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泞到教室的时候，离早自习还有二十分钟。
她喜欢这个时间，教室没几个人，安静。窗外的梧桐树刚被保洁阿姨扫过一遍，地上干净得能看见扫帚印子。
她把画本摊在桌上，翻到昨天画的那页——球场边线，篮筐，篮筐底下站着个特别小的火柴人，手插在口袋里，站姿懒懒的。
她正拿铅笔补篮网那几根线，旁边传来一声笑。
“画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柚泞抬头。
唐芝芝站在她桌边，手里拎着个水杯，眼睛往下瞟着她的画本，嘴角挂着那种说不清的笑：“就是不知道考试加不加分。”
前排有两个女生跟着笑了一声，不大，但够听见了。
柚泞捏着铅笔没说话，把画本合上了。动作不快，但唐芝芝看出来了，笑了一下，拎着水杯走了，走的时候丢下一句：“我就随便说说啊。”
林穗穗到教室的时候，看见柚泞低着头翻英语书，翻得挺认真，但翻的是同一页。
“柚柚，你怎么了？”
“没事。”
林穗穗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但坐下的时候往唐芝芝那边扫了一下。
第二节课间，唐芝芝在教室后面跟几个人聊天，声音没压住。
“转学生就是不一样，画本比课本还大。”
旁边有人笑了。唐芝芝来劲了，接着说：“天天画这些，不知道的以为咱班出艺术家呢。”
季知瑶坐在第一排翻书，头都没抬，翻了一页，轻飘飘扔过来一句：“芝芝，别说了，人家听见不好。”
听着像劝，可那语气软绵绵的，一点劲儿都没使。
唐芝芝果然立刻接上了：“我说的是实话啊，我又没瞎说。”
柚泞坐在第三组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笔，指节有点发白。
她没回头，也没吭声。
林穗穗在旁边，笔“啪”一声拍在桌上，站起来了。
“唐芝芝。”
林穗穗走过去，站在她桌边，声音不小：“你再说一遍。”
唐芝芝有点慌，但当着几个人的面下不来台，嘴还硬着：“我说她天天画画，怎么了？我又没说她坏话。”
“她画画碍着你了？”林穗穗往前一步，“她画得好关你什么事？你酸什么？”
唐芝芝噎了一下：“我哪儿酸了——”
“你不酸你天天盯着人家画本看？你不酸你上课传什么闲话？”林穗穗一句接一句，“她画她的，你学你的，你管得着吗？”
教室安静下来了。
季知瑶合上书，慢悠悠开口：“林穗穗，芝芝也没恶意，就是关心一下同学——”
林穗穗转头看她，一点没客气：“关心？班长，你关心人的方式就是背后嚼舌根？”
季知瑶脸色变了，嘴角那点笑僵在那儿。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后门开了。
俞见舟和裴叙一前一后进来。
裴叙一看这架势，嘴比脑子快，脚却停了，小声嘀咕了句什么情况，自觉往旁边一靠，不掺和。
俞见舟扫了一眼教室，目光从唐芝芝脸上过了一下，又落到林穗穗身上，最后跨过过道，走到第三组旁边，看着唐芝芝。
“唐芝芝。”
他声音不大，但教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她画画碍着你了？”
唐芝芝嘴硬：“我就是说说……”
“说说？”俞见舟看着她，“你天天说，怎么不见你画一张？”
唐芝芝脸一下涨红了，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季知瑶抬头，脸上又挂回那种得体的笑，打圆场：“俞见舟，别这么严肃，大家都是同学，芝芝也是好心——”
俞见舟看她一眼，语气平平的：“班长，你刚才劝唐芝芝别说了的时候，声音要是再小一点，效果可能更好。”
季知瑶的笑彻底僵在脸上。
裴叙在旁边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憋笑憋得快岔气了。
柚泞这时候站起来了。
她走到林穗穗旁边，拉了拉她袖子，声音不大：“穗穗，算了，快上课了。”
林穗穗还想说什么，柚泞低声补了句：“我真没事，你别因为我挨处分。”
林穗穗咬着牙看了唐芝芝一眼，又看了季知瑶一眼，转身坐回去了。
柚泞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不大，但林穗穗看得出来她是真不想把事情闹大。
俞见舟看了柚泞一眼，没说什么，回第四组座位坐下了。
裴叙跟着坐下，凑过去小声说：“兄弟你刚那话太狠了，班长脸都绿了。”
俞见舟翻开书：“上课。”
中午饭柚泞没去食堂。
她一个人上了天台。
天台风大，吹得她头发有点乱。她找了个靠墙的地方坐下，把画本摊在膝盖上，翻到昨天那页，看着球场边线发呆。
篮筐底下那个小火柴人还在，手插着口袋，懒懒的。
她看了一会儿，把画本合上了，没哭。
后面有脚步声。
她回头，俞见舟上来了，手里拎着瓶水。走到她旁边站定，没坐，也没看她，看着远处教学楼顶上的天线。
“画得挺好。”他说。
柚泞抬头。
“我说你画。唐芝芝说的那些，你别往心里去。”他把水递过来，“凉的。”
柚泞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天台上有风，吹得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远处操场有人在跑步，哨子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过了一会儿，俞见舟忽然说：“你那个画本，我看看。”
柚泞犹豫了一下，递给他。
他接过去翻了两页，翻到那张球场速写，停住了。
“这是昨天？”
“嗯。”
“这篮筐画歪了。”
“……你懂什么。”
“我打球打了六年，篮筐歪没歪我还看不出来。”他把画本还给她，语气淡淡的，“不过人画得挺好。”
“没画人。”
“画了。”他伸手指了一下画面角落。
柚泞低头一看，球场边线外面有个特别小的火柴人，站姿懒懒的，手插在口袋里。
她脸一下热了：“那是随手画的！”
“哦。”俞见舟把手插进口袋里，站姿跟那个火柴人一模一样，“随手画的。”
柚泞瞪了他一眼，把画本合上抱在怀里，耳朵红得发烫。
放学路上，林穗穗跟柚泞并排走，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柚柚，中午俞见舟是不是找你了？”
“嗯，在天台。”
“说什么了？”
“说我篮筐画歪了。”
林穗穗一脸不信：“就这？”
柚泞走了两步，小声补了句：“他还说……画得挺好。”
林穗穗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柚柚，你知道你现在什么表情吗？”
“什么表情？”
“就跟俞见舟装没事人一个表情。”
柚泞推她一把：“你少来。”
林穗穗笑着跑开两步，回头喊：“柚柚，我觉得咱班后面要有好戏看了！”
“什么好戏？”
“你看季知瑶今天那个脸色，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柚泞没接话，低头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俞见舟在天台上说凉的那两个字，声音懒懒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又好像哪儿不太一样。
她摇了摇头，快走两步追上林穗穗，嘴里嘟囔了一句。
“什么？”林穗穗没听清。
“没什么。”柚泞把画本往怀里紧了紧，“走了走了，再不走赶不上公交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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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