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毒成

第二日,裡木早早便起来,开始研制痴妄毒。

纵使毒方与药材皆齐备,裡木也不经犯了难,这没有详细配比,只能一点一点试了,可眼下,哪有人为他试毒?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陆无朝出现在了制毒房,他换回了初见那天的一身黑衣,逆着光站在门口,裡木抬头看向他,嬉笑道:“稀客啊,陆阁主您贵驾有何事?”

“试毒由我来罢。”陆无朝直切主题,没有半点废话,这倒把裡木说懵了,试毒?谁,陆无朝?没开玩笑吧!这毒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他不要命了吗?

可见陆无朝那神情,倒是不像说玩笑的,裡木犹豫着开口问道:“陆无朝。”他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这儿没出问题吧?”

陆无朝抬眸,灰眸望向他,期间竟有些许戏谑,他缓缓开口道:“裡木,我身躯百毒不侵,大可放心,试试母毒罢了。”

“行吧。”裡木没有办法,只能任由陆无朝承担这试毒重任了。

只是,百毒不侵当真会有药效吗?罢了罢了,先试再说吧。

另一边,牧得之悠悠转醒,不知觉间他竟睡到日上三竿,他坐起身来,打量着周围,绿眸暗沉,心中思索着,随后他站起来,蹒跚着走向门口,他推开房门,霎时间光亮涌进屋内,借着光亮,牧得之瞧见了一把置于书桌上的长刀——长刀在涌进屋内的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银光,刺眼,明媚。

牧得之走进,拿起长刀,便见长刀下压着一张信纸,他拿起信纸细细查看。

那信纸上用娟秀的字体写着:阁下求我利器,此刀已煅好,愿阁下信守承诺。

牧得之看完,轻笑一声,拿起一旁的毛笔,在纸上狂野地写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随后,他便穿戴好放在一旁的黑衣,拿着刀出了房门。

许是近来养伤不常出门的缘故,这太阳照着有些晃眼。牧得之举起手挡在额前,抬头看了眼白音阁的楼房,随后又低下头,从路边随意扯了根狗尾巴草含在嘴中,哼着歌闲逛起来。

不知觉间,竟逛出了阁外,来到了白音阁所坐落的山谷间。

山谷中毒雾四布,牧得之悠然自得的在其间漫步,渐渐的,树木渐少,四周多了许多摆列整齐的坟碑,细看之下有太极图之样式,而在坟碑不远处,则有一个约三尺高的洞口,牧得之瞧见了,挑挑眉,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丝毫没有怀疑这是否为他人所设下的陷阱——不过,以他的实力,即使身受重伤,也有余力搏一搏。

随着他的渐渐深入,洞穴逐渐开阔,而在洞穴正中央则摆放着一具棺材,里面躺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牧得之伸手探这老者鼻息,却毫无动静,见状心下了然,对着老者拜三拜,随后离开棺材,开始在洞穴内四处摸索。

这一摸索,便摸索出了名堂,洞穴石壁上有些细小的凹陷,凹陷各有不同,不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而在那具棺材后面,则有几块被遮挡住的凸起石块,石块上分别刻着四个凸起的字:痴贪念妄。牧得之取下这四块凸起石块,开始一个个试着放入。

经过一番折腾,石块依照顺序被塞入凹陷之中,组成一句话:痴妄贪念。

“轰隆隆。”一声轰天巨响,伴随着棺材后方一座石门打开,牧得之见状,转过身走了进去,在这石门之后,别有洞天,地上密密麻麻铺满白纸,白纸上则密密麻麻写着“痴妄”二字,忽然间,不知从何而来一阵狂风,吹起这些白纸,整座洞穴烛光闪闪烁烁,而在这洞穴后方,则摆着一尊塑像。

这塑像雕刻的一位女子,这位女子身着劲装,手拿长剑,眼神囧囧有神,仿若真人,而在这女子塑像面前,则摆放着已然发霉的三碗米饭。

牧得之逆着狂风走向这塑像,却不知脚踩在哪个机关,这塑像竟转动起来,又侧身对着他转动为正对着他,而塑像转动后,后方露出一间房,牧得之走了进去,便见房内只摆有一书桌,和两本书。

其中一本,名为《心渊录上篇》,而另一本则名为《离去》。

牧得之翻开那本名为《心渊录上篇》的书籍,便被期间内容所大为震撼。

“心渊录,控心音渊,炼化痴妄,可达控心,炼化贪念,可达音渊,其理为:音与药相合,可治病救人,亦可杀人于无形。”而在这段话后方,则批有一行小字:“若要习得心渊录,需集齐上中下篇,并借以《痴妄》炼化贪痴妄念,切记切记,勿要害人,害人恐遭反噬。”

牧得之心下一沉,将其收入囊中,随即翻开另一本名为《离别》之书。

“若有小友于此取得心渊录,还望小友能臣服于白音阁,此乃白音阁立身之本,往日种种,皆随他去吧,若有人持有《心渊录》下卷,并欲行恶事,还往小友能替白音阁,收拾一番。白音阁,永世屹立,此言敬后人。”

牧得之收起《心渊录》与《离别》,他回头望去,那尊女子塑像在烛光照耀下,显现古朴之态。

他怀着敬畏,走向塑像,恭恭敬敬对着这尊塑像鞠了一躬。

随后,走出洞穴,回到白音阁。

……

“砰。”白音阁,炼毒房,传来一声巨响,霎时间,周遭寂静被一片扑棱棱的振翅声撕碎,裡木咳嗽着走出炼毒房,右手在鼻前疯狂扇风,紧跟其后的,事一脸淡漠的陆无朝,炼毒房内不断蔓延出紫雾,陆无朝冷眼看着这紫雾,又回头望了眼裡木,其中言语不语而意。

裡木尴尬的摸了下鼻子,道:“失误失误,太困了不小心把锅打翻了。”他心虚的瞧着陆无朝,陆无朝依然是那副淡漠的神情,好似已脱离三界,对世间凡俗丝毫不感兴趣般。

他微微点头,道:“无碍,重新炼制罢。”

“又要重炼啊……”裡木倒吸一口气,“算了,我再试试吧。”

二人重新走进屋内,陆无朝端坐在一旁,手中拿着一本书,赫然是昨日所得的那本《痴妄》,他沉思着,书页翻得哗哗作响,突然间,声音停下,他定定的看着书中那行字:痴妄之毒,需以被下毒之人血为引,后附有一行小字,详细记述了痴妄之毒配药比例。

原来如此……陆无朝站起身来,朝外走去,裡木见状,也连忙站起身来,正准备跟上陆无朝,却被他拦下,陆无朝将《痴妄》递与裡木,他指到那一行小字,道:“照这上方记述炼制。”音落,他转身便走。

陆无朝直直朝着牧得之所在客房而去,期间他顺路去了趟后院仓房,取出蒙汗药,后径直朝着牧得之所在地走去。

他轻轻推开牧得之房门,便见那人端坐在床上,手中捧着一本书,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奈的翻阅着书籍,听见开门声响,牧得之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陆无朝,放下手中的书,饶有兴致朝陆无朝走过去:“陆阁主今儿又是来了什么兴趣啊。”

“换药。”陆无朝言简意赅。

牧得之轻笑一声,回头坐在床上,陆无朝暗自捏紧了那瓶蒙汗药,慢慢走向牧得之。

他垂下腰,纤细但布满茧子的手指解开缠绕在牧得之身上的白布,轻轻摩擦过完好的皮肤,令牧得之不禁打了个颤,发丝垂落在牧得之的肩上,黑发倒是衬得那铜棕色皮肤白了些许。

陆无朝轻轻将金疮药撒在伤口上,就在他将要取出蒙汗药时,牧得之一个反手钳住他的双手,将他压在身下,取走袖中蒙汗药,牧得之一手压制陆无朝,一手将装有蒙汗药的瓶子在手上颠了颠,他嗤笑着看向被自己压在身下的陆无朝,漫不经心地问道:“陆阁主……这是何意啊。”

陆无朝一脸淡定,好似被抓包的不是他一般,又好似早有预料一般,他淡淡开口:“止疼。”

“陆阁主,止疼用得着蒙汗药?更何况,江湖中人怕这点疼?”牧得之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刀,抵在陆无朝脖颈上,他看着陆无朝那张俊美到极致的脸,与那双幽深,死寂的灰眸,手上不禁用力了些,小刀微微划破皮肤,点点血丝渗出,在那苍白的皮肤上格外耀眼。

就在那刹那,陆无朝突然猛地起身,手疾眼快夺走蒙汗药,将蒙汗药撒向牧得之,“砰”的一声,牧得之倒在地上,陆无朝脖颈因用力过猛血流不止,他面无表情擦拭不断渗出的血液,取走牧得之手中的小刀,在他伤口处划了一道,随后从袖中取出瓶子,对准伤口,双手按压,血滴进瓶子里,渐渐的,瓶内装满鲜血。

做完这一切后,陆无朝将牧得之从地上背起,将他放到床上,再度取出金疮药,面无表情的撒在他的伤口处,又取出一捆崭新的白布,绕着躯体围绕,最后在他伤口处狠狠按压,方才离去。

……

“陆无朝,你这是怎么搞的。”裡木看着陆无朝脖颈处的鲜血,和那被鲜血浸染的黑衣,眉头紧皱着。

“无事。”陆无朝淡淡回答。

“你这叫没事?你看看你嘴唇快白成什么样了!”裡木翻了个白眼,从一旁拿过药,轻撒在他脖颈处,后又拿白布缠了一圈又一圈。

事必,裡木接过陆无朝递来的那一瓶鲜血,加入早早按照《痴妄》中所记述的配方炼好的药水中,鲜血遇到苦涩的药水,渐渐在火中融入进去,最后,整个药水如奇迹般变为透明,宛若纯净的山泉水一般。

裡木舀起一勺痴妄毒,倒入碗里,递给陆无朝,陆无朝面不改色喝下,就在一刹那,他感到身躯内仿佛建立起什么联系一般,在胸膛中翻涌,脸色更为苍白,裡木见状便知毒已炼成,可……真的要下毒吗?他鲜有的犹豫了起来。

自遇到陆无朝起,他便不知为何对此人产生了信任乃至臣服之感,他为陆无朝炼毒,上毒,如今这毒要用到天下第一刀身上,他犹豫了,即使他是依靠下毒而保命,可对这般无亲无故亦无仇之人下毒,当真符合他的道义吗?裡木不知道,他犹豫地望向那一锅透明的痴妄毒,陆无朝早已离去,独留他一人再次深思。

不知觉间,天已暗淡,突然间,一支箭射入屋内,裡木猛地抬头,便见屋外一黑衣人逃亡白音阁深处。

“不好!”裡木暗道,他立刻拿起拿起一旁淬了毒的利剑,冲向黑衣人。

夜色深沉,风萧瑟,鸟鸣叫,裡木提着剑,使出轻功跃上房顶,紧随着黑衣人身影,却被黑衣人引到白音阁广场之上,他眼尖地瞧见了那两抹熟悉的身影——是陆无朝和牧得之!而广场上则密密麻麻站满了黑衣人,相对的,陆无朝这边站满白衣人,想来是白音阁中人。

他果断跳了下去,加入战斗之中。

陆无朝举着一把剑,而牧得之则手拿一把刀,二人配合默契,一刀一剑,斩遍敌人,裡木那淬了毒的剑则二次砍在被重伤了的黑衣人身上,很快,中了毒的黑衣人便因毒发而身亡,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一中毒黑衣人举起大刀,砍向陆无朝,陆无朝未带那把暗器伞,防守不及,可这时牧得之突然挺身而出,用那把长刀死死抵住黑衣人的大刀。

战况逐渐陷入焦灼,牧得之等人与黑衣人打的难舍难分,一时竟然分不出胜负,眼看即将力竭,情急之下,裡木掏出怀中的痴妄毒,撒向黑衣人方向。

“啊!"的一声尖叫,裡木瞪大了双眼,震惊的看向黑衣人身前那些白衣弟子,只见那些白衣弟子捂着胸口痛苦的倒下,裡木看向自己的双手,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可当下的局面不容他去思考。

“砰。”黑衣人被牧得之内力逼退,重重倒在地上,牧得之身上开始渗血,他拼尽全力,挥舞着长刀,将其余妄图接近他们的人通通斩杀干净,最后,因失血过多而昏迷过去。

其余黑衣人见大事不妙,作势要逃跑,裡木见状急忙追上前去,可那些黑衣人轻功实在厉害,不一会儿便将裡木甩在身后,但他眼尖的看见黑衣人身上掉落了一枚玉佩,裡木走上前,捡起玉佩,熟悉的纹样熟悉的字样,正是那日回到白音阁前遇袭所拾到的洛家玉佩!

这一切,难道都是洛家的手笔吗?不,不能这么妄自定夺,洛家在江湖之中出了名的爱好和平不喜与人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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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尽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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