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寰络方日常篇第八十三章鶠凤还巢
次日的清晨。
飞鶠安静地躺在彩鹮打点好的休养室的床上，他呼吸平稳，眉头舒展，脸上过于外放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平静与冷冽。
上官振鹭守了一夜，此刻坐在凳子上，趴在哥哥旁边打盹。
床上的飞鶠，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紫眸初睁时，还有一丝刚睡醒的朦胧，但很快，那层朦胧如同被无形的寒风吹散，露出了底下沉静深邃且没有丝毫多余情绪的本质。他眨了眨眼，目光扫过天花板，移到窗外，再落到床边打盹的弟弟身上。
他微微蹙眉，似乎是在回忆前两天的事情。一些破碎荒诞让他本能感到排斥的画面闪过脑海：过分热情的话语，对镜自恋的姿态，弟弟惊悚的表情、还有围观者们有的呆滞有的偷笑的脸……
飞鶠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紫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对“异常”自己的厌弃。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
上官振鹭被这细微的动静惊醒，敦煌色的眼眸里还带着睡意和习惯性的警惕。他看向哥哥那双恢复了冰冷沉静的紫眸。
兄弟俩对视。
上官振鹭试探性地开口：“……哥？”
飞鶠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弟弟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评估他此刻的状态。然后，他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什么事？”
上官振鹭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是了！就是这个感觉。这个冷得要死能冻僵人的眼神，这个简洁的“什么事”。
“哥！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记不记得……” 上官振鹭不敢问得太直白。
飞鶠已经移开目光，不再看他。他掀开被子坐起身，动作流畅而稳定，没有过于“活泼”的动作。
“我没事。” 他淡淡地回答。
然后，他下床，走到窗边，背对着上官振鹭望着窗外，黑色带着凤凰尾翎长风衣妥帖地垂落。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冷硬的侧影，那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如同无声的潮水弥漫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上官振鹭松了一口气。
总算正常了。虽然哥哥冷着脸很可怕，但总比那个喊着“宝贝老弟”要“捏捏”的哥哥好一万倍。
这时，彩鹮和孔阙过来，彩鹮端着一份新的检测报告走了进来。
她将报告放在床头柜上说道：“阿鶠，你的状况已经正常，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不适的地方？”
飞鶠说道：“没有什么事，谢谢。”
彩鹮见他无碍，补充道：“没事就好，你再休息一天吧。”
飞鶠回应：“好。”
孔阙看向上官振鹭，温和说道：“阿鹭，你也休息休息吧，你哥没事了。”
上官振鹭回应：“没事，我还好。”
孔阙和彩鹮见他俩的状态没有什么问题后就离开，房间内只剩兄弟俩。
上官振鹭看着飞鶠，还想问什么，飞鶠打住了他：“振鹭，我没事了，你先去忙吧。”
上官振鹭还想说什么，察觉到飞鶠打发他的意思，知道哥哥想一个人静静，便识趣地离开了休养室。
上官振鹭离开后，飞鶠回想到前两天的自己，周身的气压似乎更冷了一点。
他站在落地窗边眺望城市，黑色长风衣纹丝不动，那张恢复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紫眸如同两颗冻结在永恒寒冬中的紫水晶。
而他的内心卷起了风暴：
前两天的画面反复在他意识的深渊里回响撞击爆裂。
像一把烧红的冰锥，狠狠凿击着他认知里名为“自我”的基石。
暴怒是他的第一感受，接着是深处对“失控”的恐惧，对“未知自我”的恐惧，对“秩序根基被动摇”的恐惧。
那个对着镜子自恋告白的，肉麻地喊着“宝贝老弟”的，活力四射到愚蠢的“凤凰仙人”真的是他？
这怎么可能？
这些荒谬充满不确定性的东西，怎么可能是他的一部分？
他拒绝相信。
可昨日的记忆，那些不受控制的话语、动作、情绪却如此清晰，如此鲜活。
尽管现在回想起来让他无比厌恶和排斥，即使他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确实是从他“内部”涌出的结果。
昨天那个荒诞的“他”，是他自身某一部分的放大与显化。
一个“潜在可能”：
如果冰冷之下真的蛰伏着夸张的热情……
如果凛冽的铠甲里包裹着自恋的种子……
可怕，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任何外在的攻击都要可怕。
他感到一阵让他战栗的虚无感。
仿佛站在一面突然碎裂的镜子前，看到的不是完整的自己，而是无数个破碎陌生带着诡异笑容的倒影。
“荒谬。”
飞鶠缓缓抬起了手，看着自己戴着黑色手套、修长而稳定的手指。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动作：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自己被撞到的额角。
无论那是不是“潜在的可能”，无论它是否源于他的“潜意识”，它都必须被否定，被清除，被彻底“消化”掉。
这两天的那个“他”，是一场意外，一次事故。围观者的反应，是无足轻重的噪音。
而他必须立刻马上，重新巩固他的“秩序”。
那些潜藏的“可能性”？那就用更强的意志去压制和掩埋。
想到这里，飞鶠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那深层的恐惧怀疑和厌弃，被他强行剥离压缩，投入了内心的“消化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