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覆舟之路漫漫(五)

夜已深,山林里静谧无声。

车猛然刹住的声音惊扰了这片宁静。

摩托车的前轮胎陷入泥沼里,直接将人甩了下来。

白芸颇为心酸地从道路的中央坐起来,正想去把摩托车拖出来,却发现腿脚不听使唤。

“嘶。”

原来是左腿被尖锐的树枝划破了,流了很多血。

她看着前面那辆黑色埃尔法渐行渐远的车影,就不仅是伤口作痛了,心也在隐隐抽痛。她可是死命骑了半天才追到这里啊!什么破摩托车!拉回厂重造去吧!

但一想到周恕受伤了,她就忍着痛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去扶摩托车。

刚那个贼人朝他开了一枪,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事。

她要去看看!

不过……周恕似乎在生她的气。

她说不上来,但她想当面和他解释清楚。

至少问清楚——他到底为什么不愿意见她?为什么见着她掉头就走?

还有,这么多年,他过得好不好。

一束强光像是在回应她的思虑般,骤然照亮了她前面的泥沼地。

白芸眯起眼抬头看,一怔。

是个陌生的男人。他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几岁,乌黑色的头发微卷,眉毛浓密,鼻梁高挺,当地印尼青年。

这么晚了,深山老林里,男性搭讪女性,怎么看都极其可疑。

她下意识地抽出袖子里的小刀对准他,神情戒备。

来人忙摆摆手,表示他没有恶意。

他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中文道:“美丽的中国姑娘,别担心。我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事?需要我帮忙吗?”

这家伙长得倒是人模人样,但张口就是油嘴滑舌的说辞,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芸戒备心更深,恶狠狠地盯着他。

阿班笑眯眯地蹲下来,向她伸出一只手:“是不是腿受伤了?我扶你起来。”

白芸皱了皱眉,将手搭过去。阿班正要扶起她,却被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胳膊上划了道口子。

幸而他反应迅速,及时躲避,不然这胳膊就遭殃了。

白芸没搭理他,拖着受伤的腿站起来,自然也没工夫管陷在泥沼里的摩托车了,回头就走。

“你你你!我不管你了!”阿班捂着伤口,满脸委屈地朝后跑去:“恕哥!她划拉我!”

听到阿班的呼唤声,白芸猛地站住,回头看过去——还有个人站在那里。

山林里过于黑漆,即便有车前灯和阿班拿着的手电的光,仍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方才那种情况太突然,所以她都没注意到那辆黑色埃尔法已经开回来了,就静静地停在前方的拐角处。

看他伫立在那里,白芸心头直跳,立刻朝他走去。

她左腿上有伤,所以走得不快。

周恕倒也不急,就好整以暇地站在那等她。

她越走得近,就看他越发清晰。周恕面色有些苍白,腹部的伤口被缠了绷带,血算是止住了。

“哥,我刚刚看见你受伤了——你怎么样?”白芸好不容易拐到他面前,立即焦急地开口问他。

阿班挡在周恕面前,生怕这个战斗力不详的奇女子猝不及防恕哥来一下,那恕哥本就受伤的身体将更雪上加霜。

“哥什么哥!别和我恕哥套近乎!”他本来还打算磕恕哥和这位姑娘的,现在只希望哥看清她的真面目,道:“恕哥,小心,她刚刚还攻击我。”

说完,阿班就委屈巴巴地给周恕展示伤口。

周恕瞥了一眼,没答。似乎是在嫌弃他不小心,又似乎是懒得搭理他。但这在白芸看来,都更像是一种纵容。

作为哥哥的纵容。

白芸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很不开心地咬咬下唇。

她一把推开阿班,蹙眉道:“我和我哥说话,关你什么事!闪开!”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喜欢讲道理。”

周恕默然开口。

白芸怔然,蓦地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她。

这是她们十年后的第二次见面。

她在脑海里滚了好多遍,要是她再遇见他,可以和他聊点什么。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开场白。她顿时有些委屈了,嘴角瘪下来。

“先上车。”

周恕没看她,拉开车门上去。他当然没有为她拉开车门,只是留了道门。

阿班还在生闷气,一脸惊讶地看看车里的周恕,又看看这给他胳膊划拉了一下的女子,不可置信道:“恕哥!你要让这个恐怖分子上来?”

“你可以不上。”周恕语气平静。

白芸这才心情平复了些。

哥再生气又怎样,还不是会让我上车。

你这个来路不明的野猴子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谁料周恕话音刚落,阿班就一骨碌钻了进去,端端挡在她和周恕中间。

“你出来,我要坐里面。”白芸咬牙切齿道。

这死猴子装听不见,故作伤感地翻来覆去看胳膊上那豌豆大小的伤口。

白芸心头腹诽,怎么刚刚不把你胳膊给卸了。

她拖着受伤的腿上车,把门关上。

是另一个男人在开车,看上去有些眼熟。

白芸猛然想起什么,惊呼道:“是你!是你把许珊救出来的!”

陈邛透过后视镜同她点头,算是默认。

她朝前凑得更近了些,激动非常:“勇士!你给我个联系方式吧!我朋友被救下来后,一直嚷嚷着要谢谢你!”

陈邛明显一愣。他没想到随手救下个女孩,对方还想着谢他。

他默默看向周恕,打算看他有什么指示。

但周恕却恍然未闻,似乎压根没注意到她俩的对话。他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白芸掏出手机,准备记录号码,却被委婉拒绝了。

“就不留联系方式了。只是举手之劳,小姐不用客气。”陈邛客气回复。

确实是随手的事,原本救人也不是他的主意。

阿班很不满:“你同她废话什么。我跟你讲,她刚还划拉我一下呢!”

“闭嘴!”白芸没好气地瞪他。

她又看向陈邛,不依不饶追问道:“你还是和我说说吧。改天许珊和我请你吃饭。”

这回没等陈邛回答,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你的项目上个月就结束了,怎么不回去?”周恕淡淡开口。

上车之后,他就一直没说过话。因而这个问题在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白芸下意识地看向他,但阿班挤在中间,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琢磨出很奇怪的一个点,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我项目结束了?”

周恕又不说话了,别过头去。

白芸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很多年前就是这样。他如果沉默很长一段时间,就代表他生气了。他不说原因,她又放不下面子哄他。

虽然到最后,他们还是会莫名其妙和好,但过程是很煎熬的。

“哥,我们十年没见了。就连好好说说话也不行了吗?”

她嘴角瘪下来。

周恕没答,挪开眼。

阿班狐疑地看看她俩,后知后觉品出来什么。

十年前……这姑娘不过也才十来岁,怎么看哥也不会是对儿童出手的人。

难不成,他们之间是——

“原来你是恕哥妹妹?”阿班幡然大悟。

陈邛和白芸都朝他投来个白痴的眼神。

“啊!失敬失敬!那你是恕哥妹妹,就是我们妹妹。”他俨然已端出了便宜哥哥的姿态:“我叫阿班,他叫陈邛,你叫我们班哥,邛哥就行。”

“谁是你妹!”

白芸没好气地怼回去。

她没忘了刚才的话茬,声音软了些:“哥,你别不理我。我承认……那时候我说话是太伤人了,但就当我错了,好不好?”

车内沉默了半晌。

饶是阿班再迟钝,也看出了这俩之间不太对劲的关系。他有点后悔坐在她俩中间了。白芸的目光透过他紧紧黏在周恕身上,而后者又不回应,这导致他都快被右边的眼神浇出一个窟窿了。

阿班朝陈邛投去一个无声求救的眼神,奈何对方懒得理他。他尴尬地找不着北,在副驾驶掏了瓶水来喝。

白芸的话颇为凄凉地掉到地上,但她佯装满不在意。

“你不回答我就当咱们和好了。”她十分自洽地给这份沉默下了定义,又若无其事地问道:“哥,你这会儿去医院吗?你是不是在医院睡?医院应该不能留那么多人——你让他们俩回去好了,晚上我来守你睡。”

闻言,阿班喝进去的水差点没喷出来。

他神情怪异地看着她,结巴道:“你,你要和恕哥单独晚上呆一起?”

明明就是很正常的在医院守他的一件事,从阿班的嘴里过一遍总感觉就变了个意味。

白芸面上郝然,拿出一身正气道:“喂,以前我和我哥生病,都是互相照顾的。现在我哥受伤了,我陪他去医院,有什么问题吗?”

这可是和周恕叙旧的大好机会,她要好好把握。

届时夜深人静,周恕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看她苦苦守候在一旁,自然什么气都消了,也就愿意和她心平气和地聊聊天了。

许是她的表情过于大义凛然,阿班和陈邛都为之一默,不再质疑她的正当性。

“到了,下车。”

车已停稳,周恕拉开车门下去。

显然这话不是给阿班说的。

那就是对她说的了。

白芸基本明确了自己的定位,知道自己在周恕心里的位置还是要比这个野猴子高的。

她洋洋得意地冲阿班一甩脑袋,打开车门追了过去。

但等她下车就傻眼了——这哪里是医院?

分明就是她住的科研所。

“哥!你不去医院吗?”白芸顿时反应过来,急声道:“把我送回来干什么!我要和你一起去医院!”

周恕头也没回,又上了车。

“走。”

他语气冷淡。陈邛收到指示,踩下油门。

黑色埃尔法迅速开走了,一溜烟消失在静谧的山林里,无影无踪。徒留白芸萧瑟的身影站在科研所门口,神情落寞。

说他铁石心肠吧,他又知道要把人送到家

OS:本来说零点发的,点成直接发了。

既然如此……明天加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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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覆舟之路漫漫(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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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红血[伪骨]
连载中南村喜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