包裹住手掌。“别，别抱我。”贺生低下头，看女人没有下一步动作才把胳膊放下来。女人怕脏了他，才去洗了澡换了衣服来抱自己多年未见的儿子，贺生也怕脏了她，不愿同她亲近。身体的脏能轻而易举就能洗刷，而他灵魂上的玷污，却无论如何不能洗去。

见女人低落，贺生忙说：“我是怕脏了你。”他眼神飘向屋门外，“我不干净，洗了也不干净了。”如果贺生记忆没错，他的母亲，面前这个女人，叫柳戚戚，以前是个大美人，不知为何把他弄丢了，现在终于重新相见，却不再亲近。柳戚戚茫然看着贺生，猛的将他抱住。呜咽声从肩膀传来：“不嫌，我的儿子，好苦，我找你，遍地都是，找你的影子，看到孩子，就像你……”贺生只站在原地，他有些不知所措，他见到母亲也很开心，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在心底，厌恶着自己。他身体绷紧，无法放松。许久，他举起用袖子包好的手，拍了拍柳戚戚的背：“我回来了，没事了。”

柳戚戚回到自己的屋子后，贺生也洗澡换了身衣服，他躺在床上回忆今天的事情。脑海浮出那金发男生的脸，他像是混血的孩子，贺生之所以那么担忧地问他是否有事，就是因为那股子热气，是热水泼出来的，不至于滚烫，单足以让人疼痛。看来邻居这家母子关系不是很好。贺生翻身，从脑海翻找儿时的记忆，他是六岁被拐走的，可能由于惊吓，很多被拐走以前事情都记不清了，甚至很多事情都是警察告诉他的，顺着警察的话，他才勉强回忆出一些内容，再多的就没有了。

……他躺在双人床上，男人粗糙的手抚摸着他，房间充满厚重的呼吸声，他攥紧床单，咬着嘴唇不发出声音，蝴蝶印在墙上，男人背上，蝴蝶的图案被抓出一道道血痕，轻轻的歌声回荡在家里……

这段噩梦无时无刻回荡在他闹钟，缠绕着他的神经，无法挣脱。

清晨，贺生悠悠转醒，听见柳戚戚敲打锅碗的声音，她一边哼着歌一边把菜倒进盘子里。歌声轻轻的，是小星星。贺生猛然一抖，左手紧抓着手臂，慢吞吞爬下床，走到餐桌前。他看见播放器就放在桌子上，伸手把它摁掉了。

整个屋子都很寂静，只有餐具和盘子敲打的声音，柳戚戚做饭的手艺很好，他们两个没有人在意这片宁静。突然大门发出震耳的撞击声。

“老娘养你究竟是做什么！为什么离开的不是你！”女人的声音歇斯底里。

又是扔出东西的声音，然后又是咚咚的下楼声。贺生又想起了那人金黄色的头发和碧蓝色的眼睛。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直到早饭结束，柳戚戚递给他一张纸。“学校……地址”柳戚戚指指纸条。贺生知道柳戚戚的用意，如果她去送自己，免不了再被人围观一番，其实自己直接去也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吧。

贺生点点头，背上书包和柳戚戚打声招呼就出了门。他一直在想，为什么镇子里的人会叫柳戚戚疯子，柳戚戚有自己的思维逻辑，有丰富的情感，只是说话有些乱，镇子里的人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大的敌意。

那张纸上不仅有地址，还有一个简陋的路线图，家离学校不远，他很快找到了学校门口，他穿着洁白的校服，胸口别着校牌，这么多年，他终于开启了期待的校园生活。

校门口站着一个男生，因为不一样的发色很引人注目，他背靠再石砖墙上不停划着手机，等待着什么人。

贺生一眼就认出来他是昨天的男生，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更加耀眼，但他还是跨进了校门，他应该先去找找老师，毕竟他还是个插班生。以前有人告诉他，插班生要先去找主任或者老师。

他挨个楼层找，最后在三楼找到了老师的办公室，他敲敲门，探头进去。一个漂亮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前，看见他微微一笑，“你是新来的同学吧。”贺生点点头，走到了女人旁边。“我叫朱彦，你的班主任，叫我朱老师就好，我看了你的资料，贺生同学是吧，待会我带你一起进去，你准备一下自我介绍。”朱彦没抬头，她整理着文件，声音是温和的。贺生在朱彦从旁边拉过来的凳子上坐下，开始思考所谓自我介绍。

上课铃是钢琴曲，朱彦抱起资料，“走吧。”

“老师，我帮你抱一点吧。”贺生伸手去接。

“不用了，也不沉。”朱彦笑了笑，笑容仍旧很温暖很柔和。

教室依旧没坐满人，朱彦神色没变，“这位是新来的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吧。”

贺生第一次站在这么多人面前，他肌肉有些紧绷，“大家好，我……”

“你不是昨天女疯子的儿子吗。”底下有个人拄着胳膊淡淡得说，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嘲讽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朱彦脸色有些难看，“闭嘴。”

“啊，抱歉，我没想打断你，只是遇见你有点惊喜。”那男生突然举起双手笑嘻嘻地道歉。

贺生勉强笑了笑，做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朱彦指了指最后的位置，“那是新添的座椅，你先坐后面吧，考完试我再整体换座。”

“谢谢老师。”贺生道谢后，走向他的座位，他的同桌是个留着短发的小女生，长得很可爱，只是脸上粘着几个创口贴，看起来和她可爱的脸很不协调。对方看到他显得很高兴，“你好！”她挪了挪椅子方便贺生进去。

“我叫袁悠年。”女生冲他甜甜一笑。

贺生也笑了笑当做打招呼，他余光瞟到其他女生看向他旁边袁悠年露出嫌恶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