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响起，周子瑜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窗外又开始下雨，雨滴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轻轻叩门。他看了眼课表，明天第一节是数学测验，应该留下来复习一会儿。
"班长，还不走啊？"
周子瑜抬头，看见林远倚在门框上，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他的头发还湿漉漉的，显然刚淋了雨。
"要复习。"周子瑜简短地回答，低头继续整理笔记。
林远吹了个口哨："好学生。"他走进教室，拉开周子瑜前面的椅子反着坐下，下巴搁在椅背上，"喂，你知道音乐教室的钢琴能随便用吗？"
周子瑜皱眉："理论上不行，需要提前申请。"
"那就是可以。"林远咧嘴一笑，露出那颗标志性的虎牙，"要不要来听我弹琴？"
"我还要..."
"复习，知道。"林远站起身，突然抽走周子瑜手里的笔，"劳逸结合懂不懂？你这样学下去迟早变成书呆子。"
周子瑜伸手去抢笔，却被林远轻松躲开。两人在教室里追逐起来，林远像条灵活的鱼，在桌椅间穿梭自如。最后他把笔举过头顶，周子瑜踮起脚尖去够，却不小心踩到自己的鞋带，整个人向前栽去。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他。
"小心。"林远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近，近到周子瑜能感觉到他呼吸时的热气拂过耳廓。
周子瑜慌忙站稳，耳根发烫："把笔还我。"
"跟我去音乐教室就还你。"林远晃了晃手中的笔，"就十分钟。"
雨越下越大。两人共撑一把伞跑向艺术楼，林远的手臂搭在周子瑜肩上，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周子瑜不习惯与人这么亲近，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
"放松点，"林远在他耳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又不会吃了你。"
音乐教室的门没锁。林远轻车熟路地走进去，径直走向角落里的那架老式钢琴。他掀开琴盖，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轻轻滑过，发出一串清脆的音符。
"这琴音准不太行啊。"他皱了皱眉，随即坐下，"不过凑合能弹。"
周子瑜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林远回头看他："愣着干嘛？关门过来啊。"
雨声被关在门外，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林远活动了下手指，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下了第一个音符。
是《月光》。
周子瑜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转学生能弹出这么优美的旋律。林远的手指在琴键上舞动，时而轻柔如羽毛，时而有力如擂鼓。他的表情前所未有地专注，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样子。
一曲终了，余音在教室里久久不散。周子瑜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
"怎么样？"林远转过头，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
"你...什么时候学的？"周子瑜走到钢琴旁，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光滑的琴盖。
"六岁开始。"林远活动了下手腕，"我妈是音乐老师，逼我学的。后来她走了，我反而一直弹了下来。"
"走了？"
"离婚。"林远轻描淡写地说，手指又按下一串音符，"跟个有钱人跑了。"
周子瑜不知该说什么。阳光透过雨云照进来，在林远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突然注意到林远右耳后的皮肤上有一道细小的疤痕，平时被头发遮着，现在才显露出来。
"那这个呢？"他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碰那道疤。
林远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我爸的杰作。"他笑了笑，眼睛里却没有温度，"喝多了就这样，不过现在好多了。"
周子瑜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想起自己那个严厉但从不施暴的父亲，突然感到一阵愧疚。
"对不起，我不该问..."
"没事。"林远打断他，突然换了个欢快的曲子，"来，我教你弹。"
不等周子瑜拒绝，林远就把他拉到琴凳上。琴凳很窄，两人不得不紧贴着坐在一起。林远的手覆在周子瑜的手上，引导着他的手指按向琴键。
"这是do，这是re..."林远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道，"放松，手指别那么僵硬。"
周子瑜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他能感觉到林远胸膛的温度，闻到他身上雨水和青草混合的气息。这种亲近让他既紧张又莫名安心。
"你很有天赋嘛。"林远笑着说，手指轻轻捏了捏周子瑜的指尖，"学得真快。"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在钢琴的黑白琴键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周子瑜突然希望这一刻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林远，你为什么要转学？"他突然问，"真的像张伟说的那样吗？"
林远的手指停在琴键上。沉默了几秒，他轻声说："我打了校长的儿子。"
周子瑜倒吸一口冷气。
"那家伙欺负女生，往人家书包里放死老鼠，偷拍裙底。"林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老师不管，我就自己解决了。"
周子瑜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想起张伟传播的那些谣言，突然感到一阵愤怒。
"为什么不解释？"
"有用吗？"林远苦笑，"人们只相信他们想相信的。"
周子瑜转向他，认真地说："我相信你。"
林远愣住了。阳光照在他的眼睛里，像是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焰。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周子瑜慌忙掏出手机，是妈妈打来的。
"我得走了。"他站起身，突然有些不舍，"明天...明天还能来听你弹琴吗？"
林远笑了，那个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又回到了他脸上："随时欢迎，班长大人。"
周子瑜走出音乐教室时，雨已经停了。天边挂着一道彩虹，像是谁用彩笔在灰色的画布上轻轻抹了一笔。他深吸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