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在六点四十分准时响起。周子瑜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准确地按掉了闹铃。他在心里默数了六十秒，才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初秋的晨光透过米色窗帘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他穿上熨烫整齐的校服，扣好每一颗纽扣，对着卫生间的镜子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镜中的少年有着一张过分白皙的脸，黑框眼镜后是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总带着几分倦意。
"子瑜，豆浆在保温杯里！"妈妈在厨房喊道，"今天开学第一天，别迟到。"
"知道了。"他叼着牙刷含糊应道，瞥见镜子里自己左颊上有一道睡觉压出的红印，赶紧用冷水拍了拍。
六点五十八分，周子瑜推开高二(3)班的教室门。钥匙转动时发出熟悉的"咔嗒"声，这声音让他安心——过去一年，每天都是他第一个打开这扇门。教室里还残留着暑假积攒的灰尘味，混合着木质桌椅和粉笔的气息。他走到窗边，一扇一扇地推开窗户，初秋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操场边那排桂花树特有的甜香。
他的座位在第三排正中央——上学期期末就排好的，视野最好，看黑板不用仰头也不会反光。周子瑜放下书包，正准备坐下，突然僵在了半空。
桌面上多了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钥匙之类的东西粗暴地刮过，横贯整个桌面，甚至划破了他上学期期末偷偷用圆规尖刻的"周子瑜"三个小字。
"靠..."他忍不住小声骂了句，手指轻轻抚过那道伤痕。上学期结束前这桌子还是完好的。
"啊，那个是我弄的。"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子瑜吓得差点跳起来。转头看见一个高个子男生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串钥匙。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男生穿着校服但没系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处一个小小的黑色纹身——像是个音符。他的头发微微卷曲，有几绺不听话地翘着，显然是刚起床没好好打理。右耳上有两个银色耳钉，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周子瑜皱起眉："你是？"
"林远，转学生。"男生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昨天来办手续时搬桌椅不小心刮的。"他说话带着点南方口音，把"不小心"说成了"不小心儿"。
周子瑜没接话，从书包里掏出湿巾开始擦桌子。他能感觉到林远在打量自己，那种目光如有实质，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洁癖啊？"林远突然凑近，近到周子瑜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还是单纯讨厌我？"
周子瑜后退半步，眼镜因为突然的温度变化而起了一层薄雾："只是习惯。"他摘下眼镜擦拭，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酷。"林远吹了个口哨，随手把钥匙抛向自己的课桌，金属碰撞发出哗啦一声响，"那回头见，班长大人。"
周子瑜戴上眼镜，看着林远走向教室后方。他的步伐有种随意的韵律，像是随时准备跳起舞来。经过讲台时，他顺手把歪斜的国旗摆正了。
教室里陆续来了同学。张伟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篮球服都没换，身上还带着操场的尘土气息。他一屁股坐在周子瑜前排，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听说咱班来了个转学生？"他扭头压低声音，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就后面那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周子瑜没接话，余光瞥见林远正和后排几个男生说笑，不知说了什么，惹得那几人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很特别，像是憋不住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带着点气音。
早读铃响前，班主任李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她今天涂了暗红色口红，显得格外严肃。
"安静。"她敲敲讲台，"介绍下新同学，林远，从G市一中转来的。"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林远吊儿郎当地站起来，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
"没啥好介绍的，"他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喜欢篮球和音乐，讨厌数学课和早起。"几个女生被逗的笑起来，男生们则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远在原校有些...特殊情况。"李老师推了推眼镜，周子瑜注意到她刻意含糊了用词，"希望大家多帮助他适应。"
下课铃一响，张伟就转身敲了敲周子瑜的桌子："老李头什么意思？'特殊情况'是打架还是作弊？"
"不知道。"周子瑜整理着笔记，突然发现课本里夹了张纸条：
【桌子擦得太用力了，漆都要掉了。——你的新后桌】
字迹潦草得像医生开的处方，最后还画了个吐舌头的鬼脸。周子瑜下意识回头，正对上林远带笑的眼睛。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给那头棕发镀了层金边，像个不谙世事的天使。
如果忽略那对闪着恶作剧光芒的眼睛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