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被绑架已经过去了不知多少个时日,自那日蓝衣人前来查看过后,他便被丢在这儿,再无人来过,而其余被关在铁笼里的孩子早在那日被一同带了出去。
洞穴内暗无天日,时不时有水滴滴落在他头上,阴湿潮冷,整个洞穴中弥漫着腐烂的气息,陆无朝不知这是第几日,因为挨饿缺水他已经开始头脑昏胀,意识不清。
“咚咚。”一阵脚步声从洞外传来,他恹恹地抬起头来,一阵光亮从洞外洒入,许是许久未见光亮,那一瞬间陆无朝只觉得眼前刺痛,伴随脚步声而来的,是钳制住下颚传来的疼痛,他被迫仰头看向面前那人——是那日的蓝衣人,这蓝衣人依旧带着面具,他从随身携带的荷包中取出一小巧精致的瓷瓶,往手心中倒了一颗药。
随后,食指与拇指捏着那颗黝黑的药丸,另一只钳制着下颚的手上移至脸颊,对着脸颊施力,陆无朝被迫张开了嘴,他直觉那药丸不是什么好东西,拼尽全力开始挣扎着想要闭上嘴,却未曾料想那双手的主人劲儿如此之大,死死钳制住他,趁他脱力之际,将药丸硬塞入他的嘴中,随后那蓝衣人身旁的侍卫递上一壶水,蓝衣人接过那壶水,对着陆无朝的嘴便开始灌。
陆无朝措不及防被呛到了,而药丸也顺着水被他不自觉间吞咽下去,等他反应过来时,药丸已然服用,他拼命的咳嗽企图将那药丸咳出体外,却无济于事。
蓝衣人看着他那狼狈模样,轻笑出声:“陆少主,还是不要挣扎了。”随后,他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铁笼的锁,陆无朝见铁笼被打开,猛的朝那蓝衣人扑去,一身夜行衣早已沾染尘土,一头顺发杂乱,早已不复当初出逃白音阁时的光鲜亮丽。
那蓝衣人身旁的侍卫,见状反应迅速,拔出腰侧的剑,挡在陆无朝面前,而另外两位侍卫则缓步走向前,死死压制住陆无朝,将他双手反剪背在身后,一条腿死死压住他的小腿,陆无朝被迫趴服在泥地上,他满眼怒火地看向那高高在上的蓝衣人,眼中的怒火似是要将这蓝衣人烧个灰飞烟灭。
“畜生!”陆无朝大骂一声,下一刻,一个巴掌落到他的脸上,陆无朝被扇的偏过了头,脸颊火辣辣的疼,蓝衣人冷眼看着他道:“押走。”
“是!”侍卫们应道,整齐划一地将陆无朝捆了个五花大绑,扛在肩上,身影笔挺地跟在蓝衣人身后,仍由陆无朝如何挣扎,他们的身形都异常稳妥。
这群人扛着陆无朝穿过一片幽深的竹林,又穿过一片寂静的村庄,最后来到一处高大的阁楼,那群侍卫们将陆无朝砰的一声扔进一个堆满柴火的房间里,紧随其后,是一道“轰隆隆”的铁门下落之声。
陆无朝被摔的浑身作痛,铁门落下最后一眼,是那蓝衣人面具下那双阴险的瞳孔。
……
对于陆无朝而言,日子的变化无非是从阴湿的洞穴被搬到暗无天日的柴房里,每日固定有人从一狭小的口子里递来一碗寡淡的饭菜和一杯凉了的茶水,并无多少滋味可言,有时甚至发了霉,但为了活下去,陆无朝只能捏着鼻子吃下去,而每隔一段时间,除了这固定的饭菜与茶水外,还会额外多一颗黝黑的药丸,和那日蓝衣人强迫他吃下去的一模一样。
他的直觉深感这药丸阴险至极,因此陆无朝除那日被迫外,再未碰过这药丸一次。
日子就这般重复的过着,不知过了多少日,铁门被打开,那蓝衣人再度前来,只是这一次,蓝衣人身后跟的不止侍卫,还有一群医者装扮之人。
这群人上前来将他死死绑住,一医者装扮之人拿着小刀在他手臂上狠狠划了一刀,刺痛渗入骨髓,鲜血直流,不见停歇,那人取下腰间别着的葫芦,对准伤口撒出药粉,药粉撒上的那一瞬间,疼痛更甚,宛如凌迟,陆无朝想要尖叫出声,却被扼住喉咙,只能发出嘶嘶的气喘声。
很快,这阵刺痛蔓延全身,陆无朝感到一阵阵窒息,仿若火烧又仿若抽筋剔骨,胸口阵阵发热,伤口处的血流得更欢,仿佛要流出一条血河出来。
就在这时,扼住喉咙那人松开了手,陆无朝毫无防备的哀叫出声,就在一刹那,另一医者装扮之人眼疾手快地往他嘴里塞入一颗拇指大小药丸,陆无朝躲闪不及,将那药丸吞吃入腹,奇迹就此发生,身上的疼痛瞬间消散,血也停止了流淌,伤口以惊人的速度开始结痂。
那蓝衣人见此状况,勾起嘴角,起初只是淡淡的笑声,到最后慢慢发展为仰天大笑起来,他大笑着,蹲下身来,与瘫在地上的陆无朝齐平,他缓缓开口:“陆少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他的嗓音冰冷,令陆无朝如被蟒蛇环绕,背后发凉。
此后数日,陆无朝皆昏昏沉沉。
每每清醒时刻,蓝衣人便会带着那一群医者装扮之人,重复那日的操作,疼痛反复褪去又蔓延上来,不知何时,他竟已对疼痛开始麻木,疼痛已成为家常便饭,而在那群人给他送的饭中,也掺了料,陆无朝常常能从饭菜之中尝出极致的苦涩,他知道,这饭里下了药。
他并不知道这是何种药,也并不知道那群人为何如此明目张胆。
难得清醒时,他会思考该如何逃出这炼狱,过了这般久,爹爹都未找来,想必这群人要么实力高强恐怖如斯,要么,已带他逃出神州境内,在神州外不知何处。
可他如今的境地如任人宰割的羔羊,这许多日他从未迈出过柴房,一直被困在这一亩三分地,终日不见光亮,内力也奇迹般的消散,丝毫使不出武功来,逃,要如何逃?
陆无朝看着又一碗被送来的饭菜,和那杯被下了药的茶水,心中有了个猜想:自己内力消散,是否与这饭菜茶水中的药有关?思及至此,陆无朝做了个决策——私藏饭菜茶水,伪装成已吃尽的模样,如今也别无他法,唯有探明内力因何消散,方能有一线生机。
只求,上天开眼,这个猜想能够成立。
自那之后,陆无朝忍着饥饿与口渴,将饭菜茶水一律私藏,如此几日后,一次探查经脉之时,陆无朝惊奇的发现内力竟然有几分恢复,可他现在太弱了,连续几日不吃不喝,他的身体已到强弩之末,如今,他只有三个选择:吃,内力尽散,任人宰割,不吃,生生饿死,尸横荒野,亦或是——拼死一搏,逃出柴房,再寻他处躲藏。
前两种方法显然是死路一条,且不说这无尽的疼痛折磨是否能令他坚持到父亲找来那日,光是那蓝衣人的态度都令人无法拿捏,或许下一秒,他便会被当做牲畜一刀斩杀,如今唯一的活路,或许只有拼死一搏了。
赢,逃出这里,输,死于刀剑。
纵使陆无朝并不想命丧黄泉,可他别无办法了,人唯有一拼,方能得见天日。
就在他筹备着准备在迎来下一次这群人的折磨时拼死一搏,变故突生。
那是一个雨夜,外边儿狂风大作,铁门再度打开,只不过,这次不是无尽的折磨,而是丢进了一位年岁与他相仿的少年人,那少年人被关在铁笼里,连人带笼子一同被扔了进来,随后,铁门再度关上,那少年传来一阵痛呼,随后了无音讯。
陆无朝慢悠悠的蹭过去,他隔着那铁笼,借着铁门门缝透进来的一丝光亮,眯眼细细打量着这人。
这少年人同他一样,一身黑衣,染浸了血,他面色惨白,双眼紧闭,眉头皱着似是在忍耐极大的痛苦,一股股血腥味从这少年人身上传来,陆无朝摸索着,摸到铁笼门,他仔细摸索着这铁笼门,发现这铁笼门别有洞天——并不是普通的铁锁,而是由铁质机关锁住。
可惜柴房太暗,他看不清这机关的构造,无法思考如何解开这机关,好放这少年人出来。
柴房里多出了一个人,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或许他可以考虑与这人结为同盟,一同逃出这地儿。
当务之急,是先将这少年人唤醒,至于那机关,待到下次铁门重开,蓝衣人再度折磨之时,他再趁机好好观摩思考一番,争取早日将这少年人从那笼子里放出。
这么想着,陆无朝将手伸进铁笼的缝隙里,手指轻轻戳了戳少年人的大腿,企图唤醒这人,但却无济于事。
外边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地上发出震响,叫人心惊。
陆无朝听着那急促的雨声,听着这少年人越发急促的喘息,心中也不禁着急了起来,他将整只手臂伸进铁笼,摇晃着少年人的大腿,过了许久,这人才缓缓睁开眼。
少年人感受着大腿上的触感,张了张嘴,发出一声轻哼,他的声音异常嘶哑,陆无朝听见这声音,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他缓缓开口道:“你还好吗。”
少年人不回应,柴房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少年人缓缓坐直了身体,轻咳几声嗓音嘶哑道:“无事。”他顿了顿,随后道:“你是何人,这是何处?”他淡定的不似常人,陆无朝心下了然,这人恐怕还未意识到自己被绑架了。
陆无朝靠近了铁笼,道:“我是谁不重要,此处也许是邪教据点,我们被邪教抓走了,请问,你姓什名谁?”
“十三。”那人嗓音清冷嘶哑,陆无朝点点头,随后道:“你可有兴趣与我联手?”
“联手?”十三问到,陆无朝再度点了点头,道:“我们一起逃出这里。”
陆无朝不知自己是否看错了,他好似看见十三一脸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来,如同看傻子般看着他,十三缓缓开口道:“以我们如今这个状况,逃出去?”
“对。”陆无朝笃定的说,“我的内力已恢复三成有余,若我二人联手,或许拼死一搏能逃出这里。”
“你对自己就如此自信么。”十三轻笑道,显然他并不相信这荒谬至极的言论,他道:“我被关在铁笼里,身负重伤,你虽内力恢复三成,可你知外边有多少人把守吗?”
“阁下,别太天真了。”十三冷嘲热讽道。
陆无朝一愣,随后回过神来,是了,这点倒是他没考虑到,就算他逃出了柴房,又能逃出据点吗?他尚且不敌这群隔几日便来折磨他之人,更遑论柴房以外把守之人?
就在这时,一阵咔嚓声传来,陆无朝回过头,便感到一阵温凉的触感从脸颊传来,他猛地反应过来:十三这是出了铁笼了?他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想说些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十三的嘴唇贴近他的耳朵,十三将声音压的极低,道:“你莫不是以为,我不知道自己被绑?”
陆无朝感到脸颊发热,他说话也开始磕磕绊绊:“我……我……”
“嘘,”十三轻嘘一声,随后道:“不要出声。”
陆无朝点点头,闭紧嘴巴,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随后一阵咔嚓声,铁笼门被关上,随之而来的是柴房外的铁门被打开,蓝衣人再度走了进来,他托着一个麻布袋,走到铁笼里面前,而陆无朝也得以看清十三的模样——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一张脸,可因脸色过于惨白,又闭着双眼,不知道的人或许以为这是具刚死不久的尸体。
可陆无朝心里知道,这人正在装晕。
只见那蓝衣人打开铁笼,打开麻布袋的口子,密密麻麻的蜘蛛从其中爬出,爬到十三身上,将十三整个遮住,陆无朝瞳孔剧烈收缩,他感到自己的心在极速的跳动,这时,那蓝衣人转过头来,面具下那双眼睛幽深灰暗,宛如蟒蛇。
他轻笑一声,打了个响指,那密密麻麻的蜘蛛从十三身上退下,陆无朝看见十三身上毫发无损,可脸色却更为惨白,喉头一紧,这时,那蓝衣人缓缓开口:“陆少主,欢迎你的同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