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碎金般的阳光劈入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将大厅里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都染成了躁动的金属质感。此起彼伏的电子提示音混着员工们压低的道歉声,在晨光里蒸腾成粘稠的热浪,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刚踏入公司的闫星惹瞬间笼罩。
说来,邓锐已经整整一周音讯全无。上周五的例行聚餐上,他贱兮兮抢了她的烤串,说要去法国,也或许是英国,反正她当时心不在焉,只期盼着他赶紧走。少了那条烦人的“恶犬”,感觉呼吸都变得畅快了,这一周,她觉得自己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儿,抗两大袋大米跟玩儿似的,一口气冲上十楼都不带喘的,困扰多年的偏头痛都没再犯了。
穿过走廊,微信突然弹出崔谨的消息,短短一行字 “看热搜头条”,后面跟着三个流汗的表情。闫星惹右眼皮突然突突直跳,隐隐感觉不太妙。
完蛋了,那种被命运揪住后后脖颈的预感,又回来了!
她颤抖着点开微博,“# 安雪青塌房#” “# 安雪青这辈子吃不了一点苦#”“#安雪青富婆姐#”“# 安雪青软饭男#”的词条红得刺眼,评论区早已被 “塌房”“退圈” 的骂声淹没。
换作平时,她一定是奋战在吃瓜第一线的,但是偏偏她现在是安雪青的代理经纪人。
谁懂她的可怜弱小绝望无助,手底下的男艺人又又又上了热搜,什么都无法形容她此刻的内心。
她想发疯!好想发疯!
她的师父,金牌经纪人魏静动了手术还在恢复期,对于公司事务,病床上躺着的她心有余而力不足。
闫星惹深呼一口气,竟然荒唐地想邓锐立刻出现在她面前,那个厌烦的人此时却成了心底最清晰的期盼,老板赶紧回来吧,回来收拾这该死的烂摊子!
办公室里,罪魁祸首撑着扶手,在她工位上悠哉地转着圈,漫不经心地扒拉她桌上的文件。衬衫领口大敞露出半截锁骨,浑身上下透着股油盐不进的无赖劲儿,还有他那满不在乎的神态,让人看得窝火,塌房后还能如此坦然自若,脸皮实在有够厚的。
眼见大事不妙,崔谨眼疾手快挡在两人中间,双手死死攥住闫星惹扬起的手腕。
“冷静!冷静啊姐!打他...手疼。”
“放开,我今天势必要打杀了他!”
崔谨弱弱地开口:“还是先解决热搜上的问题吧,火烧眉毛了。”说着,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闫星惹的脸色。
闫星惹被迫冷静,双手支在办公桌上,缓缓凑近安雪青,气势压迫十足,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交代吧。”
尾音落下时,办公桌上的钢笔突然滚落,在寂静中砸出清脆的回响。
“我和那个女人真没关系!”安雪青那双桃花眼里全是被冒犯的恼怒,“她的年纪能当我奶了,我真不至于饥不择食!”
闫星惹冷笑一声,上次私联女粉丝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理由。
“她是投资人,说有大制作剧本找我深入聊聊。” 安雪青结结巴巴开口,“我哪知道她嘴里的‘深入聊聊’是...那种心思?要不是崔助理撞门进来,我的清白就没了。”
“要不是你平常招蜂引蝶,行为不检点,人家会盯上你?” 闫星惹的声音尖锐而又带着怒意。娱乐圈哪些不择手段往上爬男明星,哪有心思单纯的。这里没有不沾尘埃的璞玉,所谓 "单纯" 不过是包装精美的人设。
闫星惹对安雪青这样轻浮的男子打心底里是厌恶的,一无是处,除了那张还看得过去的脸。
“不检点?”
这个词这么用?安雪青突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破碎的沙哑。
"公司当初签我的时候,难道不了解我就是这种人吗?为了我的名气,把我骗过来签约,承诺的那些条件哪些做到了?说好的电影资源全成了泡影,综艺镜头被剪得只剩三秒!说我招蜂引蝶,公司当初包装我和鹿溪炒CP的时候,怎么没嫌我招蜂引蝶呢?"
“你拿到的钱呢?全部一分不少!”闫星惹冷眼看着他发疯,没想到他居然有那么多怨言,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的是他自己,是他咎由自取。
“每月打到账上的钱,还不够填补你给我挖的坑!别太看得起自己,超绝赔钱货罢了!”
四年前,安雪青因一部小网剧初绽锋芒,被橙星娱乐收入麾下。彼时,魏静这位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眼光毒辣的金牌经纪人,一眼相中了安雪青。尽管明知他爱耍性子、口无遮拦,公司仍开出优厚条件,为他配备国际级造型团队,安排业内资深导师定制培训,还给出超新人标准的演出报酬分成。在魏静看来,安雪青不过是涉世未深的少年,那些耍性子、口无遮拦的毛病,不过是年少轻狂的表现,他年轻心智不成熟,签约后可以慢慢调教。
魏静对他太偏爱了,要不是了解魏静的为人,闫星惹真觉得怕不是给他包养了。
安雪青愣住,没料到这样穿着打扮得活脱脱一女大学生的清纯美女,嘴巴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冷无情的话。他起身默不作声埋进沙发,脊背弓成脆弱的弧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土松犬。
他这幅样子,倒是令闫星惹心里的火气一下消减了,不由发出一万次的感叹,对帅哥心软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弱点。
“你真的让我很招笑,三天两头出这种狗屎黑料。”
“丢人的是我好不,现在还挂热搜上呢。”安雪青心里不服气,这事本来他没错,没想到还被他的经纪人小姑娘教训了一顿。
他今天本来是打算闹一出解约的,公司一纸调令,将他推入不见天日的深渊。接替魏静的,是刚从助理岗匆匆提拔上来名不经传的新人,他甚至都不知道公司里有这号人物,这明摆着是宣告他彻底要坐冷板凳了。
他一向是很孤傲的一个人,不安于现状,不甘于平凡,手机里空荡荡的日程表,没有商演、没有通告,同龄的小生火了又火,都让他异常挫败。
闫星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原以为他只是个浑身是刺、空有皮囊的顽石,可刚刚那一瞬间,他眼底流露出的落寞与不甘,让她不由自主地共情起来。
“虽然你确实是个烫手山芋,其他人都避之不及。正是公司打算放弃你,我才要接手呢,给那群人瞧瞧,就算是坨屎我也能雕出花来。”
安雪青睥睨的看她,欲言又止,这娘们,嘴里能不能有句好话啊。
完全和魏静是不一样的人,前途又迷茫了啊。
这还不如给他安排点活赚点解约费吧,那些他曾经看不上的垃圾活动,都到这份上了,这底线也不是不可以突破下。哪怕让他一个钢铁直男去卖男男cp,就算去当受,也行。
“这次可千万别在网上瞎说话了,我马上得去开会,你俩没什么事就出去吧!”
崔谨胳膊肘怼了安雪青两下,使劲使眼色让他低头。安雪青看在崔助理救他一命的份上,怕她被经纪人刁难,闷头认了错,下一秒就被她拽出了门。这丫头,怪不得能一脚踹开酒店房门,这牛劲真大啊。
“怕不是打娘胎里就啃钢筋长大的……”他揉着发疼的胳膊,忍不住嘀咕。
崔谨压低声音:“哥你可长点心吧,下个月的行程安排都敲定好了,不会让你没活干的。”
安雪青脑子里突然蹦出那张娃娃脸 ,胶原蛋白都快漫出屏幕了,哪儿像能硬刚人精扎堆经纪圈的主?真是他看走眼了?原以为自己够拽了,没想到这位姐拽得二五八万,合着平时蔫了吧唧的,骨子里比谁都横。
安雪青走后,闫星惹就召集底下人开了个会议。
“热搜必须在两小时内撤下,所有营销号联动洗白,带节奏的水军账号......” 尾音一顿,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助理骤然发白的脸,“该处理的处理干净。”
手机在西装内袋震了两下,果不其然是邓锐的消息,他那边的时间应该是大半夜吧,还不睡?
“我这边事情快处理完了,大概下周回国,想要什么礼物?”
“又装看不见消息。”闫星惹习惯性把他的消息晾在一边,每次回复的都很慢,邓锐虽然生气但又奈何不得。
“听说你手底下艺人去你那边闹了一通。”
“眼线倒是勤快。” 看了在场的人,他的眼线又开始上班了,迟早把那个人揪出来狠狠揉拧。
“宝贝儿,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不过是那几个想在我面前邀功的马屁精,我可没这个胆子啊。” 邓锐的消息紧跟着弹出,字里行间带着急切的辩解。
屏幕上跳出的 “宝贝儿” 像团黏腻的口香糖,死死粘在视网膜上。
闫星惹条件反射地皱起眉,唇角狠狠向下撇,他总爱用黏糊糊的语气唤她 “宝贝儿”,真是有种巴掌伸不进屏幕的无力感,该死的,邓锐就是纯恶心她。
“你死外边得了!”
“巴不得我死啊,我要真死了,宝贝儿肯定是哭的最凶的。”邓锐甘之如饴的笑着,手里盘着他刚从拍卖会上拍下来的钻石项链。
这要是给她亲手带上,不得给她迷死。
窗外夜色漫进客厅,将他半张脸浸在阴影里,在钻石反光中忽明忽暗,手上的力道加重,脸色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