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埃尔法悠悠驶进苏卡拉米的茶山下,最终稳稳停在一处院落前。
男人大步下车,周身气压很低。他一走到台阶上,就把外衣脱掉,丢到藤椅上。
阿班才睡醒午觉,揉揉惺忪的眼睛,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他看看柱子上的挂钟,又瞧瞧眼前的人,打了个哈欠:“恕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现在医院检查都这么快了吗。”
“取消了。”
周恕言简意赅。他拿起毛巾去卫生间,开热水器冲澡。
阿班猛地清醒了,百思不得其解。
按今早上那个架势,他还以为恕哥要把白芸押着去医院全面检查呢,再不济给这丫头送去急诊室开个刀什么的,没想到就这么云淡风轻地回来了?
等周恕出来,阿班就满脸担忧地凑过去:“恕哥,就算是不给她检查,你也还是去找江医生检查一下吧。而且……昨晚上她给你脖子和手咬成那样,真不需要打个狂犬疫苗?”
他话说得倒是轻飘飘的,但要是细细品味,仍能从担心中听到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周恕披着张浴巾,脸色更黑,朝他瞥来凉薄的一眼。
阿班顿时觉着自己的背脊比恕哥湿漉漉的发丝还要清凉。
“哈哈,其实这会儿看起来好像已经好多了。”
他找补道。
见周恕面色更加难看,他脚底就像抹油了般,迅速溜上楼去:“我去问问苏门答腊那边送货过去没有。”
周恕站在镜前,看着自己额间的疤痕裸露在外的皮肤。
先前腹部新添的枪伤已好了大半,早就结了疤。他手臂上的咬痕和陈年旧伤交缠在一起,还更加显眼。
他眸色晦暗,垂眼看着脖间两条显然是两颗虎虎生威的犬牙造成的红线,皱眉。
在江医生的监督下,这些年他有提升锻炼频率,身体也比从前好了许多。只是最近他的睡眠质量又变差了,心率也经常出错。
他的身体状况时常反反复复,最近更是如此。
周恕淡淡挪开眼,没再看这惹人心烦的痕迹。不知为何,他总觉着自己身上的味道被什么给悄然改变了,且似乎还不是能由他掌控的。这让他莫名很烦躁。
“恕哥回来了。”陈邛抱着个大箱子走进来。
闻声,躺在池塘边的黑猫懒懒地抬眼,向门口瞅了瞅,又舒舒服服地换了个姿势,闭眼睡觉。
陈邛把箱子抱上楼去,又拆了几个纸盒,丢到门口的垃圾箱里。
周恕静静地看着他忙活半天,道:“出门干什么去了?”
“哦,你说这个。”陈邛把大箱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认真地在角落里找到一个小区域,把猫砂盆抱过去:“今早白小姐买了些东西,这会儿已经到了。”
除了猫砂盆和猫爬架,还有品类繁杂的猫粮——Royal Canin的纤维鸡肉猫粮,Whiskaspouch的金枪鱼罐头,鲟鱼猫条和肉泥,甚至还有解腻吃的KitCat冻干酸奶,有蓝莓和南瓜口味。
黑猫优雅地从池塘一角跳下来,慢慢走过来,在猫爬架上慵懒地蹭了两下爪子。它看上去很喜欢这些礼物。
陈邛给它铲了勺猫粮,如实汇报道:“不用感谢我,要感谢就感谢她吧。”
黑猫吃得津津有味,微不可察地应了声。
阿班走下台阶,差点一脚没站稳掉下来:“老邛,这丫头送这么多,是想把这团黑毛球吃成邪恶煤气罐吗?”
显然刚刚陈邛抱进来的箱子还不是全部,门口又停了辆送货的小车。
快递员看看门牌号,确定是这里后,又搬进来两个大箱子。
“周先生,劳驾您签收一下。”他气喘吁吁地把箱子放到走廊上,从包里掏出单子和笔,递过来。
周恕平静地接过,修长的手拿起笔签字。
纸上赫然划开两个凌厉而短促的字节。
Shawn Zhou.
快递员眯起眼睛仔细瞧他,忽然喜悦地惊呼一声:“原来是您!我经常在报纸上看见您!您给我们老家,就是巴布亚及西巴布亚那边捐了好多钱,我妹妹现在都能读起书了!请问……您可以和我合照一张吗?”
周恕没抬眼,语气疏离道:“抱歉,没有合照的习惯。”
快递员也不生气,一时激动地手无足措,连忙帮着陈邛去清点东西。
“周先生再见!”
他走时还兴奋地朝里挥挥手,开着小车走了。
箱子塞满了楼梯口,都漫到走廊下面了。
有五盆新鲜的蝴蝶兰,两盆白的,三盆紫的;三盒椰子味的手工曲奇和低糖木薯点心;一对棉质的黑色手套与护膝,一大袋的驱蚊箱包,护目镜、防晒帽和护颈;一整箱手工曼特宁咖啡豆和咖啡机,以及像是她知道周恕懒得研磨,直接送来的速溶挂耳咖啡。
阿班瞠目结舌,简直叹为观止:“从今天开始,我将不允许任何人玉米白芸大小姐。从此这朵云让我往左,我绝不往右。”
陈邛严谨地指出:“是忤逆。”
周恕却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始终未发一言。
他沉默半晌,上楼去。
“收拾完就上来。”
*
白芸感觉很不好。
倒不是因为她的烧还没退。从昨夜到现在,她累计已经吃了三次药。药效过去,她也好的差不多了。
也不是因为科考的问题。
相反,由于这回的发现很及时,又是完全可以着手深入勘察的方向,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陆承山教授罕见地心情明朗,还特意给国内的蒋明远连线,说明了这边的情况。蒋明远又和姚女士、徐倩教授等都通了电话,连连表示白芸这次的发现很值得称赞。
这会儿陆承山让她们都先停下手里的勘察工作,去吃点东西,填填肚子。等晚些一鼓作气收集完数据,她们就可以回科研所去做下一个阶段的深研工作了。
白芸看着一直在响的电话铃,却蔫蔫地一动不动,不想接。
姚女士听闻了她这边的科考进度,猜也不是来恭喜她,而是要她赶紧回去的。她才不要接。
“云,喝杯水吧。”
维纳端着杯热水走来,笑着递给她。
布迪在旁边起哄:“维纳,怎么不见你给我倒杯水?我也要渴死了。”
“谁管你。”维纳嫌弃道。
许珊和林波也在一旁笑。
白芸却没答,也没接过。
她半躺在藤椅上,闭目不语,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见之,维纳面色有些焦急,回头问许珊:“珊,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病还没好?”
“身体应该没啥问题了。刚刚还活蹦乱跳的。”许珊仔细瞅了瞅这生无可恋躺得像条泥鳅似的人,神神秘秘道:“这可怜的丫头应该是回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维纳不由疑惑地看着她。
白芸忽然坐起来,浑浑噩噩地走开,顾自溜达去了。
众人一默,看着她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唉声叹气地踱来踱去,还朝空中挥舞,似乎是想把脑子里面什么画面给丢出去。
她摸摸脖子,又龇牙咧嘴地亮出自个的牙齿,伸手一摸尖锐的犬牙,有些肉疼地收回手,继续唉声叹气。
“发烧会有后遗症吗?”林波吐出个山竹核,兴致勃勃地评价道。
维纳也忧心忡忡。
“吃你的山竹吧。”许珊蹬他一眼,感叹道:“我们白芸成长了,有心事了。”
别担心了妹宝
虽然你昨夜对你哥又啃又咬蛮不讲理,但你今天送了黑猫这么多东西,又送了猫主人那么多东西——因此你的攻略进度已经从负数,变成0.99%了!
还有0.01%扣在你今早招呼也不打就在去医院半路跑掉这件事上
ps:今天白天有空,在非死亡时间发布~
明天之后还是晚上日更哦~12点半以前会发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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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苏卡拉米的猫(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