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苏卡拉米的猫(六)

晚上十点。

陈邛刚从市区办完事回来。

他通常对接华人商会,与矿场的中国合作方交涉都是他负责。而阿班通常负责火山矿区上的事,大大小小包括招工、谈地租、摆平地头蛇关系等等。

陈邛停好车,提着手提包进来。

一个人影蹲在池塘边,隐匿在黑暗里,看背影似乎很是苦恼的样子。

陈邛把包放在石桌上,叹了口气:“阿班,你今天又忘记浇花了。”

白蝴蝶兰和紫蝴蝶兰的叶片蔫蔫地耷拉下来,俨然快变成灰不溜秋的叶片。

番茄藤也有气无力地垂下叶片,快奄奄一息了。

“这么热的天,必须要浇水。下次不要忘了。”陈邛拿起一旁的水壶去浇花,又拿除草剂除杂草,叮嘱道:“听说白小姐今晚上要来,你别又惹她生气。她难得来这里做客,又生了病,多担待点。”

那道身影挪着步子走来,默默地看着他操作,却不说话。

陈邛觉着今日阿班似乎长矮了些,奇怪地瞥去一眼,一愣:“白小姐?”

白芸脸上乌黑乌黑一团,饶是看不清她的其他五官,只能看见她晶亮晶亮的眼睛。她手上和衣服上也都是泥。

陈邛停下手中的动作,面带疑惑地看着她:“白小姐,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白芸讪笑两声:“你继续。我就看看你怎么照料这几盆花。”

她说得略微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摊开一小包袋子,就像是过年走亲戚要给人送东西,但送的东西却有些送不出手一样:“呃,我那天不是寄了几盆蝴蝶兰来吗,就想着带点营养液来浇浇,能长得好些……不过效果可能不太好。”

陈邛打开手机的电光,打量她手里的袋子。

白芸欲哭无泪:“你看看,这花是不是被我浇死了?”

陈邛瞧瞧这包营养液,又仔细端详蝴蝶兰的叶片,笑着摇摇头:“没那么严重。如果是寻常的蝴蝶兰,营养液确实是有用的。”

他一顿,解释道:“但这些花是从苏门答腊火山那边的基质大棚送来的,因为大棚昼夜温差大,又是火山灰土质和湿热环境,养出来的花体质弱。有些花店老板没做缓苗处理,就把花送过来了。最近最好就只浇水,别施肥。”

白芸眼睛一亮:“那还有救吗?”

阿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阴恻恻道:“没救了。刨块土埋了吧。”

陈邛瞥去责备的一眼,神情无可奈何。

“阿班。”

白芸吓了一跳,忿忿道:“你走路能不能出点声音!想吓死谁!”

“我早就在这了。是你自己没看见。”

阿班耸耸肩,兴致勃勃地凑过来:“所以你折腾半天,终于要把这几盆花折腾死掉了吗?”

“这几天干燥通风,缓缓苗,不会死的。”陈邛如实道。

阿班面上有些遗憾,像是没想到这样也能活。

“太好了!我没有犯下杀花之罪,善哉善哉!”白芸闻言开心地跳起来,立即跑开。

一只猫也跟着她健步如飞地跑上台阶。这猫方才一直潜伏在黑影里,和黑夜几乎是完美地融为一体,所以他们都没有发现。

*

二层走廊。

白芸风风火火地跑来,差些把廊前的灯吹熄了。

下一秒,她已经抱着猫,兴冲冲地走进一个房间:“哥!这两天我们休息,要不我们出去玩吧!”

黑猫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他看起来对这个提议并不是很感兴趣,但看在白芸的面子上,还是轻轻“喵”了一声。

周恕靠在沙发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来:“谁让你进来的。”

白芸一脸无辜地看看门口,委屈道:“这门又没有关。”

周恕的眼神扫过她,几乎没有在猫身上停留。

他冷淡开口:“出去。”

“哥明明就还是怕猫,怎么还敢养猫。”

她意识到什么,嘀咕道。

言毕,她便将猫轻轻放下来,小声哄他:“好汉,下去玩吧。明天我给你开罐头吃。”

周恕看这一人一猫在门口徘徊,听到“好汉”二字,眉头皱得更深。

黑猫恋恋不舍地在她腿边绕了两圈,才优雅地迈着步子走了。

阿班刚刚走上来,瞧这猫神神气气地走了,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阿斯塔加!你给那个邪恶黑煤气罐取了个什么名字?”

“好汉。”白芸笑眯眯地道:“你看他这强健的体魄,是不是很适合这个名字?我果然是取名字的天才。”

阿班瞠目结舌,半天没吐出一句话。

“阿班,她怎么还在这里?”周恕面色阴沉。

阿班不敢看周恕的眼睛,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恕哥,我突然感觉好困,先回去睡觉了。”

他立刻收回踏进房间的半只脚,去楼上的房间去了。

周恕静静地看着她,面色愈发难看。

“你爸妈要是知道你在我这里,今晚上就会坐飞机过来。”他淡淡道。

窗外正巧飞过两只红棕身子、白脑袋的栗鸢。细看可以看出它们在追一只小画眉。

画眉拼命地飞,却还是快被追上了,以一个极为凄凉的弧度落于其中一只栗鸢的嘴里,很应景地叫了两声绝句。

白芸默了一默,嘀咕道:“说那么绝情做什么。又不只是我爸妈,也是你爸妈。”

周恕扬眉:“什么?”

“没什么。”白芸自顾自地挪步进来,给自己找了个小凳子坐下。她换了个轻松点的话头:“哥,今晚上我睡哪里?”

周恕沉默半晌,忽然出声:“从我走那年开始,就和你们没有关系了。你应该知道这一点。”

闻言,白芸蓦地抬头,作势泪珠子就要掉下来。

以前周恕要走的消息一传到她耳里,她都难以忍受,更别说从周恕嘴里听到这种话了。

虽然她心里也知道,周恕没有说错。

“算了。”周恕烦躁地挪开眼:“当我没说。”

他起身,去在房间的一角默然点了根焚香。

房里渐渐飘起氤氲的香气,袅袅生烟。窗户的纱帘随风吹动,也染上了檀香的味道。霎时,房里多了些静心的意味。

周恕在置物架里挑拣几个药瓶出来,再一一把药倒出来,仰头吃下。

白芸已收拾好失落的心情,安静地站在一边,看他拣药。有的是胶囊,有的是药片,还有一些是冲剂。总之都是她没怎么见过的呃药。

“哥,你怎么现在还要吃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身体还是不好吗?”

她翻来覆去看这些小瓶子,皱了皱眉:“这都是什么药……治什么的?”

“别乱动。”周恕说。

白芸泄气地坐下来,沮丧道:“咱俩也是可怜,从小就一身病。”

周恕淡淡地瞥她一眼,没搭理她,靠回沙发上闭目凝神。

陈邛抱着一床被褥走上来,轻敲一下门。

“白小姐,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白芸回头看了眼,一时有些不想离开这尽是焚香味道的房间。

“我就不能睡……这里吗。好的。”她看周恕的脸色越来越黑,及时住嘴,知趣地慢慢挪出房间。

“陈邛,你叫我白芸就行。白小姐听起来太怪了。”白芸跟着他上楼去。

“好。”陈邛点头。

他带她上楼,推开走廊尽头的门,进房间布置床。

走时,他欲言又止,似是想问什么。

“你有话就问。”白芸谢过他,笑着说。

陈邛才迟疑开口:“你的朋友,问我们要不要去婆罗浮屠看日出。她说和你也说了,但你还没有回复。”

“谁?”

白芸忽然反应过来,立刻翻开手机查看,这才发现许珊已经轰炸她很多条了,她还没来得及回。

[明早五点半,婆罗浮屠东门见]

天可怜见,竟然现在才看见珊珊的消息,希望她不要把她挫骨扬灰了。

她在心底祈祷,忙回了个心神领会的表情过去。

[收到]

“所以明天要一起去吗?”陈邛又问。

“当然!我们还没去过呢。你们去吗?”白芸眼睛一亮,福至心灵地问道。

她当然想让周恕一起去。

总之他看起来也不是很忙,整天就呆在家里泡泡茶或是咖啡喝。要么就是喂喂鱼。

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我已经调好了时间,可以去。”陈邛却很好说话,轻声说:“至于恕哥,我可以帮忙去问问。”

“太好了!谢您!”白芸几乎快开心地蹦起来。

陈邛一走,她就立刻给许珊回了个电话过去,认认真真评价道:“我现在十分同意你攻略陈邛了。我要给他封一个十全十美奖。”

对面那头,许珊本还想再说她几句,闻言瞬间原谅了她不告而别的罪过,同她畅聊起来。

门口又轻飘飘传来一句幽幽的声音。

是阿班。

他一改吊儿郎当的语气,恭恭敬敬问道:“白老板,我可以请求一下新摩托车的款式吗?”

若是平时,白芸一定又要被他吓到,但这会让她沉浸在喜悦当中,自然没觉得害怕。

“你刚刚还说我的花死了。”她平静地指出。

“阿斯塔加!那是我……说错了!您的花又活过来,栩栩如生了!”阿班战战兢兢说,连连表示懊悔的心情。

“那也行吧。你选好款式发我。”

“谢谢白老板!从今天起,您叫我往天上,我绝不往地上!”他连拍胸脯,感动得不能自已。

勤勤恳恳的男妈妈

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刀子嘴豆腐心的哥

会认主的好汉猫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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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苏卡拉米的猫(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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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红血[伪骨]
连载中南村喜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