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文件环绕的屋子里，文件的荧光印在芒可的脸上，有一丝惨白。
“是…”芒可哽咽了一下，“是吗？我只是，想想点办法…我…”
酷玛在这一瞬间就后悔了。
在他看见这些文件的时候，他真实地感受到了老头说这话时的用意。
一个人太过仰仗才华，失了厚朴，如果没有正确的引导，太容易走上歪路。
他欣赏芒可的才华，也更爱惜他，他怕这个如亲弟弟的小子不自知地踩进沼泽里。
但看到芒可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后悔了。
是我鲁莽了。
酷玛有些懊恼地想。
自从来到这里，像有连锁反应似的，让他身边的人不受控制地滑向未知。
所以他心急了。
酷玛刚想说什么，门铃忽然响了起来，同时门口影相被放大推送到房间中央。
两人都被徒然放大的凌夏的头像吓了一跳。
芒可闪电般强行暴力关闭手环，一屋子的全息文件瞬间消失殆尽，房间顿时显得空旷异常。
酷马反射性地挺身坐直，拿起小桌上的水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
确定一切痕迹都被抹去，芒可点了开门。
凌夏一进门就敏锐地发现了什么。
作为从小形影不离的一窝崽，这两人极力掩饰的拙劣样子让凌夏想到了前几天的自己。
他忽然有点想笑，百闻不如一见的联盟第一星系，不管他们听过幻想过多少次，都不如实际来一次体会到的冲击大。
凌夏来到芒可面前蹲下，往酷马那边扬了扬头，“那只熊怎么你了，都要哭了。”
芒可委屈地扁扁嘴没说话，酷马掩饰性地咳了咳，“我能干嘛…”
凌夏横了他一眼，将手里拿着的小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做得十分精细的小糕点。
“我回来的路上碰到了Lin，她极力推荐的，说是古法制作，纯手工，跟机器做出来的不是一个味道，尝一口？”凌夏五指一拧，盒子稳稳地在指尖转了一个圈，拿到芒可面前继续道：“他你能不知道么，不一直都是那副死贱的样子，那么当真做什么，吃一点吧，哥喂你？”
凌夏极少有如此亲昵的时候，不仅仅因为齐列的民风，也源自老头的狠戾的教导。
他不要他的任何称谓，也不许他们之间有任何情感关系的称呼；他教凌夏如何记住一张脸一个名字，如何理清分析一段关系，却只许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理解和体悟，保持绝对的理性。
他时时刻刻在凌夏身边，有意地鞭挞他自身的温柔，把所有的柔软都一把揉碎按进心灵的深处。
长大后的凌夏不刻意都会有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极度拒绝亲密关系，是众多爱慕他的女孩的一道天堑。
芒可知道他不是没有温柔，只是把它埋进了深深的心底，偶尔拿出来，就分外珍贵。
于是两人面对芒可的委屈大哭彻底当机，酷马嫌弃地瞪着凌夏，“你招惹他做什么？”
凌夏简直要冤死，这只熊怕不是想跟他上格斗台大战八百回合。
两人又蹲在芒可面前一通哄，终于勉强把人哄好了，气氛莫名的原因也没有再去细究。
下午格斗课序号打乱随机配对，芒可生无可恋地爬上格斗台，对面的小哥起手式都摆的手足无措。
芒可甚至都没到他胸口，他怕起手式摆得太过严肃吓到他。而且这小不点成天和人形凶器形影不离，他觉得从哪方面讲自己都下不去手。
看小猴子不情不愿地摆了个起手式还挺标准的，凌夏在台下噗地笑了。
酷马也闷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带着凌夏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都一抖一抖的。
海名秀穿过人群来到凌夏身边停下，他转头跟大少爷打了声招呼，晃了晃闲置在酷马肩上的手。
酷马这长了八百个心眼子的人精马上觉察出了凌夏区别于之前的态度，挑眉看看海名秀，冲他点了点头。
大少爷很自然地跟他俩站在一起看台上，他身后不远跟着管家，没过一会红毛也蹭了过来。
欧兰家名声实在奇葩，但勉强算得上世家旺族，普通的不好跟他搭话，能搭话的又都没来。
红毛看着怂但眼光高，还爱挑，这么多天下来竟没能混出去，还是成天跟他们挤一起。
“小芒可行不行啊？”欧兰素索抻着脖子往台上看，嘴上也没闲着，“直接当吉祥物不行么，怎么排序还把他排上了。”
台上的小哥轻手轻脚地把芒可放倒在地上，仿佛在摆弄一个不太熟悉的玩偶，明明大动作都没做，却折腾出了一身汗。
芒可拼死丢完这一回人，拉个脸下台就往回冲，众人给他行注目礼让他十分不自在！于是路过管家身边的时候绊了一跤，被眼疾手快地扶了一下。
维染好笑地望着芒可，没敢表现出来，温和地说道：“每个人都有擅长的部分，你只是不擅长格斗而已。”
他身上有天然让人放松和信任的气质，他把芒可带离人群，坐在远一点的看台上，“甜食能让人心情愉悦，你想来一点甜点或者饮料吗？”
“不用了，谢谢。”芒可垂着头看手指，声音闷闷的。
维染了然地点点头，没再说话，只陪在他身边。
大约是管家的体贴让芒可放松下来，过了一会，他开始转头打量身边的人。
只见他用手托着下巴，眼睛虽然看着格斗台，似乎也没放多少心思在台上，有一点漫不经心。
“你难受吗？”芒可忽然问。
维染回过头，“嗯？”
“就是，大家都知道你是大少爷的管家，但他看起来并不想理你，你还每天跟在他身边，也不结交新的朋友，这样子你难受吗？”
维染挑了挑眉，没想到芒可问得如此直接，不过还是想了想回了一句，“职责所在。”接着又道：“没想到你还会关心这种事。”
“我只是沉迷技术，并不是智障。”芒可不满地看了管家一眼。
维染骤然被芒可的小鼓包脸和斜飞的眼睛萌出一脸血。
怪不得那两人宝贝得很，芒可迷糊又坦率，软萌里面带着犀利，极度偏科，但偏的那科又天赋异禀，呛起人来十分可爱，让人忍不住喜欢。
维染露出了很久没有过的笑容，抛却了管家一贯的矜持与精致，眼角眉梢都带着笑，远远望去甚至隐约看到了牙齿。
海名秀站在远处观察，维染自从来到他身边，就极好地扮演着沉默者的角色。
为了和他保持舒适距离，不会跟在令他烦躁的地方，非常有眼色，而且从来不暴露任何情绪。
以前他排斥维染，觉得他密不透风，又是被强行塞过来的人，所以他并不想给予信任。
但发自内心的情感大约是世间最能打动人心的宝物。
海名秀看了一会，便将头转了过去。
格斗课结束，拉姆教授出现在格斗大厅里，“下午好各位学员，经过初期的学习，相信大家都对自己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初级理论科目到目前为止告一段落，明日起，按小组进行实操实践，会由罗维埃教授教授有关机甲的相关知识，望各位度过充实圆满的学习时光。”
众人对终于进入实操课非常兴奋，解散途中都在讨论这件事。
来自前三星系的学员由于资源丰富接触到有关机甲的知识十分广博，个别甚至对操作机甲颇有心得。
海名秀夹在周遭兴奋的声音中跟在凌夏三人背后，管家依旧不远不近跟在大少爷后面。
欧兰不意外地跟在芒可身边安慰他，夹在酷玛和凌夏中间竟然还挺和谐。
1组人着实神秘，众人兴奋之余也不忘燃烧着八卦之心。
不多久蒙潜就被推了出来，跟酷玛肩并肩走着。
“八星系有机甲学院吗？你们…”蒙潜扫了后面的大少爷一眼，“你们需要帮助吗？”
也不怪蒙潜这么问，八星系众所周知奇葩遍地，精力都用来原始斗殴，资源实在有限。
另外两位少爷加一个管家…这组合实在令人牙疼。
酷玛明白蒙潜的意思，勾着他的脖子熟稔道：“有需要不会跟你客气的。”
蒙潜会意地拍拍酷玛胳膊，回去复命了，毕竟大少爷就站在后面，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快到分岔口的时候，海名秀开口叫住了凌夏：“凌。”
凌夏松开芒可的后衣领子回头看他。
大少爷递过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米歇尔给的，不要和他客气。”
小盒子秀气精致，一看就不是他用的东西，但凌夏还是收下了。
自从上次莫名去找了大少爷，凌夏觉得自己像是明白一点海名秀的为人，教养极好，进退有度，让人舒适，但现在被一蓝眼睛注视着，好像又更加不太明白他了。
凌夏不动声色点点头，大概觉得这样太冷淡，又笑了笑说：“谢谢。”
海名秀听见周围轻声的倒抽气，心情就没那么愉悦了。
长得太好的人笑起来确实让人心动，何况一个有人形凶器之称的夜风铃。
任何时候巨大的反差感都是致命的吸引。
大少爷十分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