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婆罗浮屠的夜(二)

比起等马吉朗镇上的师傅傍晚来修车,白芸自是当机立断选择给周恕打电话。

她可不想在这荒郊野外饿成一具干尸。

电话一接通,白芸便急道:“哥,我和你说个事,你先别急着生气!”

对面没有回应。

她斟酌字句道:“就是……我不小心把你的车钥匙锁车里了。你那里是不是有把备用钥匙呢?可以不可以送过来一下?”

毕竟苏卡拉米离这也不算太远。她都在心里盘算好了——如果周恕愿意送钥匙过来,她就请他吃顿大餐感谢他跑一趟。

“嘟。”

可她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就被挂断了。

白芸一默。

阿班像看勇士一样看她,似是没想到她竟敢直接打电话过去陈列自己的罪行。

他要是敢这样,恕哥早就让他死千百回了。估计下场就是他自个把车推回苏卡拉米去。

可恕哥竟然只是挂了电话,什么都没说?

阿班不由瘪嘴,暗暗衡量了下自己和白芸在恕哥心里的份量,只觉伤人。

他心里伤心,凉飕飕地开口:“恕哥不会来的。他一般不办事的时候就呆在家里,哪都不去,拽都拽不出来。”

而陈邛则是丝毫没有给周恕打电话的打算。

一发现这个情况,他就当机立断联系修车师傅去了。现在还在一旁打电话。

白芸泄气,回到车那边去。

后座的车窗没有彻底关上,留了条细缝。从缝里可以隐隐看见座位上的那把车钥匙。

白芸和许珊一对视,纷纷想到个办法。

十分钟后。

许珊又递来个不知道从哪搜刮来的铁丝:“再试试这个!”

白芸将铁丝缠绕在木棍的顶端,弯了个钩出来,然后做第二次尝试。

维纳买了些水果回来,道:“云,我来吧。”

“不用,我再试试!”白芸半个身子趴在车窗上,目光死死锁定在后车座的钥匙上,简直望眼欲穿。

她微微挪动木棍,让铁丝去钩钥匙上的小铁环。

就差一点点……她就快够到钥匙了。

她的手都快举僵了。

可恶啊。

这狡猾的车钥匙。

快点出来。

怎么抓你比便秘还让人抓狂。

“白老板!你让一让,我看能不能把车门创开!”

突兀的声音骤然吓得她手一顿,木棍不慎碰到钥匙——钥匙“哐当”一声掉到车底。

这下连通过车窗的细缝都没法看见钥匙的位置了。

众人一顿,纷纷离白芸和阿班稍远一步。

白芸平静地抽出木棍,转向渐渐瑟瑟发抖的阿班,跳着去收拾他:“你!怎么突然蹦出来了!”

……

阿班满脸委屈地坐到一边,揉揉被打得生痛的背,凄苦道:“别气了,白老板。你不是故意把钥匙掉进去的,我也不是故意吓到你的。咱就别气了啊。”

白芸面色阴沉,不想说话。

她自然是没有再生气,毕竟这车钥匙确实是她忘带出来的。

现在她更多是木然,深深怀疑:今早出门是否没看黄历?人的运气怎么能坏成这样?

还是说,在周恕上焚香的时候爬他窗户进去得罪神仙了?

刚刚爬婆罗浮屠的时候,应该虔心地拜拜东南西北四方石佛的。不过想来他们是庇佑印尼的子民,也不会照拂她这个中国人吧。

阿班见她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以为她还在生气,连忙去买了筐山竹过来。

白芸更加烦闷了:“我不吃山竹。”

陈邛挂断电话走回来,皱眉沉声道:“修车的师傅说要晚点过来,这附近没有什么市区的的士,只有村内摩的。但一辆摩的最多载两个人,我们分开走也不安全。”

“要不叫市里的车过来?”许珊问。

陈邛摇摇头:“很少有市里的车愿意跑这么远,一般是提前预定的。而且山里信号不好,联系不方便,很多车都不愿意来这接客。还是等修好车开回去吧。”

阿班哀嚎一声:“饿死我好了。我怎么还活着。”

他本就一顿要吃三碗饭,现在因为饥饿都变成了扁扁的一条长形法棍。

许珊瞧他这么难受的样子,不由看向陈邛:“这人还能撑住吗?”

“不用管他。他饿两顿都没事。”陈邛习以为常,对她们道:“我们可以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可以落脚的村舍。”

“好!”

*

恩加兰洛村落。

维纳问了几个当地人,便找到了这么一个地方。这个村落紧贴婆罗浮屠的山脚,全村几十户人家,一问好几家都有空房间,也愿意接散客。

他们最终选择在一家有开放式凉棚的村舍落脚。

主人家是个面善的婆婆,叫苏玛蒂。她两鬓的白发简单地在后脑挽成发髻,脖上戴着枚简易的月牙银饰。

她拎着个竹编小提篮迎出来,笑着摆手让她们坐下,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话,很是激动的样子。

“苏婆婆说我们不用拘谨,可以免费在这里住一晚。这里小路偏僻,过路车很少,打不到回去的车很正常。”维纳翻译道。

“不,该给的钱我们是要给的。我们这么多人呢。”白芸忙掏出手机要付钱。

苏婆婆却摇摇头,坚决不收,看她的眼神莫名闪烁。

她又说了几句话,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她说不用客气。她曾经有个孙女,被人贩子拐走了。若是活着的话和你与许珊的年纪差不多大。”维纳一顿,继续道。

她们都沉默了。

“印尼爪哇带的人贩子确实挺猖獗的。”陈邛沉脸。

白芸没再说什么,把路上买的山竹送给苏婆婆,又轻轻抱了抱她。

“谢谢婆婆。Terima Kashi.”

苏婆婆和蔼地笑笑,示意她们先到凉棚里休息,她去给她们弄点东西吃。

她很快就端来一盘棕榈糖糕过来,道:“你们先吃点点心填填肚子。等下我煮玉米饭,炸天贝给你们吃。冲凉房在屋后,水是干净的,想洗手凉快一下尽管用就是了。傍晚风凉,但容易下雨。你们的东西记得就放凉棚里,放外面容易淋湿。”

白芸一行人纷纷表示感谢。

就这样,她们终于吃了今天的第一顿饱饭。

苏婆婆端着两个竹托盘过来,用家用土瓷碗给她们盛饭。她特意给白芸和许珊多盛了一些,还眼含慈祥地多看了她们几眼。

“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她问。

白芸用不太完善的印尼话,又结合手势同她比划。

“在火山做研究!太厉害了!一定吃不少苦吧。”苏婆婆又惊又叹,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她和许珊对视一眼,都笑了。

确实吃了不少苦。但为了科考,都值得。

院子外的稻田边种着一排芒果树,淡淡的青草香一阵一阵地传来。白芸有些恍惚,一时间忽然觉着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阿婆阿公还没过世,她和周恕还经常回老家去看望他们。家乡的苕溪旁有连片的稻田,溪边还有许多樟树,一到夏天空气就闷热起来。

因为夏天热,乡里又没装空调,所以她常嚷着热,不想回去。

而前两年阿婆阿公相继去世,老家也拆迁了——她再也没机会回到那个地方了。

可她有时候还是会想起,小时候和哥哥一起在阿公编的竹筐外追逐打闹的情景。

这般看来,隔家乡几千里外远的恩加兰洛村落,竟也与之有许多相似的地方。

“我来帮你,婆婆。”白芸走到苏婆婆身边,笑着帮她收拾餐具。

阿班他们也过来帮忙。

苏婆婆本想让他们坐下休息,可她却拗不过这些年轻人。她在围裙上擦干水,坐到藤椅上歇息。

她看着白芸和许珊,眼眶渐渐红了,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自己的孙女。

临近黄昏,陈邛联系修车的师傅。对面却说他没找到婆罗浮屠山脚那辆埃尔法车。

“怎么会?都沿路找过了吗?”陈邛眉头紧锁。

可师傅还是坚持并没有看见。

陈邛正还想问问,忽然停住,礼貌地挂断电话:“谢谢您。路费和修理费我还是一分不少地转您。”

挂完电话,他就神色如常地坐回去了,帮忙清理餐桌。

阿班忙凑过来,面露喜色道:“老邛,修车师傅怎么说?修好了吗?”

陈邛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维纳也以为修好了车,道:“要是可以,我们今晚就回去吧。这样也不用再在这里麻烦苏婆婆了。”

“云,你和我跟珊一起回科研所吗?”他看向白芸。

可不等白芸回答,车子燃油的声音骤然在院子外响起,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这条路根本没有来往的车辆,所以这辆黑车出现得极为突兀。车轮急速碾过路边芒果树的落叶,惊飞了三只正在地上啄虫子玩的麻雀。

白芸定睛一看:这熟悉的车身、纹路和车牌……那不是哥的埃尔法车吗?

难道马吉朗镇上的修车师傅服务意识这么好,不仅给人修车,还给人把车开过来?

白芸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毕竟这么热的天,太麻烦人了。

她连忙摸摸兜里剩下的现金,凑够300k印尼盾,走过去。

一等那人下车,她就立刻把钱塞给他,用蹩脚的印尼话和手势同他道:“麻烦您还跑这一趟。这多的钱您就拿去买点西瓜解解暑吧。”

对方看着手里皱皱巴巴的一叠纸钞,身形略微一顿。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有余,在这炎热的天气里却仍穿着长袖,周身是清冽的刺柏味,还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焚香气息。

白芸后知后觉到不对,蓦地抬头——直直对上一双熟悉的幽深眼眸。

她错愕地愣在原地:“哥?”

周恕你就装吧。

刚刚竟然还挂人家电话

反正没人信你是为了陈邛和阿班的安全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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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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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婆罗浮屠的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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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红血[伪骨]
连载中南村喜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