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婆罗浮屠的夜(四)

回到苏卡拉米,已是晚上九点。

黑猫从小池塘上跳下来,瞪着眼睛注视着门口的动静。看到车上下来几个熟悉的人,他才放松警惕,又躺了回去。

白芸跳着奔过来,摸摸他的肚皮:“好汉!”

好汉舒服地眯着眼,大大方方地朝她敞开油光水滑大肚皮。

阿班作势也想伸手来摸,却被他一爪子拍了回去。

他还来不及哭诉,就被许珊推开了。

许珊兴致勃勃地凑过来,捏捏他的耳朵尖:“好乖的一只黑猫!白芸,这是你哥养的猫吗?”

“这双彪到底乖在哪里?”

阿班瞠目结舌,丝毫没觉着这猫有哪点乖。

他很是郁闷,先上楼去了。

白芸点头,随后又摇头。

“严格算来,也不算是我哥养的猫。因为我哥其实挺怕猫的,大部分时候是陈邛在喂养。我呢,就负责给好汉买猫粮买猫砂。”

无人回应。

白芸偏头,发现许珊根本没在认真听她讲话——视线早就飘到另一个人身上了。

在她们交谈的工夫里,陈邛已把车后备箱的东西搬了出来,拿着水壶浇完了庭院里的花,又去走廊尽头的猫粮盆里放了几勺新鲜的三文鱼猫粮,甚至把猫砂都铲干净了。

“也就是陈邛了,反正我做不到这么细致。”

白芸发自内心地感叹。

她又暗想:这居家型男不把许珊迷得死死的。

果不其然,她瞥一眼许珊,就见她满眼都是陈邛,脸上都是郝然之色。

……

这时,白芸忽然想起什么,环顾四周,没见着周恕的身影。

大约是回房间去了。

也不知道今天哥记得吃药没有。

她上二楼去,敲敲紧闭的门:“哥,你在里面吗?”

里面没有声音。

她一默,发现门没有关,便道:“那我进来喽?”

房里没有人,却萦绕着焚香和些许刺柏的气味。

看那焚香的长度,应是人新点上去的。

周恕不在这里。也许是在楼下的卫生间。

白芸极有目的性地走到置物架边,捣鼓那一排规整摆着的药瓶。

上回她看着哥吃药,记得他是拿了这瓶子里的三片药,这种胶囊三粒,还要冲500毫升的生理盐水。

可是屋子里的桶装饮用水喝完了。

她便让阿班搬了桶新的过来。阿班本不太敢进周恕的房间,但拗不过白芸,就还是把水搬了进来。

白芸冲好生理盐水,又把他拉住。

阿班见她一副严肃的模样,便洗耳恭听:“怎么了白老板?”

陈邛恰巧抱了床新被褥上楼,许珊跟着他一起。

她们都被白芸拉了过来。

白芸压低声音,一脸认真地同陈邛和阿班两个叮嘱道:“我哥身体不好。你们平时记得不要让他吃苦瓜、白萝卜、山楂还有木耳,也别吃什么生食和寒性的水果。像西瓜、梨子柿子和火龙果这些,都不要吃。更不要喝烈酒和浓咖啡。虽然哥喜欢喝咖啡,但还是要控制他少喝,要喝就喝我之前寄过来的挂耳咖啡,那种不是浓咖啡。”

听她说了这么一长串,阿班和许珊明显已经云里雾里,仿佛只有陈邛在认真听。

许珊听出他们是在说周恕的事,就识趣地离开了。

陈邛沉思道:“恕哥确实很少吃这些寒性的食物。但他没和我们讲过这些忌口。”

“他当然不会说。他从小就不长嘴。”

白芸嘴唇都说得有点干了,用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要让他剧烈运动。过度劳累的话,他的身体是吃不消的。”

陈邛皱眉道:“这点我们倒是没注意。”

“他小时候总是犯病,严重的时候,甚至还要去医院住院!”白芸唉声叹气,看看阳台上慵懒躺着的黑猫,道:“也少让他和好汉呆在一块。他看着猫就应激。”

“怪不得刚刚他看见猫就走开了。”许珊反应过来。

倏地,阿班猛地咳嗽了两声,眼睛似乎有些抽筋,一直在眨。

白芸没注意他的异样,仍愁眉苦脸道:“真的要多注意一下,特别是不能剧烈运动和长时间坐立的问题。而且,我记得他上个月腹部还中了弹,就应该更好好休息——实在是太危险了!”

“还有,你们叫他别这么关心别人,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像今天他凌晨四点就起床,去三宝垄办事,又连着开一下午的车到婆罗浮屠,这不是找死的行为吗?”

她说了一长串,终于把憋了这么久的话通通倒了出来。

说完,心里也舒畅多了。

对面两人的脸色却有些奇怪。

明明房里开了空调,冷气十足,阿班却满头大汗。

“你怎么了?有那么热吗?”

白芸狐疑地看看空调度数。19°,不刚好吗?

她再一偏头,却愣住了。

原来置物架的帘子后面有道门。后面是个浴室。

身形高挑的男人下身裹着浴巾走出来,裸着上身,在室内的灯光下可以清晰看见他肌肤上斑驳的伤痕。因他取下了左手的腕带,还能看见手腕上陈年的针口印记。

“所以,我是在找死。”他从齿间硬生生挤出字眼。

饶是周恕的声音再平静,白芸也听出了些许火药味的意思。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的伤痕上滞留了片刻:“哥,你这些伤……”

周恕不语,只静静地看着她,面色阴沉。

白芸随后就反应过来:刚刚自己说了那么一大堆,竟然是以哥今天开一下午车来给她们送车钥匙是找死的行为作为结束语,霎时想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呃,也不是。”

白芸不由后退一步,瞥眼身后——却发现空无一人。

陈邛和阿班就像叛徒一样先走了。

周恕发丝仍湿漉漉的,慢慢朝她走近,深幽的眼眸始终定定地看着她,逼得她连连后退。

白芸不可避免地对上他裸露的上半身,简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索性就这么直视——哥的肤色比她还要白皙许多,手臂、胸膛和腹部都有肌肉,且线条流畅。

他周身都是清冽的刺柏气息。

现在她总算知道为何他身上既有焚香又有刺柏的气味了。原来他用的是这款沐浴露。

只是……哥的身材竟然这样好,看上去比小时候健壮许多。

白芸面色郝然,勉强抛开脑子里怪异的想法,不自然地挪开眼:“哥,我我这就先出去。我还以为你……在下面卫生间。”

她眼观鼻鼻观心,作势就要溜走,却被一条修长的胳膊捞了回来。

周恕黑着脸,扼住她手腕将她拽回来,颇为咬牙切齿道:“你现在已经成年了。你千里迢迢跑到印尼来科考火山,那是你的选择,都和我没关系。但是你现在偏要叫我哥,还在我这里,我就不会让你有事。如果你觉着我的行为不妥当,那就请离开。”

闻言,白芸猛地抬头,这一下生生撞着周恕的下颚。

“啊。”她吃痛地摸摸额头,疼得龇牙咧嘴。

周恕凉凉地看她一眼,放开她的手腕,大步走开。

当白芸再睁开眼时,周恕已默然穿好了上身的睡衣,将浴巾披在肩膀上,拿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她眼睁睁地看他的唇贴在她刚用过的杯沿上,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却又没敢提。

周恕没理会她。

他皱眉看看瓶盖里安安静静躺着的胶囊、药片,以及一大杯的生理盐水。

“你动了我的药。”

他不是问,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都是那天看你拣的,分量一模一样。你今晚上还没吃药吧,快吃!”白芸眼睛亮亮的,忽然喜笑颜开地凑过来:“哥,你刚刚这么说,是不是就是承认我是你妹的意思了?”

周恕拿着瓶盖的手一顿。

他没答,就着生理盐水把药一口饮下,随后就把房门打开。

显然是送客的动作。

白芸急步冲过来,伸开双臂给哥来了个大大的拥抱,把头深深埋进哥的胸膛里:“哥!”

她个头只能达到哥的肩膀,所以手臂堪堪环绕住哥的腰。

许是因为她这个拥抱过于突然,她明显感觉到他衣料下的肌肉倏地收紧了,身体蓦地变得僵硬起来。

可她已经有十年没有拥抱过他了。她一逮到这个机会,绝不可能放过,还在他胸口使劲地蹭了好几下,鼻尖霎时萦绕着刺柏的气息。

周恕冷脸拎起她的后领子,与她保持距离。

他极力平复好额间跳动的青筋,语气没什么起伏:“我是个身体弱的人。你再来这么两下,我就会去医院了。”

这话听起来很是耳熟。

白芸一默,迅速换了个态度:“这是之前的说法。”

周恕伫立不语,似乎想看她又有什么高见。

“我刚刚看见哥皮肤紧致,线条优美,又有很多肌肉,连腹部的伤都好了大半,足见气血充足,身体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

她毫无半点虚假之意,又添油加醋道:“哥甚至可以去报一个马拉松,强健体魄!不要白费了这个好身材!”

门口传来咔哒的声响,在此情此景下竟不显得突兀,倒像是对于她这方才这番激情澎湃话的结词。

阿班嘴里还有个没吃完的山竹,手里还拿着一个山竹,另一个掉到地上去了。

“我突然想起来你们好像不吃这个,我我去拿给老邛吃!”

他仓皇逃走了。

周恕脸色愈加阴沉,拎着白芸出去,掩门。

白芸虽说被他冷脸推出来,却仍是很激动:“哥,我下个月就帮你报个名!”

Omg……这画面太美妙了。

我都不敢细想 妹宝敢说我都不敢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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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婆罗浮屠的夜(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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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红血[伪骨]
连载中南村喜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