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觉

八月下旬,南城的天气热的没边,每天平均三十七八度,明晃晃的阳光翻着透明的滚滚热浪,蝉鸣不歇。

岑醒不想出门,频频被自家妈叫出门,这天一大早突然给她两个选择,一是她以前玩伴的妈妈过来住房,她们三楼,她们在四楼,下午要搬行李,她在家就跟她一起帮忙。

二,去她小姨那,她小姨念叨快小半年了,以前在她小时候给她买那么多好吃的好看的裙子,她心就这么狠的不过去看看她?

岑醒受不住道德绑架,第一又实在没什么好选,她和故人阿姨还有她的儿子已经有四年没有联系,乍一下寒暄上了多尴尬啊。她想逃避,下午一点的时候避免碰上故人阿姨,岑醒带上手机溜的很快。

小姨的杂货店开在南城著名十大景点之一的新田坊里,以前是南城百花齐放什么都卖的一条巷子集市,后随着改革发展,老土著未走,老过去的人文文化丰厚浓郁,发展成了政府支持性的旅游景区,春夏秋冬里人来人往从没断过。

岑醒进去后找到小姨的杂货店,小姨翘首以盼似的跟她寒暄一阵。

但知道的都知道,聪颖精明的商人对谁都没走心,她妈滤镜糊了八百层,觉得小姨很想念她,但应该只是她俩聊天时,总逃不开要问私人话题。

小姨没结婚,没子嗣,问起她妈的婚姻,子嗣。

她妈就认为:她超爱!

她超爱我家醒醒!

果然,小姨拉着她问她学习没一阵,就忙顾客忙开了,递给她一杯奶茶,指指右拐角角落的钢琴跟她说:“去弹弹。”

“弹几首,给姨揽揽生意,对门那家天天搁个收音机放老戏。靠!了不起啊?她们走老古董风,咱们走高大上风。”

哇。好厉害的商战。

岑醒点头,拿着奶茶过去,一过去就是三小时半。

夕阳西下的霞光打在木门框上,橘黄色的像店里温柔的小太阳灯。

最后岑醒受不住了,一边感叹她店里生意怎么这么好的起身找借口离凳。

她不是要上厕所。

她想彻底走。

岑醒跟小姨说:“我想到我有个同学晚点找我问作业,姨你先忙,我走了?”

小姨正给两个漂亮的同龄女生推荐发簪,闻声抽空回她一句:“不和姨姨吃饭啦?”

岑醒扯着笑摇摇头。

她姨还有点依依不舍,给她说:“给你定了蛋挞呢。”

岑醒啥也不想吃了,摇头:“姨姨你慢慢吃吧,我放鸽子也不好。”

小姨在她头上别个发夹,笑眯眯拍拍她脸,让她:“走吧。”

出门那刻,岑醒扶着门框,感觉身体被掏空。

每回来她姨这边她都觉得这地方吸她精气。

太恐怖了……

岑醒久久缓不过神来的拿着还没喝完的奶茶猛吸,夕阳还热烈的热情高涨,入目是摩肩接踵的一张张陌生人的陌生脸。

岑醒脑袋发晕的找僻静人少的北门回去,路上按开手机,她妈给她发了她跟陈惊觉母亲搬家具大功告成的照片,说:【现在孩子都懒,你阿姨孩子刚来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岑醒:“……”

岑醒:【……】

路过北门一路上的小吃甘蔗水,岑醒在时髦老阿姨店前买一份绿豆沙冰。

店面小的一米都不到,台子里放着做各种沙冰和卷饼的材料,老阿姨边做边跟旁边老阿姨悠哉悠哉唠嗑。

岑醒腿边几层塑料红板凳,太阳西照到棚子上落下光圈。给老阿姨做完卷饼给她慢吞吞做沙冰。岑醒回神,听到旁边破旧小喇叭喊客:“侬不是有病。”

“侬不是有病。”

“侬不是有病?”

岑醒:“……”

岑醒不是本地人,一家人做生意来这的,她听不懂这句本地话翻译成普通话是什么意思。

半天,她沙冰好了,她瞥墙上菜单,终于大师我悟了。

萝卜丝油饼。

十元三个。

“萝卜丝油饼。”

“萝卜丝油饼”

“侬不是有病,侬不是有病。侬是不是有病?”

魔怔了兄弟们。

——岑醒双手接过绿豆沙冰,阿姨让她先喝口。

用塑料一次性杯子装的绿豆沙冰特别满,岑醒说好。谢谢。

刚下石阶喝了一口沙冰,看到对面的民俗酒吧里出来她班上的蒋文扬和顾明。

不上学了都有种沉浸在我超帅的世界里的拽。出门那刻吊吊的。他俩无意东张西望,一下看到她,张着两双眼喊:“岑醒?”

后面跟着出来一个陈达,手里翻滚着一只篮球。

……

四个人碰巧都要坐185路回家。就一起。

走出了新田坊,就会豁然开朗的看见像农村田陌的住民区,远处一个矮矮的旱桥。

下面阴影里几个人通过。

穿过这座桥,就能看到公交站。

岑醒挺尴尬的跟他们聊。

很盼望马上就到。

但很快就出师不利。

四个人一排走这巷子道不好走。

岑醒也怕被陈达那个篮球砸到,就在后面了。

蒋文扬说你怎么不愿意跟我们一块走?

顾明对女生都还是挺文明的,伸手说:“你是女生,要不你走前面?”

岑醒被三个遮天蔽日的男同学看的耳朵腾的一红。

“不是,”岑醒解释:“这巷子四个人走不开。”

“所以你走前面。”顾明紧接着说。

岑醒脸红的像天边晚霞,精彩纷呈的嗯一声。在角落一跳的错过顾明,陈达“操”了一声,篮球差点甩到地上。

岑醒顺势回头弱弱说:“对不起啊。”

“没事。”

岑醒:“你可以暂时别玩那个篮球了。”

“……”

陈达这个体育生,一双充满智慧的大眼瞪着她。

但没情商的没说话。

岑醒看看四周,情何以堪的继续说:“万一砸到哪个人就不好了。”

蒋文扬圆场,无奈地推推陈达:“你别管他,他玩球玩上瘾了,最近才学会转球,尼玛天天转。”

陈达丝滑的又用食指转了球几圈,才放下去,跟他班上这个内向敏感的女生举手保证说:“我保证我不转了。”

岑醒窘迫的点点头。

她其实是个讨好型人格,有时不想别人这样做,别人不做了,她又觉得不该指唤别人。反正最后怎么砸也砸不到她。

想到这,岑醒捧着沙冰摇头,声音轻飘飘混在这万千大众的噪音里:“其实,你可以小幅度玩。”

走了一截。

……

陈达真在后面小幅度玩。

她在前面不回头都感觉到了!!

她震撼。

这条巷子有年纪大的人骑自行车走过,送外卖路过。

一路过,岑醒侧身,三个横排走的人变得像大雁一样训练有素的靠墙变竖排。

车走了再变回横排。

——男生真的都挺幼稚的。

不知道怎么地,岑醒鬼使神差地,回了下头……

“!”

把陈达吓的想收球。

篮球在他指尖上东倒西歪。

球抓不住了他把球往旁边狠狠一拍——

他不知道为什么以为那旁边就是一堵墙。

那手劲大到飞起!

那篮球迎面砸上了从秦氏画坊小门出来的少年的鼻梁上。

少年脑袋被砸的往后扬了扬。

咚。

仿佛听见盛夏的闷雷鸣响。

蒋文扬顾明陈达岑醒:“……”

四个人同时睁的比牛眼还大,同时张大嘴。

他们凌乱成风中一块迎风凌乱的直板。

岑醒手上一使劲。

塑料杯子装的沙冰哗啦啦溢出在手上!

甜的、冰的、滋啦啦的水——

岑醒赶紧撤退,一个人在集体画风外慌不择路的擦水!

穿白色上衣黑色长裤,还有点潮的右耳上钉了几个耳钉的少年捂着鼻梁在原地一动不动沉淀几秒。

他长相偏秀气,但周身气息低的像零下十度的冰窖,冻的他们瑟瑟发抖。

大概知道没用了,他长如蝉翼的眼睫停止颤动,麻木的松开手,面无表情看着骨节分明的干净手上的。

一滩血。

完了!

蒋文扬顾明陈达马上跳起来说兄弟对不起!

他们不是故意的!

砸了人不知道掉哪的篮球没人管了。

陈达响亮的要帮忙按着兄弟的鼻子说:“卧槽卧槽哥们你鼻子没断吧?!”

与此同时,眼底卷着狂风暴雨的害怕!

玩个几把球把人砸进医院里花几万块,他已经想到回去后他那老子怎么收拾他的了。

顾明回头忙不迭的想朝唯一的女生岑醒要纸。

发现她的沙冰掉了一地,正狼狈的用手擦手。

“……”

顾明还是下意识问:“有纸吗?”

“你看我有纸吗?”岑醒跑去垃圾桶扔杯子,惊魂未定的从旁边的人墙缝里挤进去看被砸的少年。

少年还挺淡定的。除了鼻子周边一圈还在流血的血糊,抬眼,眉目清冽如山风。他声音也清冽斯文,说他们:“牛逼。”

“…………”

如果要我得到一个收藏的要求是摸爬滚打、死皮赖脸,那我也这么做了(小人跌倒迎风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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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醒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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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觉
连载中绵绵十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