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信息终究是没回。
林星辰在“有”和“没有”之间来回拉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迷迷瞪瞪睡了过去。
但睡得不踏实。
梦里全是顾星河。
他就站在她面前，跟白天一模一样，金丝边眼镜，清清冷冷的样子。
可他一开口就问：“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
林星辰愣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又问一遍：“有没有？”
她还是说不出。
他就一直问，一遍一遍的。
“有没有？”
“有没有？”
林星辰被他问得心发慌，想逃，却跑不动。
然后他突然不问了。
就盯着她，脸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林星辰急得大喊“别过来！”。
然后她就醒了。
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天已经亮了，宿舍楼里有了起床的动静。她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有梦里的画面，他就那么盯着她要一个答案。
那句话又浮上来：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有吗？没有。
不对。
好像……有？
啊啊啊，好烦！
姜瑶的闹钟响了又响，人都没醒。
林星辰被吵得受不了，从被窝里探出脑袋，朝对面床上扔了个枕头：“姜瑶！吵死啦！”
对面床上传来一声含糊的“嗯”，然后没动静了。
林星辰又扔了一个：“姜瑶！”
姜瑶摸着关了了闹钟，翻个身还想接着睡。
“七点五十了！”
姜瑶一下坐起来，揉着眼睛看着躺着没动的林星辰：“你怎么不起？”
林星辰依然没动，闷闷地“嗯”了一声。
姜瑶揉着眼睛凑过来，“怎么了，不舒服？”
“没。”
“那你这是怎么啦？”
“昨天晚上顾星河加了我微信。”
“啊？”姜瑶难以置信的看着林星辰，“谁加你微信？”
“顾星河”林星辰幽幽的说，“他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姜瑶眼睛瞪得像铜铃：“卧槽卧槽卧槽！顾星河！他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小声点！”
姜瑶用手捂住了嘴却激动的难以自已，那兴奋劲儿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他什么意思？！他要追你？”
“不知道。也许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姜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清醒清醒好吧！他是随便问问的人？”
林星辰没吭声。
姜瑶凑得更近：“那你怎么说？”
“没回。”
“没回？！”姜瑶差点叫出声来，“林星辰你是不是傻？！男神要追你，你居然没回？！”
林星辰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姜瑶愣了一下。
“真的，”林星辰看着姜瑶，声音轻轻的，“我以为那封信寄出去，跟过去告个别，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可现在……”
她没说下去。
姜瑶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现在怎么了？”
林星辰没说话。
脑子里却浮现出顾星河递演讲稿的样子，还有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心跳会快，会慌，会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我好像……”她斟酌着措辞，“有点搞不清楚，什么是喜欢。”
姜瑶看着她。
“以前我以为喜欢就是远远看着一个人，觉得他很好。可现在……”她顿了顿，“好像不太一样。”
姜瑶眨眨眼：“哪里不一样？”
林星辰没回答。
她说不清。只知道以前想起学长，心里是安静的。现在想起顾星河，心跳就乱了。
姜瑶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行啦，想不明白就不想。反正那封信也不寄了，过去的事儿翻篇了。至于现在嘛……”
她眨眨眼：“慢慢想，不急。”
林星辰点点头。
转身去洗漱的姜瑶突然又回头，“不对！顾星河怎么会有你电话的？”
“没问，我也想知道。”
姜瑶帮辅导员整理资料去了，林星辰上午没课，去了图书馆。
她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去图书馆，喜欢坐在窗边看书，喜欢看操场上跑步的人，也喜欢看天边慢慢游走的云。
她一直喜欢这样的位置。
高中时，学校图书馆也有这样的地方，她总是放学后去写作业，偶尔发发呆。窗外有桂花树，秋天的时候会有淡淡的香气飘进来，若有若无。
“林星辰？”
她抬起头，愣住了。
顾星河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本建筑资料，正看着她。
他怎么在这儿？林星辰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来问我怎么没回消息？！
“这个位置有人吗？”他指着的空位问。
“没、没有……”林星辰的心又扑通扑通，说话也结巴起来。
他坐了下来。
林星辰刚才的惬意一扫而空，忙低头看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余光里，他好像在翻书。
她悄悄抬眼——确实在翻书，很认真，像真的是来找个地方自习的。
她赶紧收回目光。
手忙脚乱地掏本子，碰掉了书。弯腰去捡，笔又滚了出去，正好停在他椅子下面。
她盯着那支笔，不想捡。
太丢人了。
然后一只手伸出来，捡起笔，放在她桌上。
“谢谢。”她低着头说。
“不客气。”
他没看她，继续翻书。
林星辰假装做着笔记，心跳咚咚咚的。
他怎么来了？他怎么坐这儿？他怎么……
她没敢再想。
阳光在一点点移动。从东边的书架慢慢移到脚下，又悄悄爬上西边的墙。
林星辰偷偷看了他几次，他一直在看书，偶尔动笔做个笔记，好像真的是来学习的。
有那么两次，她感觉他好像再看她。但当她转过头，却发现他在看书。
可能是错觉吧。
两人就这么坐着，都在“认真学习”。
傍晚的时候，图书馆里一片金黄。
林星辰看看时间，五点四十。她该回去了，晚上还有文学社的招新宣讲，姜瑶在宿舍等她。
“要回去了吗？”顾星河抬起头。
“嗯，”她边收拾边说，“晚上有事。”
“一起走吧。”他合上书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了……”
“我顺路。”
他站在旁边等她。
林星辰怔了一下，心想我回女生宿舍，你顺哪门子路。但终是没说出口，迅速收拾好了东西。
从图书馆到女生宿舍，要经过一条种满梧桐的小路。
傍晚的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地响，路灯还没亮，光线暧昧的刚刚好。两人并肩而行，却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有点安静，林星辰觉得该说点啥，缓和一下气氛。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干，“经常来图书馆吗？”
“嗯。”
“建筑系的不是有专门的资料馆吗？”
他顿了顿，“那边太吵。”
“哦。”
她没再问，他也没再说。
沉默像一层薄薄的雾，笼在他们之间。
走到一半，他突然开口：“你还没有回答我。”
林星辰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有喜欢的人吗？”
就是不知道啊！林星辰心里嘀咕，索性老实回答“不知道！”
他侧过头看她，“不知道？”
“嗯，不知道。”
她自己也觉得这个答案有点奇怪，但这就是事实。
“那封信是....？”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顾星河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了个“好”。
“那你呢？”这话脱口而出，问完林星辰就后悔了。
顾星河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有。”他答的认真。
林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扑通扑通狂跳，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什么样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问出口了。可能是心跳太快，把脑子跳没了。
他看着她。
“很可爱的一个人。”
“可爱？”
“嗯，”他微微笑了。
林星辰看愣住了，他笑起来真好看。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手机突然响了。
顾星河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他接起来，听着，没说话，嘴角的笑没有了，表情严肃起来。
“知道了，”他说，“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他看向林星辰。
“抱歉，”他的声音有点紧，“家里有事，我得回去一趟。”
“没、没事……”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改天我再跟你说吧。”然后他转身走了。
林星辰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心脏突突突地跳得更急促了。
他改天要给我说什么？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姜瑶：“文学社七点开始，我在宿舍等你呢。你别忘了！”
她回了句“楼下了”，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新消息。陌生号码。
“你好，我是顾星河的母亲。明天下午方便见一下吗？想和你聊聊。”
林星辰盯着这条消息，愣住了。
顾星河的母亲？！要见她？！！！
她把这个号码看了好几遍，确实是陌生号，不是顾星河。可内容明明白白写着“顾星河的母亲”。
聊什么？
她想起刚才顾星河匆匆离开的样子，想起他接电话时皱起的眉头，想起他说“家里有事”。
家里有事……和她有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星辰自己都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和她有关？他们才认识几天？
可如果不是和她有关，他妈妈为什么要见她？
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想问你找我什么事？想问你怎么会有我的号？还想问你是不是骗子。
但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回了一个“好”。
晚上七点，文史楼202教室。
文学社的招新宣讲已经开始，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台上介绍社团的历史。林星辰坐在后排，姜瑶在旁边，可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儿。
“你怎么了？”姜瑶凑过来，“魂不守舍的。”
“没事。”
“没事？”姜瑶眯起眼睛打量她，“你从图书馆回来就不对劲。说，发生什么了？”
林星辰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图书馆遇到顾星河、送她回宿舍、路上的对话、还有那条来自他母亲的消息。
姜瑶听完，眼睛瞪得溜圆。
“顾星河这是要跟你表白？！”姜瑶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兴奋。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想想，他为什么去图书馆？为什么送你回宿舍？为什么要问那些问题？”姜瑶掰着指头数，“还有，他妈妈为什么要见你？肯定是他跟他妈说了什么！”
林星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台上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讲完了，另一个男生走上去。他看起来比刚才那个年轻一点，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大家好，我是文学社的副社长，许原。中文系大二。”
他的声音很温和，目光扫过台下，在林星辰这边停了一瞬。
“文学社每周五下午有读书会，欢迎大家来参加。不管你是想写作，还是想读书，又或者只是想找个地方发呆，都欢迎！”
台下掌声一片。
宣讲结束后，姜瑶拉着她去找许原报名。
“学长好！我们想加入文学社！”
许原转过头来，看见林星辰的时候，眼睛一亮。
“你们好，”他笑着说，“欢迎。”
他拿出两张报名表，递给她们。林星辰接过来，低头填表。
“林星辰？”许原看着她的表格，“这个名字我见过。”
林星辰抬起头。
“你在学校论坛上发过文章吧？那个《月光下的图书馆》？”
林星辰愣住了。
那篇文章是她高三时候写的，发在学校的文学社论坛上，后来被转到了大学论坛。她没想到会有人记得。
“写得很好，”许原说，语气真诚，“我读过好几遍。”
“谢谢……”
填完表，许原又说：“周五下午有读书会，你们有空可以来。这期读的是……”
他后面说了什么，林星辰没太听进去。
因为她脑子里还在想别的事。
晚上十点，宿舍。
林星辰躺在床上，一点困意都没有。
姜瑶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窗外有月光，淡淡地透进来。
手机亮了，有消息进来。
她拿起来看，是顾星河的微信。
“睡了吗？”
她盯着这几个字，心跳又快了。
回复：“还没。”
那边很快回过来：“今天的事，抱歉。家里有点急事。”
“没事。”
隔了几秒，她又发了一条：“你妈妈给我发消息了，约我明天见面。”
这次那边没有马上回复。
在她以为不会有回复的时候，手机亮了。
“嗯，我知道。”
“怎么回事？你妈妈为什么要见我？”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来一句话：
“因为……她一直知道，我等的那个人，就是你。”
林星辰看着这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她？
林星辰盯着屏幕，手指有点抖。打字打了半天才发出去：
“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那边回复：
“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
林星辰愣住了。
什么意思？多久以前？
她正要继续问，那边又发来一条：
“明天见了我妈，你就知道了。早点睡。”
林星辰盯着那两个字——“很久以前”，翻来覆去睡不着。
很久以前是多前？
礼堂那天不才第一次见吗？
难道……以前见过？
她使劲想，从记忆里翻来覆去地捞。可什么也没捞着。
窗外，月光静静地落进来。
她忽然想起今天他说的话，有喜欢的人，很可爱。
这说的……是她吗？
心跳又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