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下了雨,今日苏卡拉米灰蒙蒙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白芸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帐篷的尖顶,也不是科研所的房间。屋内的设施比较简约,四面墙都是深灰色的,也没什么家具,但很整洁。
白芸揉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没看见人。她吸了吸鼻子,喉咙仍是酸涩的,就像吞了刀片一样疼。
床下放了双新拖鞋。她穿上鞋,起身去门外看看。
出了门,她不由一愣。
这个院落的陈设倒不像是当地印尼人家里会设有的。不仅有中式的假山,还有个小池塘,三盆罗汉松。庭院一侧还有许多花花草草,其中有几盆蝴蝶兰极为好看。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提着个水壶,像是准备来浇花的。
见着她,他神色有些诧异:“你醒得挺快。”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白芸这才看清,原来他是陈邛。
闻言,她迅速恢复了清明,反应过来:“难道,我现在在我哥家?”
陈邛点点头,算是默认。他绕开她,提着水壶去给蝴蝶兰浇水。蝴蝶兰旁边还有两条蜿蜒向上的藤曼,种着鲜红的小番茄,看上去很是好吃。
白芸乐了,连身体的不适都顷刻间忘却了。
她蹦跶着凑到他身边,得意洋洋道:“是我哥把我背回来的吗?”
陈邛戴上手套,一面认真地除杂草,一面回头严谨纠正道:“准确来说,是他把你背到了车上。我开车送你回来的。”
白芸仍很高兴,倚靠在走廊的柱子上,轻声哼着小曲。
她观察着这庭院和这房子,越看越喜欢。
和她想象里哥哥会住的房子一模一样——清闲,舒适,宁静。还很干净整洁,香香的。
她忽然想到一个要紧的问题:“我到这里多久了?”
“现在是第二天。”
白芸皱了皱眉:“那我得回去了。昨夜才定好了微脉带的范围,今日还要做收尾工作呢。”
没等陈邛回答,一道夸张的声音高高扬起:“什么?你都生病成这样了还回去?你知道昨天恕哥脸色多难看吗?”
白芸被这声调吓了一跳,果然回头就看见阿班走过来。
阿班眉头紧锁,苦口婆心道:“妹妹,要不你去镜子前看看,自己脸色多苍白?这简直跟抹了白粉一样,光天化日活见鬼了!”
白芸默了一默。
这人的中文水平日益见长,但怎么好像每次都吐不出什么好词。
她强忍住揍此人的**,拐到走廊一角的卫生间里去。
“啊啊啊!”
如雷贯耳的惨叫声霎时响起,引得两只飞过的斑鸠差些没飞稳,端端从枝头上落下来,凄惨地落在庭院的小池塘里。
陈邛面不改色地将那俩可怜的落汤鸟捞出来,放飞。
他给阿班使了个责备的眼色。
后者却立刻退后一步,满脸无辜,表示“这可不怪我”。
片刻后,白芸顶着两只因为昨夜哭泣而红肿的眼,乱糟糟的头发和令人无法直视的黑眼圈,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出来。
总归庭院里也就只有阿班和陈邛两个人,哥哥也不在,她就索性自暴自弃了,懒得收拾自个的形象。
她哭丧着一张脸,生无可恋道:“怎么搞成这副样子?好不容易和哥说上话,这副样子也太狼狈了。”
“确实。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苏卡拉米闹鬼了。”
“阿班。”陈邛责备他。
一只黑猫悠悠地从台阶上下来,尾巴微翘,凉凉地看白芸一眼。
白芸正郁闷中,见之眼睛一亮,眼疾手快地伸手将黑猫捞到怀里,狠狠地猛吸几口。天可怜见,她最喜欢猫了。尤其是这种油光水滑大肚皮的黑猫。
黑猫由最初的负隅顽抗,到慢慢放弃挣扎和接受现实,几乎只在片刻之间。
这下换阿班纳闷了:“这高傲的猫竟然能被你降伏。我不服。”
他作势也想伸手去摸,却被黑猫一爪子打了回去。
“不让摸就不让摸,凶什么。狡猾的黑毛球,我讨厌你。”阿班嘟囔着躲到一边去。
白芸吸猫结束,心情也稍稍好了些。
在她小时候,曾养过一只橘猫。但因为有一日,橘猫咬伤了周恕。因为哥哥受伤太重,还住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院,最后姚女士将猫送给一个表亲了。
自那以后她也再没养过猫了。
可没人知道——她其实一直都很喜欢猫。安静的,可爱的一切事物,她都很喜欢。
只是……她记得哥哥是怕猫,现在家里竟然会养猫了吗?
真是令她意外。
白芸抱着黑猫望着远处的火山口,严肃道:“我还是要回去。都科考到这个时候了,有始有终。借我辆车,等我科考完给你们开回来。”
没人回应她。陈邛在浇花,阿班装作没有听见。
白芸不满道:“喂!不要这么小气嘛!我都看到了,你们院子外不是有好几辆车嘛。就借我一辆也不行么?我真的要回去!等我哥回来,帮我给他说一声就好!等我那边结束再来找他!”
“回哪去?”
一道声音猝不及防响起。
“当然是回萨拉——”白芸一停,来不及整理乱成一团的头发,以及可以称得上是灾难的脸,僵硬地愣在原地。
这道声音的主人显然是周恕,而他似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站在她身后了。
黑猫也仿佛是受了惊吓,蹭得从她身上跳下来,溜得无影无踪了。
“回,回萨拉火山。”
白芸声音不稳,有些不敢转过来看他。如果说要僵硬程度,那她现在的身体恐怕要比北美防空司令部夏延山基地的花岗岩山体还要坚硬。
“我预约了医生。先跟我去医院。”周恕语气平淡。
他默然站在走廊的柱子下,眼底看不清情绪,却仍能看出他周身的倦意。
“我不去!我要回去继续科考!不出意外,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白芸拧起眉头,大声抗议。
她这下是转过身,而直直对着他说的。她脸涨得通红,因为喉咙痛话也说的费劲,但她也不管自己这会儿看起来到底有多狼狈了。
周恕没答。
白芸意识到自己方才情绪过于激动了,便稍稍软了些语气:“哥,这是我的工作。你不要干涉我的工作,好不好?就借我一辆车嘛。”
“要么先跟我去医院,要么我就给你爸妈打电话。”周恕说。
他不等白芸开口,已经拿起车钥匙去开黑色埃尔法了。
阿班觉着这个场景有些不太适合人继续呆下去,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拉着陈邛就走。
陈邛不动,因为花还没浇完。
“都这时候了还浇什么花!跟我去天台收衣服去!要下雨了!”阿班风火火地拉着他走了。
白芸不情不愿地挪着步子跟过去,不想进车门。
“还愣着做什么?真要我现在就打电话?”周恕皱了皱眉。
许是他语气太冷淡,又是不容拒绝的模样,白芸的嘴角慢慢瘪下来。她将自己塞进车后座去。
车子稳稳开出庭院,行驶在苏卡拉米的小道上。
“那也是你爸妈。”她小声嘟囔。
周恕没出声,像是没听见。
他默然开着车,似乎全然不想和她交谈。
白芸几次张了张嘴,又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她怕她再不服气地说上几句,周恕真就给姚女士打电话过去了。
她顿时就像漏了气的气球一样,垂头丧气地瘫坐在角落里,蔫蔫的。
有道隐隐的目光透过后视镜朝她看来,但她没注意到。
她掏出手机给陆前辈和许珊各自发了条讯息。
[晚点我就回来,一切安好,不用牵挂。]
高考的孩子们加油哦!祝一切顺利!
BTW:这两天把超能路人甲看完了……太好看了,一整个走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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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苏卡拉米的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