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名称：螳臂。
信息状态：未解锁。
执行人员：章游。
以上是章游经过第一重身份验证后取得的所有信息，红色等级的计划，甚至就连他这个执行人员都无法得知具体细节，是否对他解封信息还要等着上层再一轮的会议决议。
他唯一知道的只有这个计划名称的由来，螳臂，螳臂当车的螳臂。据说原本想借用那个撼树的蚍蜉的名字，被指挥官一票否决了，按他的说法，英雄不应该在最后留下蚍蜉这个名字，至少螳螂听上去比蚍蜉威猛得多，于是就这么定下来了。
说实话，章游到现在对于自己即将成为英雄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实感。
他只是比起其他所有人而言，更没有那种对生的迫切渴望。活着也好死了也罢，在他看来都是一件事。毕竟活着的人也不见得会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总说着等以后如何如何，但没了开始的第一步，那也不能如何。他自问是不能如何的那些人之中的一份子，既然活着不能开始，那死了也无所谓。
他抱持着这样的心理，报名了这次的计划。螳臂当车，听上去就是一个有去无回不太美妙的计划，但对于他而言，也不会如何。
然而这只是对于他而言。在其他人的眼里，他就是那个即将出征的将军，即将救人类于水火之中的英雄，沿路所有的赞叹和崇敬毫不掩饰地落到他身上。
尽管我和你们知道得一样多，也什么都不知道。章游心想，不过就是个死，谁不会死呢？怎么他死一下就变英雄了，真莫名其妙。
章游坐在会议室外的走廊里，抬头数着白色天花板上停留的飞虫，一点一点的，很明显，一共七只。七是我的幸运数字，虽然也不知道幸运加成在了哪里。反正他从小到大经常看见这个数字，那就算是和这个数字有缘分了吧。
“章先生，请进。”会议室的门打开，里头开会的人并未出来，反而邀请他进去。
七果然有用，看来他们现在终于愿意和他介绍怎么送他去死的计划了，真好。章游漫无目的地想，跟着对方的引导，坐在会议桌的最末尾。
指挥官是一位名叫欧凯的中年军官，体态保持得很好，并没有想象中的将军肚。这是章游第二次见他，第一次还是他们私下会面，从那之后，章游总在背地里叫他OK。
欧凯隔着一整个会议桌，和章游分别占据两端，“我想我就不和各位多介绍章先生了，直接进入正题。章先生，请你来，是想和你说一下螳臂计划的具体内容。”
随着欧凯的话，送到章游面前的还有一个厚厚的牛皮文件袋，里头只有一沓打印资料，章游甚至都没拿出来看。他死一下怎么这么麻烦？话说回来，这么多人围绕他的死亡做计划这件事，似乎也挺荒谬的。
见状，欧凯并不强求，借着投屏的ppt口述了一遍计划内容。按章游的理解，就是要把他送上天，但需要他带着炸弹去，炸毁可能会造成地球引力失衡的小陨石群，同时顺便把人类一部分的压缩信息扔到太空里。
所以人类真的不如何。既在太空中制造垃圾，又在太空中抛尸。
“小陨石群移动轨迹目前只是预测，偏差值颇大，到时候很有可能需要你亲自操控飞行器，主动接触小陨石群。针对这点，我们会提供你为期半年的速成培训。”
章游看向前方的欧凯，顶着所有人的视线，问道：“有必要吗？我先把信息丢出去，然后直接冲过去炸了就OK了吧？”
反正他也不会回来，自杀式的螳臂当车，并不需要精确得像专业宇航员的操作。
坐在欧凯旁边的女性说道：“事实上这半年是留给您准备的，章先生。”
“准备什么？”
“各种准备，不仅是技术层面上的，也包含生理上以及心理上的。我们并不希望看到您因为是单次性无返程的计划，就开始放任自流，导致您在计划执行过程中提前死亡。”
看来他还得死得有价值才行哈。
“听你们安排。”章游很快就妥协了，他一直都没什么执着和坚持，不管在什么事上。
欧凯沉默了一下，才继续推进会议。
这次会议参加的人不仅有制定计划的欧凯等人、执行的章游，还包括了众多在地球上保证计划能够执行成功的技术人员。章游就这么坐在位置上，百无聊赖地听着欧凯一个个点名参与计划的人员，讲过一页又一页的PPT，催眠得很。
就在章游已经数不清他打了第几个哈欠的时候，欧凯终于宣布了会议结束的消息。章游看了看还留在会议桌前的人们，没有一个起身，各个神色凝重，似乎感到如释重负的人只有他。
他站在门口看了他们一会，才慢悠悠地开口：“放松点，要去送死的是我，又不是你们。”
会议室里的人齐刷刷地抬头看过去，又不约而同地想：难怪章游会从那些申请执行计划的人员里面被选出来。
他对这个计划究竟会给现存人类带来多大生机、对自己的死亡、对他们这些执行人员要送他去死的心理负担有多重等等这些，统统没有概念。不过也好，纤细的心灵和他无关，也和人类搏未来的伟大计划无关。
欧凯在章游即将离开前喊住他，“章游，你等等。”
章游看向他手里厚重的牛皮文件袋，以为对方是追出来给资料的，“我不要这些资料。”
欧凯拿着文件袋的手自然下垂，落在自己的大腿旁边，他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不给你，我知道你没耐心看。”
他们第一次私底下会面时，欧凯就掌握了章游的大致性格，懒、没执念、无所谓，明明有着一颗擅长思考的大脑，却又不想深究。这就是章游，他们选出来的螳螂。
章游自顾自地往外走，欧凯只能追上去，和他并肩而行，“等到他们下次计算出小陨石群的移动轨迹，螳臂计划就会正式对外宣布。一旦宣布，你就再也没有机会退出计划。”
“OK，你是指挥官，你决定。”章游无所谓地耸肩，宣不宣布都好，反正现在除了欧凯之外的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质了，而且他也没想过要退出。面对现状，比起后悔这个词，他一向更喜欢既来之则安之这个句子。
欧凯观察着章游的反应，想当然地一无所获，他只能揪出对方奇妙的发音，“你一直这么说OK？”
章游破天荒地笑弯了腰，不在乎路过的人来人往，扶着欧凯的肩膀笑了好一会，“不是，认识你之后才这么说的。”
“为什么？”
原来他自己的小趣味没人懂，章游刻意重复了三遍，“Okay，欧凯。Okay，欧凯。Okay，欧凯。懂了吗，OK？”
欧凯仔仔细细研究着章游的表情，试图理解对方的小趣味，在对方嘴角还没敛去弧度时，接受了自己名字的新谐音，“OK。”
章游抹去笑出来的眼泪，一边给自己揉肚子，一边问：“你追出来应该不止是想跟我说计划公布的事吧？”
从口袋里掏出新的工作证，欧凯伸手递了出去，“你的新工牌，同时也是航天训练基地的通行证。具体的训练安排，之后我会同步给你。”
工作证上大头照里的章游看上去很平凡，接近四十岁的男性，疏于打理而略长的头发、单眼皮、眼角下垂、眼尾隐隐带着些皱纹，一个扔进人群里就会自动消失的普通人。照片下写着他的名字，而照片与航天训练基地logo的中间留白部分印上了与照片形象完全不符的岗位抬头——螳臂计划首席执行长。
章游看着工作证上面的信息，依旧觉得很荒谬。整个计划就他一个执行人员，其余的人只能算技术人员，还说什么“首席执行长”，难不成他得当自己的首席和次席，然后还得当自己的执行长官吗？
他随手把工作证塞进自己的裤兜里，“我知道了。”
欧凯看着他无所谓的反应，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没提醒对方别弄丢工作证，“我先回去忙了，下次见。”
随意地摆了摆手，章游转身走向外头的城镇和人群中，融进了人潮里，一路往住宅区走去。
而欧凯第三次找上章游的时候，螳臂计划已经正式对外公布，而章游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正在社区的水池旁边蹲着，身边围着几个孩子。他任由孩子抱着自己的膝盖、趴在自己的背上、扯着自己的手，“你们看，有小鱼。”
孩子们呜啦呜啦地就吵开了，“小鱼一点都不好看，我们去别的地方玩！”
“这是什么鱼，好吃吗？”
“他们都说你是英雄，像螳螂一样威武，我们来比赛谁先找到螳螂吧！”
“那边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章游顺着孩子指出的方向看过去，是一只向水池边走的螳螂，行动僵硬而诡异。他伸手搂住孩子们，“那个就是螳螂。”
“为什么它要往水里走，螳螂在水里可以活下来吗？”
章游看着那只螳螂落入水里，沉了下去，“不行。”
“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它要往水里走。”
“因为它被一种虫寄生了，这种虫会控制它去自杀。”
“那是什么虫？”
铁线虫。章游在心里回答，却透过刚刚那只螳螂看到了自己，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同样被什么东西寄生了。
“你不知道是什么虫吗？”
章游摇头，“不知道。”
欧凯在几步之外听了个全，才出声喊人，“章游。”
孩子们像是害怕欧凯，瞬间将自己从章游身上撕下来，呼啦地一哄而散。被单独留在原地的章游撑着膝盖站起来，还是用谐音叫人，“欧凯。”
“你挺受孩子欢迎。”欧凯往前走了两步，和章游并肩站着，低头看向螳螂刚刚沉没的水池。水面十分平静，什么都看不见，这反而在他心里滋生恐惧，而身边平静如常的章游也同样是恐惧的来源之一。
欧凯也没指望章游搭话，主动说出来意，“计划向外公布了，组里的人也根据最新计算出来的陨石路径，重新制定了你的训练计划，从明天开始，日程表我发给你了。”
“好。”章游并没像欧凯设想的那样，在第一时间去查看日程，反而只是静静站着，吹风、晒太阳，好像没有任何事比享受当下还重要。
心里的恐惧越发膨胀，平静之下暗流涌动，就等一个时机爆破出来。欧凯做了个深呼吸，一口气吐完，又睁眼。他知道自己作为一个指挥官的身份，不应该与特殊计划的执行人员有过于密切的来往，以防影响判断，但他还是决定直面恐惧，打破那汪平静的水面。
他问：“你就没有什么留恋的吗？”
章游向前伸出手，五指张开，握住什么都没有的空气，两下，“有，是风，但是没人能留住自由的风。我曾经想当一阵风，或者说我以为我可以是一阵风，但最后我发现我只能是风里扬起的土，平凡、普通、随处可见，就连目的地都不由自己控制。”
欧凯知道私底下的章游一向是这样说话打谜语，看着被风吹皱的水面，一阵阵涟漪，像章游现在难得的心境波动。他斟酌着词汇，“章游，你不是被寄生的螳螂，你是螳臂亦可挡车的螳螂。”
他掰过他的肩膀，迫使他面向自己，“你想成为风，我们会尽一切办法满足你。事实上，目前计算出来的陨石群轨道距离地球很近，估计在你撞击陨石之后，炸药产生的连锁反应会将你产生的风传递到地球上。”
“风的另一种形式。”
欧凯点头，“对，你将会以另一种形式回到地球。”
“OK，我很高兴你们最后选了我作为计划执行人员。”
欧凯松手放开章游的肩膀，向他行了一个军礼，“我仅代表全人类向您致意，感谢您的付出，章游先生。”
章游一点都不习惯这种热切而厚重的感谢，转回去继续看着水池，“我还没死，等我的死亡取得成功的消息，你再感谢我吧。”
一个连自己的死亡都无所谓的人，有想过自己死后会留下什么东西吗？出于自己的好奇，欧凯问了，“你想过你死后，人们会如何纪念你吗？”
“那重要吗？”章游看着水面，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一个死人。”
欧凯沉默地站了一会，决定不和他说人们已经开始着手建造他的雕像的事情。他在转身离去前，留了一句话给章游，“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去信息中心那边留一点信息，他们会将你的信息刻录下来，让你一起带上宇宙。”
章游心想，人类为什么总是想方设法地想在世界上留下什么痕迹呢？尽管他不理解，但最后还是去了信息中心，留了一句自我介绍——想成为风的章游。亲笔写的那种。
他写完那行字之后，并没有着急离开，反倒留了下来。他很好奇自己即将带上天的人类信息，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储的。可当他看到信息部的技术人员想将这段文字转换成摩斯密码刻录到信息板上，便喊停了他们的动作，费解地发问：“为什么要转换成密码？”
“章先生，这是因为地外生命有可能无法解读我们所使用的语言。”
“但你们认为他们能够解读人类创造出来的密码？”章游难得地提了一个要求，“我写的那些，能不能就这样原封不动地让我带上去？”
技术人员你看我我看你，谁都回答不上来章游的第一个问题，也无法答应第二个问题的要求。这个要求意味着要多使用一块信息板，谁都没权限答应，“这……”
一名女士从后面走来，拨开面面相觑的技术人员，“当然可以，您如果还有什么想法或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满足你。”
章游瞬间就认出来对方是会议时坐在欧凯旁边的女性，那位说半年时间是留给他自己做好准备的女性，她脖子上挂着的工作证让他终于认识了她，尹文启。
然而章游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的想法，“谢谢，我没有其他想做的了。”
尹文启安安静静地看着章游，几个呼吸之后才拍了下手，让信息部里凝滞的空气再次流动起来，“好了，多准备一块信息版吧，以我个人的名义申请。章先生，我很抱歉，作为历史的证明，我们会把你写的这句话复制并留存下来。”
工作留痕，记录留存，人们自以为的历史。章游尽管不理解这种行为，但他依旧无所谓地不阻止他们，“听你们的。”
“您接下来是要去训练基地吗？”
“对，怎么了？”章游以为参与到这个计划里的所有人员都应该知道他被安排好的日程。
技术人员纠结了半天，摆出拙劣的军礼姿势，“祝您训练顺利。”
但章游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到训练计划的第一步是建立自己的体能。五公里的慢跑，在章游眼里就是个虐待行为。可恨的是制定训练计划的欧凯就在旁边陪着他一起跑，他这边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欧凯甚至还能停下来原地踏步，问他还好吗。
还好吗？很不好。章游瞪了他一眼，不管不顾地躺在跑道上，“说真的，我都要死了，有必要吗？”
欧凯张了张嘴，忍住没说五公里慢跑只是最简单的训练项目，“有必要。”
“OK，你说了算。”
简单三个字奠定了章游接下来半年痛不欲生的训练过程，每次结束之后，他都得向欧凯问一句“有必要吗”，欧凯回他“有必要”三个字，然后他又故意用英文的OK终止对话。
欧凯看章游大汗淋漓地下了训练机器，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喘气，递了瓶水过去，“章游。”
“做什么？”
“训练最后一天，辛苦了。”欧凯一开口，原先还在岗位上的技术人员以及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人全冒了出来，错落地站在欧凯身后、章游面前。以欧凯为首，齐刷刷地行了个军礼，“感谢你，章游先生。”
章游扯着衣服擦掉脸上的汗，没好意思说至今自己还没有实感。抽离地看待事情的毛病伴随了他的一生，事到如今也改不了，教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面前这些情感喧嚣满溢的眼神，最后干巴巴扯出了一句，“……你们也辛苦了。”
欧凯并没有让这样的局面维持太久，放下手，走上前去拍了拍章游的肩膀，“情况特殊，今天晚上为你准备了庆功宴，虽然没有酒。”
章游想，在地球上最后的晚餐吃顿好的，听上去似乎也不错。他一一看向在场所有人的脸，提了计划启动以来的第二个要求，“可以先让我回去洗个澡，换个衣服吗？”
所有人愣了又愣，似乎没预料到章游在听到名为庆功宴实则送行饭之后，还能如此冷静地提出一个自己想洗漱的要求。
尹文启一直在从旁协助欧凯判断章游的心理状态，倒是一点都不意外，不如说她很乐意看到章游目前还有这样的心理活动。她笑了笑，“当然可以，我们预计在一个小时之后一起出发。”
也许是章游还在状况外的发言的影响，又或者是因为尹文启难得一见的笑，总之庆功宴上的气氛也松动了不少，不再那么紧绷。至少今晚，谁都不打算去想明天自己就要亲手送他们的螳螂上天的任务。
餐食是中西式都有的自助，大多还是章游爱吃的料理，这些菜还是这半年来所有人员观察汇总出来的结果。尽管章游对此不知情，但也不妨碍他各种都拿了一点，吃了个胃饱肚圆。他靠在椅背上，犯懒地看向坐在对面的欧凯，“OK，我觉得我现在死而无憾了。”
和章游同桌而坐的三人当即就放下了手里的餐具，欧凯认真地看向章游一眼，“谢谢。”
章游又是无所谓地摆手，“你又说这个，不嫌烦啊？”
“那我换句话说，对不起。”欧凯在章游莫名其妙的眼神中继续说，“我之前问过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人们怎么纪念你，你觉得这个问题并不重要，但这对于我们这些在地球上存活下来的人类而言很重要。所以大家一直瞒着你，为你建造了一座雕像，以后将会立在市中心的公园广场，连同你在信息部留下的笔迹一起。”
“好吧，我知道了。”他并没有权力去阻止别人怀念谁，哪怕这个被怀念的对象是自己也是一样。
章游没注意到，短短几句话之间，整个店里都很安静，就连一直播放的背景音乐都减弱了音量。哪怕是稍微松动的情绪，今晚所有人的注意力依旧在章游身上，想当然地也都听到了他和欧凯的对话。
原先坐在别桌的人一个撺掇着一个，全都聚到了章游这桌旁边，挤满了过道。站在最前头的技术人员，眨了眨眼，像给自己鼓气，“章先生，我能拥抱你吗？”
还好我来之前先洗了个澡，章游一边想一边站起来，友好地抱了抱对方。这事开了个头，章游就被所有人的情感再一次淹没了，或拥抱或握手或合影，愣是一个人都没落下，甚至连欧凯和尹文启都和他短暂拥抱了一下。
餐馆老板早知道今天包场是螳臂计划小组为了给他们的英雄送行，主动从后厨跑了出来，给全计划的所有人员留了唯一的一张合影。尹文启拿回相机，例行地检查照片，笑得和照片里的所有人一样。
至少参与螳臂计划的所有人，至少章游，在计划执行前的最后一晚，是开心的。人类**的扩张程度无止境，但有时候也很容易满足，以目前来说，留下这么一张充满笑意的照片就够了。
一晚上情绪上的松动，转过夜又紧绷了起来。身边的人用无线电不断沟通，检查火箭和各个设备与物资的信息断断续续地传进章游耳里，而章游在技术人员的协助下，穿戴好了航空服，爬进舱内，在他人的协助下系上了安全带。
“章先生，祝你好运。”技术人员留下这一句话之后，便爬出舱外，带上舱门，将外头的嘈杂世界与他隔绝开来。
原来世界也可以这么安静，连风声都没有。章游想，不知道太空中的声音听起来又是什么样的？
“章游。”耳机里的无线电频道响起，是今天到现在为止还没见过的欧凯，他的声音听上去比以往还要紧绷严肃，“请确认状态。”
章游依言查看了眼前各种面板，没有异常标识，他在频道里沉默了几秒，最后故意用英文谐音喊欧凯，“OK，祝我好死。”
“确认，祝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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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