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十一中，安茜的考点。
联合省选一共分为两天，两天各考一次试，两试均为机试，每试3题，考试时间四个半小时，最终按照一定的计算方法得到选手最终成绩并评出AB队。
安茜提前三十分钟进入考场，简单调整好状态并调试好设备后就准备考试了。
考试开始后，安茜照例过了一遍三道题的题面，这次除了第一题相对好做一些，剩下两道让她想起之前在平江实验打洛谷模拟赛的题目难度了，也就是NOI及以上的难度，而第一题又是个数学，也不好做。
“我不要求你考多高，拿到你的最高分即可。”韩教练的话在安茜脑中闪过一瞬。
安茜定了定神，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分析题目，尝试用分类讨论和换元转化题目中的绝对值不等式，不一会儿草稿纸黑了一半，一直等最后几个不等式组写下，安茜才算是将这道题分析清楚。
安茜咽了一口唾沫，慢慢放下笔，手悬在键盘半空顿了几秒，随后指尖在键盘上游走，屏幕上光标也跑了起来，不一会儿便显示出数十行代码。
仔细检查之后，安茜并没有分析时间复杂度，而是直接将代码提交，进入下一题。
“不会的话，就写暴力求解，哪怕时间复杂度只能撑过两个样例咱们也认了，暴力写不出来就把输入输出写了，CSP-S复赛有道题固定输出得45分，无需复杂的算法，你要是想拼运气就写随机，稳妥点敲固定输出，拿分要紧。”
韩教练的话再一次回响在耳畔。
第二题是个DP（动态规划），安茜自己心里也清楚自己真的没办法解决，索性连草稿纸的过程也不写了，直接根据题意敲暴力求解，不加以优化，代码的时间复杂度很高，加了一段矩阵加速DP代码，两个小样例检验成功后直接进入下一题。
第三题不是个善茬，安茜能抓住标准解法和Trie有关，但是Trie刚学过不久，掌握的不熟，一时也想不出怎么解决。
她把手从键盘上移开，托住自己的下巴，胳膊肘在桌上支撑着，眼睛盯着屏幕。
她脑子有些乱，遂闭上眼，在脑中尝试寻找替代的算法，但找不到。
“像Trie、AC自动机这一类算法咱们刚学不久，练的题少，你可能看出来要用，但是不知道怎么用，那就把算法模板打出来，把输入输出写了，后面靠感觉，凑也要凑出答案。”
韩老师的声音又一次在安茜的脑海中回响。
想到这，安茜睁开眼，手又重新回到键盘上，指尖游走的速度快了一倍。
她在敲Trie的模板代码。
模板代码敲完后，她针对样例中的特殊性质数据点进行分析和解决，虽然说肯定不能拿满分，但对现在的她而言，足够了。
下午一点，考试结束。
安茜出了考点大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校训石。
校训石上清晰的写着：“想到什么就尽管放手去做，别管结果如何。”
安茜轻叹一口气，低头看向自己右手食指被笔杆子压出的红印。
“竞赛最难得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小安。”
“奖牌？”
“不对。”
“算法？”
“不对。”
“适合自己的教练？”
“不对。”
“那么到底是什么呀？”
“抛却功利心后对竞赛科目本身的热爱。”
安茜和韩教练在走廊里的谈话又一次在耳畔响起。
随后她转过头，注意到马路对面有个人站在路口朝自己挥手。
她走过马路，发现挥手的人是韩教练。
安茜低下头，不敢直视韩教练。
但韩教练只是接过安茜的书包，用手轻轻摸了摸安茜的头，并没有问考的怎么样。
十几秒后，韩教练对安茜笑了笑，说：“走吧，我们一起去吃饭。”
两个人一起往回走，没有说话。
安茜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定了，但她偏偏说不清是什么。
省选第二天，安茜起床就发现温静怡不在家，只发现桌上留下了一杯牛奶和两个三明治，安茜以为她又自己上哪个漫展玩去了，喝完牛奶并吃完一个三明治后就带着另一个三明治去平江十一中接着参加二试。
一式的难度安茜已经见过了，二试只会更难，所以她也就没报太大的期望。
好在，二试第一道是安茜会做的题，四个半小时里她花了一个小时来调这道题的程序，只为将这道题拿到满分。
而剩下两道题，一个牵扯卷积和状压DP，一个根本写不完代码，安茜知道这些都不是她的菜，就对照题目中样例的特殊性质拿一部分分数。
也许是提前做过心理准备的缘故吧，安茜结束考试出校门时显得无比平静。
而在校门不远处，安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温静怡，你这是怎么了？”
温静怡眼里闪着泪花，嘴角抽动着。
“我想，我明白你一直在面对什么了。”
“啊？”
原来这天不仅是安茜的省选，还是温静怡的数学竞赛预选赛。
不过特殊的是，温静怡的数学竞赛预选赛其实是由区里单独设立的一场选拔赛，并不算是全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之内，而这场选拔赛的难度对标的就是高联一式。
而至于李老师前些日子说这就是数竞预选赛其实是因为李老师本身不是竞赛教练，并不了解高联的赛程安排，她只知道温静怡和安茜很要好，于是突发奇想计划让温静怡也体验一下竞赛，也看看她的决心如何。
温静怡写第一题的时候靠试数技巧得到了答案，不过由于本身课内知识学的就比较次，加上这次的选拔赛又涉及了很多高二的知识点甚至直接超纲，以至于第二题开始就无从下笔，把温静怡给虐哭了。
“我发誓，以后你忙着编写、复盘和测试代码的时候，我都不打扰你了，哪怕你不理我，甚至你心里不舒服朝我发脾气，我也不会怪你了，你找叶华聊题我也不会说你了，这次我真正明白你到底在做什么样的题目了，我彻底理解你的难处了。”
安茜听她说完这些先是一愣，低头抿了抿嘴，说道：“你去参加数学竞赛了？”
“嗯。”
“谁让你去的？”
“我自己。”
“其实是李老师给了你报名机会吧。”
温静怡犹豫了一下，说：“是的。”
“参加了这场选拔赛，你感受到了什么？”
“里面的符号我一个都看不懂，太难了。”
“就这个吗？”
“难道要苦中作乐吗？”
“如果是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去参加这场选拔赛。”
“为什么？”
“你学不了，这话有点难听，却是事实。”
“你是想骂我没数学天赋吗？”温静怡微恼。
“不是，只是你还没有宁愿付出很长很长时间也要去弄懂一道题的心性，”安茜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你今天的感受和我初学数论时的感受一样。”
“我现在才明白你之前为什么老死磕一个式子一算就是半天，是真的难啊。”
安茜抬起头来对上温静怡的视线，长舒了一口气。
“谢谢你，温静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