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 111 章

“你……”林一想问他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听到什么。

但谢承南强势地牵住她的手,在路过士兵的奇怪注目中,拉着她回到自己营帐。

“你还是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吗?”

“……”

“在绿洲你们就和那个男人有过接触。你是怎么知道卢怀远的、刚刚又是在和谁说话、接下来要做什么——”

谢承南轻声叹息,“这么多问题,你总要回答一个吧。”

虽然这样问了,但谢承南的眼神里没有半点逼迫,只有无奈和纵容。

足以让林一明白,就算她真的什么都不说,他也不会将她怎么样。

但林一当然不可能这样做。疑点确实太多,多到要让她继续当个不开壳的蚌,她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

和剧情相关的暂且还不能说,于是林一选择了最无关痛痒的两个问题来回答。

这世上没有比她更不称职的间谍了。

行军至今的第一次接头,就露了马脚,紧接着在谢承南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将她和长宁公主的那点不可言说的交易透了个底掉,并且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内彻底反水。

在谢承南听完一切始末、拉着她找到顾纾安、并屏退旁人时,林一在心里对着远在明州城的公主殿下道了句抱歉。

“这可是我们的底牌,就这样漏给你了,太子殿下不表示表示?”

林一眨眨眼。谢承南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和长宁公主暗自勾结的人,从她自己变成了‘我们’,而且还先发制人,主动索取表示!

虽说这招反客为主用的极妙,但顾纾安又不是傻子,难道不会追究她当初带着目的入营?

可顾纾安非但没有追究,反而像是真的打算褒奖他们。“怎么表示?”

“殿下在明州城留了后手吧?临阵倒戈、出尔反尔,对于我们来说也是担着很大风险的,难保长宁不会恼羞成怒,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保住仇、谢两家的府邸,别让长宁或是其他人对他们动手,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谢承南毫不心虚,俨然一副谈判好手的模样。

“可以。”

林一大为震惊。早知道顾纾安是这样好说话、明事理的人,那她早交代了不就行了!亏她还满怀愧疚与提心吊胆地纠结了一路,整整一路!

“府邸、亲眷,你们离开时如何,归来自当如何。永安侯和夫人,当以何相报?”顾纾安道。

“长宁的回信,和任何你想放给她的消息,这个够不够?”

顾纾安垂眸思索一瞬,很快答道:“可以。”

聪明人不纠结于恩怨是非,三言两语、你来我往间的几句话,见不得光的事情便在台面上迎刃而解。

林一看着他们很快商定好,几乎要把手言和、互利共赢,觉得自己也不笨,为何没有提早想到要向顾纾安坦白站队。分明他是男主,能在夺位之争中胜出的人一定是他,但林一却完全没想过投诚!反而一直在苦恼该如何周旋。

直到出了这个门,林一都没想明白。

谢承南见她苦恼,伸出手指敲上她脑壳,“还没想明白自己的问题出在哪?”

林一如实摇头。

“不以仁义之名自缚枷锁。允诺旁人的事,不一定要一一践之。”

见林一仍然疑惑不解,他不介意以自己为例:“利刃悬颈时,只要是对自己有利的事,无需考虑是非对错,我都会去做。”

“那背叛也可以吗?”林一问。

她从小被教导要正义要善良,背叛与反水不同,似乎天生便带有贬义的含义,她并非质疑谢承南的品性,只是想知道,他会如何回答。

“你没有从心底里认同过她,只是一时的虚与委蛇,谈何背叛呢?”谢承南挑眉,笑意莞尔又桀骜。

背叛,是对相信之人的辜负,对内在信念的撕裂,对自我原则的放弃,是在明确认同的前提下,主动选择背离。

对此,林一似懂非懂,又似醍醐灌顶。

“而且,鞭长莫及,你真以为长宁会料不到今日的局面?还是顾纾安真的一直被你蒙在鼓里?”谢承南语音玩味。

“什么意思?”林一深受震撼,难不成,长宁和顾纾安早就知道了,一直在看她演戏?!

“我不知道长宁公主是如何想的,但顾纾安心思多得快成马蜂窝了,这营地里,哪一个不是他的兵?”

他露出一点轻微嫌弃的表情,似乎觉得印象中自家夫人不是这样无脑的人,“你就没怀疑过,当初长宁是如何让顾纾安顺利同意你随军的?”

当初……林一在心里核对过当时过于顺利的细节,一抬眼,就看见他玩味的表情,肃穆问道:“你是不是嫌我笨?”

林一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哄笑着讨饶,拒不承认。

谢承南却笑道:“能看出来,也不是很笨。”

林一忿忿不平,鼓起脸作生气状。

西骊人也并非全部都是硬骨头,从他们口中,审问出了西骊王城的具体位置和城防部署。

战娴擦掉脸颊溅染上的鲜血,居高临下,脚尖抬起那西骊将领的下巴:“这样就将底细交代出来了,那里有什么在等着我们?说!”

西骊人的安话说得并不清晰,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我若能看到前边有什么埋伏,也不会被派来这鬼地方了。”

“该说的我全说了,至于别的我不知道,你该信守承诺,放了我。”

战娴脚上撤了力道,没了支撑,西骊将领的头颅无力地垂落,缓了一会又抬起来,瞪视着战娴:“我已经说完了,放了我!”

没理会他的歇斯底里,战娴眼中寒意足以令人望而生畏:“最后一个问题。十年前与战家军的一战你可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是谁为你们提供情报,西骊又有什么阴谋?!”

鲜血自额顶汩汩流下,落进眼底,眼前血糊一片,西骊将领费力地捕捉到她的脸,看了一会,冷笑道:“原是战家的漏网之鱼,战家军……全都该死!”说着骂了一句西骊的脏话。

战娴直身而立,居高临下地垂眸看他,那目光俨然是在看一个死人了。

身为主将,见情势不对,抛弃部下抛弃守卫的城池扭头就跑,还能勉强解读为他是要留一线生机,带着消息通风报信。如果被捉回后,能硬气些死撑着不吐露分毫,那战娴还能敬他几分。

但这人是个软骨头,偏又软得不够彻底,几鞭子下去就开始招供,听闻战家军的名号,又激起他的愤恨来。

她不打算对这样的人信守承诺。

战娴手握西骊王城地图,掀开脏污帐帘,得见天光,身后传来男人的阵阵惨叫。

给殊朗发出去的信件石沉大海。

算算日子,回信就该在这几日,也许传信兵在风沙中迷了路,也许是有旁的事情耽搁了。

沙漠中本就难行,早些晚些本是正常。

但顾纾安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之前设想过的最坏一种可能,便是西骊人趁着他们行军大漠时,集中火力攻打凉州。

他本就做了两手准备,早在行军途经甘山时,便在离凉州城最近的甘州提前部署下兵力,一旦发现敌情,能以最快的速度支援。

但谢承南的提醒这几日一直在他心中萦绕。靖王开在凉州城外的那家客栈究竟在做些什么勾当?凉州城内千金难购的果蔬又是从何而来……如若猜测是真,情势会比预想的更坏。

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在外患内忧一并到来前,必须尽快打下西骊王城,让情势再无翻转的可能。

他决心再等一日,若殊朗还不来信,便出兵直击草原王城,并择一队精锐兵马返回凉州打探。

副将率先带人启程返回凉州,约定半月为期,无论如何,半月之内必定回信。

大部队则即日动身,向西南行进,直抵草原。

比肖副将更先抵达的,是殊朗的传信。

事情已然朝着最坏的方向进行。

西骊大军已达凉州,凉州守军加上甘州援军,仍然兵力不足,正在严防死守。

殊朗的传信中言明两日前便已收到主帅部队的军令,但守城已然不暇,难以分身去查一家客栈和一个人的下落,便连这回信,也是冒死突破才能传至。幸亏顾纾安早有安排,在甘州布下数万兵力,加上紧急调用周边各城守城兵力,尚且能拖一段时日。

但主军必需尽快回援,否则,城破也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之前西骊那时不时冒个头的游击打法,只是在拖延时间,牵绊住主力部队,好让西骊大军有足够的时间,打开安国的国门。

此时执全部兵力直攻草原,决战王城,确实可以取胜,但国门却不能不守。

顾纾安当机立断,着一半兵马回援,另一半则依计前往草原。

是为决胜,也为围魏救赵。双道齐下,共解凉州之危局。

“十万兵马分道而行,骠骑将军率半数盾兵营、骑射营与神机营直取西骊王城,全权节制三军机要,本帅自领余部驰援凉州,待凉州脱困,便寻王城会师。”

他顿了顿,“擢升战营尉为破骊将军,与仇军医一道随你同行。”

令战娴与自己同回凉州,是顾纾安的私心,但从战略部署角度,战娴和谢承南一道攻城,胜算更大。

有些心意,注定不能与家国同存。

但让林一与谢承南一道,是顾纾安能做到的,对这二人的成全。

此行纵有万险千难,却只当一一迎之破之,别无可退。

关于允诺与践行,背叛与反水,其实是想体现出谢的认知和成长,并由此来加速林的成长。在经历过残酷的生死之后,那些原本认为对的事情,或者说不能做的事情,界限会变得模糊。

个人的底线只存在于个人的心里,谢承南虽然没有明确回答这个问题,但应该能看出来,他接受反水,但不接受背叛。

当然以上只是身为笔者的过度解读,大家看文看个乐子就好。“言必行,诺必践”,无论何时都是值得推崇的正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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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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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林春暖恰逢君(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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