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过去，按照选科和成绩，安茜被分到了十班，在整个年级里的水平仅次于十一班。
开学第一天，安茜走进班里找了一处桌椅放下书包坐下，拿出蓝书复习算法。
“同学你好，请问你是安茜吗？”一个女生路过安茜，认出了她。
安茜缓缓抬起头，视线和那个女生对上。
“是，请问你有什么事吗？”安茜问。
“你好，我叫孙羽洋，在上学期我们班老师就经常说你打竞赛的事迹，可以扩个列交个朋友吗？”
“可以，不过，你之前哪班的？”
“我来自四班。”
安茜一听是四班，马上把书合上放在一边，来了兴趣。
“你认识温静怡吧。”
“认识。”
“那你知道她被分到哪个班了吗？”
“三班吧好像，全是选物化生的。”
安茜认真点了点头。
孙羽洋瞥见了安茜的书，问道：“这是什么书呀，我可以翻翻吗？”
“可以，翻吧。”
孙羽洋好奇地翻起了安茜的书，脸上的微笑逐渐凝固，眉头逐渐皱起来。
里面的内容对她来说无比深奥。
“这是天书吗？我完全看不懂欸。”孙羽洋抱怨道。
安茜“噗嗤”笑了一声，说：“这是我打竞赛用的书，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呀。”
“不了，光是把这上面的代码弄明白我就得花好长时间了，你太厉害了。”孙羽洋说完便将书还给安茜，随后找别人聊天去了。
安茜继续翻着书复习算法。
中午自由活动时间，几乎所有同学都出去玩了，安茜在窗边看着校园外面的景色放松，伸了个懒腰。也就在这时候，她注意到窗户反射出两个浅浅的人影。
安茜回头看，一个女生正坐在桌上专注地写着什么东西，另一个女生把头搭在她的左胳膊上看着她写，安茜好奇，轻手轻脚走过去看，生怕打扰她。
凑近之后，安茜看到纸上已经写下了密密麻麻一片方程式。
“这是，开普勒第一定律推导？”安茜看到纸上的式子问。
两个女生都同时抬起头来看向安茜。
“是的，你怎么知道？”正在写算式的女生问。
“之前读过一些物理学教材，里面有提过这些东西，你推完了吗？”
“没有，还差一步不会了。”
“我看看，”安茜仔细看着草稿纸上的过程，随后在纸上的空白地方写上过程，“这里缺一个近似，正常来讲是一个客观事实，之后我们就可以得到它是一个椭圆轨道了。”
两个女生看得很认真。
“原来需要这么解呀，”两个女生恍然大悟，“你叫什么名字？”
“安茜，你们呢？”
“我叫武雅琪，她叫陆淼。”
“你是NOIP拿下省一的那个安茜吗？”陆淼问。
“是的，你知道我？”
“知道，以前在四班的时候老师经常提起你。”
“你们班老师是谁呀？”
“李芳琴老师，办公室的老师都喜欢叫她小琴。她经常在班里用你打竞赛的事鼓励我们，我们两个也都是竞赛生，我是物理竞赛，小陆是化学竞赛。”武雅琪说。
“有句话讲的好啊，物竞天择，化竞天启。”
“这是你编的吧。”陆淼说。
说罢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下午大课间的时候，安茜、武雅琪和陆淼三人聚在一起聊天，年级主任突然推门进来。
“市里有一个科技活动，现在给平江市的所有高中都分配了一些名额，咱们学校分到了4个，不过报名的时候可以多报，学校计划你们三个加上十一班的几个同学一起报名试一下，这是活动的详情文件，你们晚自习的时候一起看看，按照上面的要求把期望的大学和实验室填成表，填完之后给我就行。”年级主任说完就把手里的资料和文件都给了安茜三人，随后被校长叫走了。
“咱们先回班里研究研究吧。”安茜说。
三人回到班里看起了文件。
“我大概明白了，就是说咱们可以通过这个活动去到期望的实验室，然后定期跟随教授学习，全部在假期或周末进行，而且是网课，最后要自己写一篇论文并参加答辩评奖。”安茜说。
“可是咱们也不清楚这些实验室的具体研究方向啊。”武雅琪说。
“嗯，是个问题。”
“这几张有详细讲解，你们看看。”陆淼说着就递给安茜和武雅琪几张文件。
三人又看起了专业和各个方向的解释。
“你们都选好了吗？”安茜问。
“我想试试清华大学的功能晶体材料实验室。”陆淼说。
“我想保守一点，试试北京化工大学物理演示实验室。”武雅琪说。
“我试试清华大学的计算与运筹研究所吧。”安茜说。
几人便把期望的学校和实验室写到纸上，写完后武雅琪将纸交给年级主任。
“安茜，准备集训了。”韩教练路过十班门口喊道。
“我这就来”安茜说。
安茜跟随韩教练来到机房集训，今天的内容是省选模拟。
“两个小时，对你而言，拿到现场赛的满分可能性几乎为零，我也不要求你拿满分，拿到力所能及的最高分即可。”
“明白。”
省选的难度其实是对标国际IOI的难度的，而且远高于NOIP难度，再加上时间不够，因而这次的模拟安茜得分很低。
“这套题如果给够四个小时，我感觉我分数会高很多。”
“确实如此，但可能还是不够进省队。”
“这是我考过的最烂的分数了。”安茜有些灰心丧气，小声说道。
“其实，你倒不用在意这个分数，因为我本来也并不指望你今年就能进省队，你的NOIP能拿满分，已经令我挺意外的了。”
“啊？”
“去年是你第一回参加NOIP吧。”
“是的。”
“高一就拿满分，C 总共就学了两年不到，已经很厉害了，好多人高二都还拿不到省二呢，”韩教练摸摸安茜的头说道，“当然，如果今年你超常发挥，没准能进省队，或者你再战一年，我带你好好补补课，高二的时候你进省队就很稳了。”
“我还是想试一次，韩教练。”
“我尊重你的想法，就当体验一回吧。”
“好。”安茜眼皮稍微低了一些，神情还是有些黯然。
韩教练注意到了这一点，但并没有回应。
放学后，温静怡照例在楼下等她。
“安茜，怎么不开心啊？是被谁欺负了吗？”温静怡看到安茜眼睛有些空洞，试探着问道。
“没什么，走吧。”安茜小声回答，眼睛看向别处。
安茜的呼吸有一些细微的颤抖，被温静怡察觉到了。
“是不是集训的时候韩教练欺负你了？”
“不是。”
“那又是怎么了？”
安茜停下脚步，看向温静怡，小声说道：“我，我可能今年进不了省队了。”
“啊？为什么这么说？”
“今天韩教练带我模拟了一次省选，说我现在的水平很悬。”安茜说话的时候眼里闪着泪花，很认真地看温静怡。
“可是现在还没有开始比赛，就打起退堂鼓了吗？”
温静怡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但是安茜的心里却泛起了涟漪。
是啊，还没开始呢，就这么打退堂鼓了吗？
或许，还有进省队的可能。
“我明白了，不管结果怎样我都会全力以赴的！”安茜擦干眼泪，眼里重新有了光亮。
“今天除了这件事，还有好消息吗？”温静怡问。
“年级主任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参加市里的科技活动，我计划报名试试。”
“祝你好运。”
“嗯！”
离她们不远处，一个穿着红色风衣的女孩看着这一幕。
“小韩，你这么说是不是有点绝情啊，她毕竟是你的学生啊，你得好好对她。”顾华琴说。
“你知道打竞赛最忌讳什么吗？”
“什么？”
“就是对自己实力没有一点自知之明。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打压她，只是想让她知道事实，进省队对于她来说希望渺茫，光靠NOIP标准分可不够，咱们省没有冬令营成绩占权重就已经是烧高香了，”韩教练很认真地说道，“现在省选的难度已经快飙到IOI了，这个时候给她一个能让她找自信的卷子，无疑是在害她。”
“哎，搞不懂你们这帮竞赛大佬的脑回路。”
韩教练又给七中贾教练拨了个电话。
“贾教练，我需要您帮个忙。”韩教练说。
“跟安茜有关吗？”
“对。”
“什么忙？”
“往年联合省选和咱们省省选的题，都要第三题就行。还有一些国外OI赛事的题，比如USACO和OUCC之类的。安茜今年进省队很悬，APIO我计划让她到明年参加，今年省选就当体验一回了。”
“她进不了省选在我意料之中，怎么也得明年呢。题你放心，我给你找。”
“好，辛苦您了。”
韩教练挂断了电话。
“时候也不早了，咱们也走吧。”顾华琴说。
“好。”
另一边，贾教练的办公室内。
贾教练坐在转椅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雪茄，皱着眉头，又吐出一团白色烟雾。
白色烟雾一点一点往上延伸，慢慢变浅。
安茜的代码，到底会在哪里有问题呢？
她应该不是不会，只是来不及。
时间太紧了，再多给一年的话，会不会胜算更高呢？
烟雾又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