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0/21 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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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碰见了小可爱,她朝我招了招手笑着说:“今晚有好多小星星哦。”
“真的吗?”我快步走过去,仰头一看也笑了,“哇,好多星星~”
“看那是北斗七星!”
“那个是天蝎座吧?”
“那个呢?”
“……巨蟹座?”
我俩稀里糊涂地看了一会儿,等兴奋的劲儿过了才下楼。
看过小星星之后,视野也清晰了不少。
我甚至看清了,朝这边走来又在几步外停下的黑影,是个男生……眼角眉梢还带着伤?
他踟蹰着朝我看了过来,欲言又止。
而我见他是个男生,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看他的眼神不觉带上了防备。
男生犹豫着,也还是跟我搭了话,他说:“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这年代,竟然还有问陌生人借钱的?!
我很诧异,又飞快地扫了他一眼。
这人瘦瘦小小的,年纪也不大……瞧着倒像是咱学校里的学生。只不过身上穿着的身黑色衣服皱巴巴的,旧旧的,还明显有些褪色了……
这个年代来说,是不是过于朴素了些?
视线掠过了他有些不自然的左臂……除了脸上带伤,难道这身上竟也有?!
脑袋里一下子闪现出好些个支离破碎的画面,像那什么失踪的爸,双向的妈,破碎的他……
这难免让家境贫寒的我生出了那么一点点的恻隐之心。
然而同情归同情,我却也没想着要多管闲事,毕竟他只是个长相一般般的没什么辨识度的陌生男生……
对,他只不过是个男生。
我板着脸,犹豫着还是试探地问了句:“那我借你五块?”
五块已经是我能借的极限了,如果他要得很多……
那我也没办法了,他找错人了。而我只是个贫穷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小人物,没有那么多的小钱钱。就算是五块钱……我都不舍得呢,这可是我一天的饭钱。
男生抿了抿唇,低着头用低低的有些干涩生硬的声音嗯了声,又礼貌地跟我说了声谢谢。
我松了一口气,可掏了掏钱包整个人悄悄地僵住了……
好像又找不到小钱钱了?不会吧……
难道,我又把小钱钱给弄丢了?
我急了,摸了摸裤袋也没有,再摸摸外衣口袋……好像摸到了点硬硬的东西?翻出来一看,果真是我的小钱钱,还刚好就是五块钱!
“啊,在这里呢!”
我忍不住兴奋地低低地惊呼一声,可对上男生明显诧异的目光,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很明显地僵住了。
他怔怔地看了我一眼,又抿着唇,非常不好意思地垂下了脑袋……
好尴尬唉。
他大概是没想到我也这么穷吧,区区五块钱都值得我尖叫?
我尴尬,又还是把钱硬塞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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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小心就走错了宿舍。
退出来,看了门口一眼又忍不住嘀咕道,“没认出来嘛,这一会子人少,一会子人多的,连床铺也不一样……哪知道跟隔壁是连通的。”
进来也是不一样的窄门,红木搭配着青砖,还挺古典。
就有点像武馆?
感觉有点饿了,想用开水泡一碗豆腐吃。
桌子上,隔壁女生的小锅在蒸着一碗东西,锅差点都烧干了,人却不在。我匆匆替她拔了开关,再做我的。
水放少一些,豆腐很快就凝固了。虽然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还是犹豫着要不趁热吃一些?
“你这是什么?”女生过来好奇地看了一眼,“……鸡蛋羹?”
我吹了吹,“不是啦,是豆腐。”
***
周末去了亲戚家开的餐馆,木楼梯扶手上写着【注意楼梯,小心地滑】几个字,我妈特意指给我看,说是姨丈写的。
她说完就回了二楼的房间,房间就在二楼的楼梯尽头。靠近楼梯处共有三扇粗糙的木门,老板一家住左边,我妈住中间,右边则是男生宿舍,住着几个伙计。
我只瞄了一眼没上楼,好奇地看向了楼梯左边,最里面是厨房,外面则是更衣室和休息室。
楼梯右边则是大堂,很大,有暗棕色的房梁、木柱,有一排排的长桌凳,还有看起来很高的瓦顶。
暗暗的,旧旧的,很像民国剧里面的场景。
听见脚步声,抬头就见是表弟一边从楼梯下来,一边回头跟人说着话。他穿一件浅蓝绿色的,有点接近水蓝色的长袖衬衫,还挺亮眼。
跟着我一起来蹭饭吃的阮糖跟枝月站到了我右侧,一个小声地揶揄说好看,一个低低感叹着好瘦。
“……瘦?”
我疑惑了,表弟他这不算瘦了吧?我还觉得他这两年还长胖了些,都有点儿发福了,没以前好看呢。
狐疑着多看了两眼才反应过来这俩人看的不是同一个人,好看是说我表弟,瘦说的是在左边更衣室门口大喇喇换下黑短袖的姨丈……
那精瘦精瘦的小腰身,是挺惹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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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的江边码头,起风了。
浅水里站着一个穿着全身黑的男生,黑色的鸭舌帽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他在锯树,边上还有个肤色偏深的男生正默默将他锯下的树木拖回岸上,应该算是他的搭档吧?
俩人都闷闷的,不说话。
一位中年男子站在岸边,笑着与友人说,“这小子说一个月能赚几十万。”
友人趁机吹捧了几句,“厉害哟!”
被吹捧着的中年男人微眯了眯眼睛,“也就这样吧,不是什么体面工作,一时兴起玩玩而已,过阵子就腻了。”
不是什么体面的工作……
一时兴起玩玩而已?
我眯着眼看了看在江边跟女孩子们凑一块儿玩闹嬉戏的阮糖跟枝月,再想到我读的专业出来做的也不会是什么体面的工作,抿着唇默默地垂下了脑袋。
这个世界总有不愁钱的有钱人,也总有像我这样的穷人。
无论怎么努力也摆脱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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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逛回去的时候也还没开席,但已经到场的亲戚们都聚在大堂边上并排着的两个小包厢里面了,门敞开着,里面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姨丈就站在包厢门口的走廊上跟俩人聊天,见我回来了朝我招了招手,招呼我过去喊人。
可我看着眼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只觉得他斯文温和得有点儿陌生……并不是常见的亲戚。
姨丈见我皱了眉头,仍是怂恿着我猜这是谁,“你猜猜,猜错了也不恼你。”
他笑得一脸揶揄,一看就让人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为难我这个小脸盲……
我抿了抿唇,硬着头皮道:“这是……七爹?”
姨丈哈哈一笑,“不是。”
我认真地来回看了看站在边上的俩人,又看了看憋笑的姨丈,迟疑道:“你跟他长得像,他又跟他长得像……跟你不像……你年轻一些?”
最多也就五十吧?
我在心里排了下年纪,试探道:“……五爹?”
男子微笑着颔首应下,又抿着笑让我继续跟其他人打招呼。
我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包厢里说笑着走出了一大群人……
有好几十个呢。
我不想一个个地打招呼就默默地退到了边上,跟在了最后面。
亲戚们在包间吃喝叙旧之后,又转移去了大堂,因为那些住得远的也都陆续赶了回来,准备开席。
一进大堂,我就见到了江边锯树的那个黑衣服的男生,他沉默地背着包走来,帽檐压得低低的,只瞧得见冷白的半张脸。
乌泱泱的人主动地给他让出了一条小道。
气氛却很是活跃,很热闹。
闪光灯亮了亮,有个手持相机的年轻小伙挥着手挤了过来。
我回头一看,就见到了笑眯眯站在身后的姨丈……我心下一跳,正要默默移开给他让个道就见那小伙子笑眼弯弯地递了张照片过来。
瞧着他这一脸得意的,求表扬求夸夸求点赞的模样儿,我也忍不住好奇地探头过去瞄了一眼……
这拍的是刚刚进门的那男生吧?
但这照片拍得实在不怎么样,暗暗的,糊糊的。
姨丈调侃了年轻小伙一句,又笑着朝我眨了下眼睛,“收好了,这位可是大明星呢。”
……大明星?
锯树的大明星?!
这反差也太大了,我一下子缓不过来,脑子嗡嗡的。只觉得这打招呼声、夸赞吹捧声,还有稍显生硬的客套说话声……
吵吵闹闹的。
只站在边上听了一会儿,也就听明白了个大概。
原来……
帽子小哥竟然是个武打明星,演过古偶剧,民国剧……还拿过奖?
但个性似乎比较特立独行……
既不住家里也不怎么走亲戚,跟好些亲戚也没怎么见过面,不认得人。都是长辈们笑呵呵跟他打着招呼,说客套话,而他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应着,闷闷的。
而在场的亲友们却都知道了家族里有这么个明星,就连七八岁的半大小孩也一脸兴奋地跟着哥哥往他身边挤……
难怪刚刚姨丈让我收下照片了,他是想让我也认认人?
然而,最让我诧异的还是五爹……
他这个年纪,虽然听说是做着个外贸公司的文职类工作,但也兼职演过几部当小配角的剧,口碑似乎还不错……
有人调侃地喊他的艺名张星星,也有人亲昵地喊他屿星哥,屿星叔。
所以,真实名字应该是……张屿星?
许是觉察到了我讶异的目光,五爹离开时脚步一顿朝站在门边的我看了过来,意味深长地同我说了一句,“女子也别把重心放家庭里,不值。”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却重重砸落在我心上,砸出了阵阵回响……
表姐劝我说,“早点结婚才是正经事。”
大姨劝我说,“多想想你妈,别让她一把年纪了还操心你。”
“结婚不要太挑了,差不多就行。”
我妈说,“要生儿子。”
而他说,“女子也别把重心放家庭里,不值。”
所以……
他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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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又去了一趟校门口的西饼店。阮糖买了两个面包,我想了想也买了一个留着明天早餐吃。
我还是很馋这款面包的,少盐少糖少油,一个两块五管饱。只不过我身体不太好,不能常吃……
但心情不太好的时候,又特别地想吃,想吃点甜的。
另外俩舍友晾完衣服回来,见阮糖又在美美地吃起了面包,异口同声又酸溜溜地说,“好奢侈哦~”
阮糖才享受了小半块面包,听她俩都这么说突然就有些担心地看向我,问:“……我是不是胖了?”
一双小圆眼瞪得更圆了,亮晶晶的。
我笑了笑,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了遍才一本正经地说,“没有,还瘦了点。”
吃宵夜是不太好,但都这么晚了……肚子饿了吃一点也没关系吧?
而且,我觉得女孩子还是不要太瘦了,像阮糖这样有一点点婴儿肥的圆润就很好,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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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经过实验楼时,不经意暼见了缩在楼梯底下的身影。因为脸上的伤还在,我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前天晚上问我借过钱的穷小子。
他那伤还没好么?
我犹豫着,还是忍不住多管闲事地进去看了一眼。
果然,脸上手臂上的伤虽然已经开始结痂了,但还是红红肿肿的,有些地方则是青紫一片。
我问,"不能涂药吗?"
他抿了抿唇说,“……好像不能。”
不是不能,而是没钱买药吧……
可我手上也没有药,无论是回寝室拿或者去药店买都有些来不及了,我得在八点前赶去体育馆。
我想了想,还是将手上还没来得及吃的面包给了他,“先垫一下肚子吧,药的话……你再忍忍,下午给你带。”
都过了一天两夜了还好好的,应该也是个能忍的、抗揍的……那么晚一点给他药,应该也不会有大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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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到体育馆二楼,就听见楼下开放式餐厅那儿一个女生用日语凉凉地嘲讽了句,“走错地方了吧……换衣服……真是不知廉耻。”
虽然我听得不太真切,但女子这语气听着就让人很生气了,待视线扫到了大厅下面站着的扯着外套一脸茫然的阮糖,我登时就怒了。
怒气冲冲地走到了楼梯想要下去帮她找场子怼回去,却又急急刹住了脚……这竟然,还是旋转的透明的半镂空的玻璃楼梯?!
我恐高了……
侧身扶着栏杆挪了几步,气势顿时就弱了好几分。
还好阮糖她已经反应过来了,高冷地用日语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我没在意,跟你有关系?”
她就这么仰着一张素净的鹅蛋脸,一脸认真地将这句话重复了三遍。
那样子……
很明显就是无声地在说:你就是嫉妒,嫉妒姐长得比你漂亮~
姐就长得比你漂亮了,怎样?
我顿时就松了一口气,阮糖战斗力很强的,她不需要我给她找场子了。
阮糖一抬头就看见了我,她脚步飞快地走了上来一把挽住我的胳膊,一边往外走一边不屑地道:“反正我就是脱个外套而已,上升不到丢脸。”
“嗯嗯。”我点了点头认同道,“你说得对,是那些人小题大做。”
“就是。”话落就听得我电话响了,而我看了看没接,她忍不住蹙眉问,“……又是骚扰电话?”
“……好像是我姨丈。”
“那你不接吗?”
“他突然给我打电话,我害怕……”姨丈从来都不会打电话给我的,有事也是找我妈叶女士,还有昨天……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这电话,还在响……已经打了三个了,不接好像不太好?
深吸一口气,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果然是姨丈的声音,而且一上来就直接问,“阿孜,你在哪?”
我狐疑地应道:“……体育馆门口。”
因为学校靠近市府,体育馆又实在是建得宽敞了些,比市体育馆还大,经常承接举办各种市级比赛。
比如,篮球赛。
听着那边也是熙熙攘攘的,我就猜到姨丈也来了,说不定比我还早进场了……难道他也来参加了,又或者是表弟?
正胡乱猜测着果然就听得他问,“南门还是北门?”
“……北门。”我暼了一眼身后的入口,老实应道。
然而,心里却突然又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姨丈他,不会是在憋什么幺蛾子吧?
莫非……
是这俩口子又跟叶女士合谋了,趁着赛事热闹,将什么与我年纪相仿的,又或者比我大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给带过来然后假装偶遇逼我相亲吧?
反应过来不能被亲戚朋友们来个瓮中捉鳖,真想不礼貌地直接挂了电话转身走人。
可姨丈他说……
“小望他在南门,你过去找一下他……”
我沉默地不吭一声,手已经按在了挂断上,正想着要不要顺便关机,就听得他又问,“昨天给你的照片,还认得人不?”
昨天的照片……
那他说的小望是指,帽子小哥?
既然是帽子小哥,那就不可能是相亲对象了,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人也松懈了下来。
霎时间,周遭的吵闹又涌入了我的耳朵里,熙熙攘攘的,热热闹闹的。明星回了家乡来看个比赛宣传宣传也很正常……
那姨丈让我过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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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望不认得人,他叔也只在电话里给他形容了下那位表姐的穿着,并没有照片……
他不确定地看向了坐在贴着他名字的座位的右边,与他的座位只隔了个窄窄的过道的女生,白衣、天蓝裙子、长发、中等偏小身高,瘦瘦的……
应该就是她了吧?
于是,在引他入座的工作人员热情洋溢地介绍说他们在南门西门北门附近都安排了相应的专属位置时,张望瞟了眼女生旁边的座位,假装不经意地回道:
“我坐……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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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挂了电话,我的手都还在抖,气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神人想出这么个馊主意,竟然想让我跟帽子小哥炒cp?
也不对,是假装炒cp……
我连帽子哥长什么样儿,叫什么名字都还不知道,就因为咱俩是亲戚,就因为我长得普通,很安全?
我是没想答应的,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但……
姨丈又给我打了电话,见我没接又发了信息。
他说,五爹说了只要我肯帮这个忙,以后的学费生活费就不用愁了,再也不用挤时间到处打工赚学费赚生活费了,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他们就是故意的,知道我穷,偏偏就拿钱来诱惑我,逼我就范……
可人穷志短,我还是向钱低头了。
不就是拍几张照片,说几句话么……这年头去哪儿打工没监控,去哪儿打工不用团建?
不是逼我去相亲,都是好的了。
反正,就像姨丈说的我长得普通,安全。到时一解释,亲戚关系一放出来,大伙儿都只会相信他不过是回乡顺便出席个活动再顺便走了个亲戚。
更何况,我又不上网……
我不听不看,装聋作哑,小说里常说的网曝开盒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钱到位了就行,管他呢!
为了小钱钱,我提着一口气板着脸沉默地步履沉重地朝馆内走了进去。
然而,我并没有在北门附近见到这位远房表弟,贴着粉色纸张印着张望这个名字的座位上是空的,周围也没见着与之形象相近的人。
正疑惑着,就人听说主办方还安排了好几处座位,混淆视听……
也就是说,不到最后都不知他坐的是哪个了?
为了小钱钱,我只能硬着头皮又往北门跑了一趟。
我以为我会认不出人,却没想到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他戴了顶跟昨天一模一样的帽子,也是一身黑,冷白皮。
坐在了那一排贴了嘉宾名字的椅子的,最右边上。
然而,当我看到了坐在他旁边小脸兴奋地正朝他甜甜一笑的舍友颜笑笑,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颜笑笑不会,还是他的小迷妹吧?
可这俩人……
是什么时候好上的呢?
正诧异着,就见帽子小哥朝我这边看了过来。虽然,他脸上的震惊有些细微,但还是被我敏锐地捕捉到了。
震惊、疑惑……
似乎,还有一点儿小尴尬?
难道——
他是认错人了?
想到姨丈的憋笑,还有五爹意味深长的笑,我脑袋里忽地闪过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难不成,他跟我一样……
是个小脸盲?!
看着我跟颜笑笑相似的穿着,相近的体形……我觉得我真相了。
那……
这假cp还炒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