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尔无暇他顾,他刚刚经过剧烈呕吐,又开了淋浴把自己浇了个透心凉。
通讯响起的时候他的魂魄似乎并没有归位,眼睛望着通讯弹出的“是否接通”,身体却没有反应。
他仿佛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也不愿意去思考。
一大群匪夷所思的为什么飘来荡去,毫无障碍地穿过他的身体和脑袋。
极致的机械性思考又引起了剧烈的头痛,他只能缓缓地呼吸,小心翼翼地消融着过剩的思维。
接着他轻轻开口,背诵冗长的联盟自由宣言。
世界上没有为什么的事情太多了。
我应该怎么办?
他的手神经性地抖着。
我应该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米歇尔缓缓睁开眼睛,微张的手掌撑在残留水渍的地面上,身上的衣服也有了微微的干燥感。
他仿佛在巨大深海里窒息无望,但经过短暂而漫长的迷茫,他又伸手拽着海平面将自己拉了起来。
裤脚没有体温的烘烤还是湿哒哒的,贴身的地方有些已经干了。
他想站起来,但两腿发麻,于是便放弃了。
他向后仰倒躺在地上,眼睛渐渐聚焦,混沌了不知多久的脑袋又开始运转。
山川的味道只有两个人真的尝过,除非芒可跟凌夏一样,否则,他尝出来的味道根本不可能是齁甜的。
但他没有否认,还帮凌夏做了掩饰。
凌夏自己也未必明白自己的状况,否则也不可能大咧咧地说出来。
但芒可的态度就十分好品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米歇尔从万山荆棘里狠狠扒出一条细窄的路,有的人,知道的有点多啊。
去吃早餐的路上,米歇尔跟海名秀提起了体检。
“学院有健康监测,为什么还要体检?”海名秀不明所以。
“学校的和我的能一样吗?全联盟谁有我权威?”米歇尔眼睛一抬,小小倨傲地扫海名秀一眼,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袖口:“顺便看看你的各项指征。”
“好啊,也可以。”大少爷无不可地回答,有点心不在焉。
“要给凌夏做一个吗?”米歇尔状似无意问道。
“唔,不了。他会不自在。”
“噢~你又知道了?”米歇尔摇头晃脑,一个声调拉了八尺长:“你知道得不少啊!”
海名秀横了一眼他,没再说话。
对方的荷尔蒙分泌异常会加速另一方荷尔蒙增多,从而引起另一方的味觉变化,这是毋庸置疑的。从凌夏的反应来看,甜味即将达到峰值。
他俩板上钉钉,属于典型情况。
米歇尔体检安排得非常迅速,检查得十分详细,甚至抽走了他几管血。
这在当代联盟医疗体系中都是很罕见的事。米歇尔表现得十分正常,海名秀基于骨子里的信任也没发现这有什么问题。
之后几天,米歇尔少爷在实验室里闭门不出,众人还几天都没看到他。
几天之后的午饭时间,米歇尔姿态悠闲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大家都有一瞬间的意外,只见他不经意将一个小瓶子抛进凌夏怀里,施施然坐下,给自己点了一杯特浓咖啡。
“去哪了?”海名秀一抬眉,他接连几天没见到人,通讯也无人接听,要不是米歇尔本人就在学院里,他就要回去找人了。
“没什么,做实验而已,有点太投入。”米歇尔把餐塞进领口。海名秀望了了他一眼没说话,之前的试验已经申请暂时中止,做的哪门子实验。
凌夏略有莫名:“这是给我的?”
“嗯。”米歇尔叉了一口肉塞进嘴里,微微勾起嘴角,“治疗打喷嚏,顺手弄得,不用谢。”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芒可,这小子大口吃饭,头都没抬。
哼,还挺能装。
凌夏隐隐感到打喷嚏只是一种连锁反应,因为他的口腔充斥着浓郁的甜味,有时还会有侵入鼻腔的感觉。
只不过时间久了,甚至有一些习惯。所以最近以来的食物在外人眼里看来都十分清淡。
“谢谢。”凌夏也没有拒绝,低头看看在手里转的小瓶子问:“怎么吃?”
“想吃的时候来一粒就行。”米歇尔回答得十分笼统。凌夏看他没有再回答的意思,就开盖倒了一粒扔进嘴巴里。
药丸进入嘴巴的一霎那,就在口腔里迅速化开,带着一点泡腾片的充盈感席卷了口腔,弥漫多时的甜味渐渐淡了下去。
凌夏不可思议地抬头,收起了平时对很多事情毫无所谓的脸,一把攥住了米歇尔的手腕。
这下大家都诧异了,全都看向了他。
米歇尔意有所指地冲他笑笑,打量了他几下,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许许多多的话在凌夏脑海里徘徊,他怎么知道他的身体情况,又为什么如此精确!
这说明米歇尔明白这种情况的前因后果!
他的身体米歇尔比他更清楚,这令他有些微妙的不适。
但此时此景不宜多说,最后他扬起嘴角,爽朗得比了个大拇指。
米歇尔被这真诚的赞扬拍得十分顺意,看凌夏又顺眼了三分,他拍了拍他的肩,用下巴点了他一下,回了一个尽在不言中的表情。
芒可觑了一眼两人,又看看最近狂吃寡淡菜的人在刚刚吃完药丸之后,又开始对着饭菜挑挑拣拣,就明白了。
挺好,有了米歇尔,他就能功成身退了,看来今晚他能
睡个好觉。
然而并不。
芒可看着不请自来的米歇尔陷入沉思。
这位少爷老神在在地窝在他的沙发里悠闲喝茶,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也不表明来意。
“咳,少爷,您有事吗?”芒可略有些无奈地问道。
“噢,没有。”米歇尔轻轻啜了一口眼前眼前的草茶,水面荡起一丝涟漪。他掀起眼皮要笑不笑地问:“你有吗?”
芒可看着米歇尔没有说话,脑子里翻滚过很多种应对,但最后他后背一松,靠在靠背上轻轻一笑,“有啊,你不是知道么。”
米歇尔意外地瞧着芒可,谁说这是吉祥物来的?
随即他轻哼一声,“那你知道得不少啊。”过了半晌才又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凌夏走在傍晚的校园里,他刚刚重新燃起了调查的心思,于是把嗅觉和甜味并在一起搜索了一下。
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不相信自己是特例,否则米歇尔不会那么快就拿出了如此切实可行的方案。
事情还牵扯到了海名秀,从一开始到学院的种种,像是一条逐渐串起来的线,但线的尽头在哪里,在谁的手上,尚且未知。
他周围的景色如潮水般被抽离,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真空玻璃瓶中,巨大的探照灯光从头顶掷下,被迫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现在暗处的眼睛里。
这时一个管家机器人出现在他身边,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凌夏回过神刚想拒绝,忽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