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火星域·熔墟联埠】
熔墟联埠是北域官方一级接轨港口,整片浮空码头铺满赤红熔岩矿石,往来的商务舰船以及各种货运舰周身缠绕着高温焰气,码头随处可见矿材堆叠的浮空货箱。
身着熔锻官服的龙族官吏守在入境检测台,周身鳞甲泛着暗沉火纹,严谨核查每一艘外来舰船的通行凭证。
诺忒将墟贸司下发的电子版通商通行码投射在检测光屏上,官吏在逐条核对矿产贸易备案、航行轨迹记录,确认合规后便抬手放行,同时一道淡赤色空域通行光纹落在舰船舷侧作为北域全域临时准入标识。
过检完毕后,诺忒驾驶自己的舰船脱离商团偏离港口主航道,朝着情报标注的小行星驶去。
【观测行星】
整片行星的地表布满残破坍塌的古兽巢穴,巨大的兽穴轮廓半埋在焦赭色岩层之间,岩壁上还残留着远古时代巨兽爪齿啃凿出来的斑驳刻痕。大地被无数纵横交错的高温裂隙撕裂,滚滚灼热白雾顺着缝隙源源不断翻涌升腾,氤氲的热浪扭曲远方的景物,连空气都裹挟着一股灼人的燥意。
这里本是龙族划定的无生命观测区,平日里几乎无人踏足。龙族将大批已然退化的古兽种群放养于此,任由它们在这片荒芜旷野自生繁衍,偶尔也会有人铤而走险在这里抓捕幼崽在黑市上贩卖。但正因如此,这里恰好成了奥利斯、伊撒二人采集退化古兽样本的场地。
诺忒将舰船低空悬停在行星外层大气,启动机载远距离观测镜向下扫描。很快,观测界面锁定了目标方位:地面上两道纤细的灵族身影,正被数头暴走的陆生古兽团团围困。
异兽皮毛焦黑,利爪覆着一层坚硬熔岩甲壳,受周遭紊乱的精神波动彻底刺激失控,一遍又一遍狠狠冲撞二人撑起的精神防护屏障。淡青色灵能护盾表面已经绽开细密裂纹,不断向四周溃散消融出点点微光。
奥利斯一手紧握基因采集存储仪,一手持续输出精神力稳固屏障,额间淡青色灵能纹路因为灵力透支,色泽一点点黯淡下去。身旁的伊撒半蹲在地面,正飞快把刚刚获取的古兽基因样本封入密封晶管,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两人的精神力与恢复药剂都已经消耗大半,照此态势,护盾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崩解。
诺忒随手抓起腕间便携灵能干扰器,带上用来维持附近温度的恒温环纵身跃到舰船下放的小型登陆艇上,操控着登陆舰低空掠过灼热岩层。
‘北域这快的情况确实和月玄说的差不多,温度比之前来说升高了很多。热死鱼都是有可能的。’
她指尖快速催动仪器释放大范围中和精神波,让失控巨兽动作瞬间迟缓下来。趁这个间隙诺忒侧身突进,配合二人的灵能束缚将数头暴走异兽驱赶到岩层裂隙深处,彻底和他们隔绝开来。
危机散去,奥利斯长长松了一口气,抬手擦去额角薄汗,额间的灵能纹路依旧泛着疲惫的淡青。
伊撒小心护住怀里一整盒基因样本,快步上前向诺忒躬身道谢,尖耳微微耷拉,满是后怕:“太感谢您的出手相助了,我叫伊撒。
我们低估了这次实验的精神扰动的强度,导致准备药剂提前耗尽、险些将样本全部损毁。”
‘看来下次外出必须多做储备。这次的准备不足,差点在外面出意外。’
诺忒面上挂着温和得体的浅笑,故作好奇开口询问二人来历:“不客气,我叫诺忒。二位看着应该是灵族的学者吧,为何来到陨火星域里这般危险的无人小行星上?”
奥利斯垂眸轻抚手中记录光脑,屏幕上铺满各类古兽退化观测数据,如实的道出二人课题:“我叫奥利斯。我们两个是隐星境生命系的学者,课题是解析陆生古兽族群退化机理的。
但在隐星境里找不到观测样本。所以打算去北域寻找一个星球进行完整的采样以及基因分析,没料到出了意外,导致这次被这些退化的古兽种攻击。”
伊撒在一旁补充到:“我和奥利斯组队时就分好了工作。他负责野外精神防护、**观测记录,而我就是负责采集基因晶管、整理实验数据。还好我和奥利斯遵循了族内对外出的要求,没有因为嫌麻烦偷偷跑出来研究课题。”
‘不然连等到有人救援的可能都没有。’
诺忒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顺势抛出方才想好的交换条件,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期盼:“说来我一直对灵族隐星境心生向往,尤其渴望前往典藏塔翻阅各族星域生态古籍,可灵族对外通行管控严苛,寻常人根本申请不到准入权限。”
‘哪怕是兰妍这个在东区算是有点地位的都申请不了。’
诺忒看着面前的二人:“若是二位愿意替我递交典藏塔查阅申请、允许我随你们一同返回隐星境。我可以全程护送你们完成剩余采样,各类野外防护药剂、观测器械我储物舱内都有充足储备,不会再让二位陷入今日这般险境。”
奥利斯与伊撒对视一眼。
奥利斯通过精神力朝伊撒问道:{你说怎么样?离你的采样还差多少?}
{我还差一部分,如今精神药剂告急,你和我的精神海基本上临近枯竭。仅凭我们自身很难平安完成课题,她提出的条件对双方都是双赢。}
伊撒回应到。
奥利斯:{我无所谓,这次出来也是为了你的论文。看她的样子我没有感到恶意存在。}
伊撒最后决定下来:{那就答应吧。}
短短一轮精神沟通结束,伊撒重新看向诺忒,神色带着几分疲惫:“那就多谢了,但我和奥利斯有些疲惫,请问可以先去你的星舰上休息一天后,再继续完成采样?
采完样我们就可以带你进隐星境。典藏塔的申请也可以帮你提交。”
诺忒微微颔首:“好的。那就多谢了。”
几人一同返回登陆艇,将珍贵的基因样本妥善存入舰船的恒温储物舱。奥利斯扫过主控室内铺开的全域航行星图,略一思索,转头看向诺忒。 “诺忒小姐,既然之后要动身前往隐星境,不如趁现在,我直接把航线录入你的舰载光脑?”
诺忒听后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了录入程序:“那就拜托你了,奥利斯先生。”
得到许可后,奥利斯便着手操作录入坐标。可就在光脑锁定跃迁坐标、启动远航程序校验可行性的刹那,舰船中控的红色告警灯光疯狂频闪,尖锐刺耳的空间封锁警报一阵高过一阵。
一个个的灰色色块彻底覆满整片陨火星域的边缘之上,原本标注通畅的跃迁通道尽数化作死寂的封禁标识,连最偏僻的短途航道都没有一条幸免。
伊撒注意到这种情况,跑过来用指尖飞快滑动星图,反复调试探测的频率。淡青色的灵能纹路爬上了她的耳尖,原本柔和的侧脸绷得紧绷,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语气沉甸甸压着一层不安:“所有跨星域跃迁节点全部被未知的空间力场封锁,看来我们暂时离不开这片陨火星域了。”
奥利斯缓步走到她的身侧,垂眸扫过满屏红色告警,抬手轻轻摩挲下巴思索片刻,沉默着没有开口。
诺忒放下自己的光脑俯身凑近操作台,视线扫过星图上毫无例外的封锁标记,方才面对两名灵族学者时温和松弛的笑意一点点从眼底褪去,指尖无意识轻叩冰凉的金属操作台。
‘龙凤两族内战争夺古兽王权,顶多只会管制战区附近空域,根本不可能动用这种覆盖整片星域的全域空间封锁手段,只是眼下还不清楚那些熔宸的高层是否查清了知晓这场异常封禁的根源。郑玄发来消息说大部分商团都已集中在首都那边。’
短暂思索过后,她抬眼看向身侧神色焦灼的两名灵族学者,抛出稳妥对策:“既然所有外出的航线都被强行锁死,贸然在外游荡只会更危险。我们不如调转航向前往熔宸的首都星曜宸。
方才郑玄在光脑上给我发来消息:所有被边境拦截的商船、矿贸船队全都聚集在龙都等候墟贸司官方通报事态缘由,混在其中既能打探封锁的内情,而且也比这里安全,毕竟主城的防护设施也远比这块安全。”
奥利斯与伊撒对视一眼,二人快速交换了各自的考量:眼下他们的情况比起采样来说先解决这个明显是最优选择。
奥利斯轻轻颔首,眉宇间的紧绷稍稍缓和些许:“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前往曜宸星再做打算。”
伊撒也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得到二人意见后,诺忒抬手在主控面板快速输入新的航行坐标,指尖拉动操纵杆调整舰船航向。跃迁引擎缓缓降低野外低空悬停功率,舰身调转方向,裹挟一层淡金色隐形星云涂层,平稳朝着远处北域熔宸的首都曜宸星缓缓驶去。
【曜宸星· 龙都·长老府邸】
熔金锻造的巨型穹顶覆满府邸上空,四壁原生黑岩墙体中渗着天然熔岩脉络,淡金的灯光映得屋内每一件陈设都覆上一层暖红光晕。
案几、座椅、置物台全由地底沉岩整块雕琢而成,表面凿刻层层叠叠上古龙兽图腾,粗砺厚重的质感扑面而来。一踏入此间便能感受到龙族绵延近千年的厚重肃穆,连空气里都沉淀着独属于北域霸主的压抑沉静。
龙族的代理族长塞维斯特独自立在落地观景岩台前,苍老的鳞爪无意识摩挲窗台矿晶,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他已是活过近5百年的老龙,一手统管整片星域戍卫大营,半生征战从无半分怯懦。只是多年前那场联合帝**队围剿虫族的大战,彻底改写了一切——他的族长与他并肩死守缺口,但族长在那场战争中被虫母突袭重伤殒命,而塞维斯特自身也被第一席从母的攻击重创,濒死才捡回一条性命。
族长离世后熔宸陷入了暂时无龙可以接替的情况,族中长老几番权衡才决定让身负战功的他暂代族长/熔皇之位,这一来便是数年光阴。
他的躯体鳞甲失去了往日坚硬,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如今龙凤两族争夺整片北域的主权,局势已悄然倾斜:凤族的羽翼日益强盛、族群繁衍兴旺,她们的少主凤希天资卓绝,麾下各类飞禽古兽种尽数归附,甚至有些原本支持龙族的也开始左右摇摆;
反观龙族,近年来族内的战力断层,连其他不少附属的种族的族长私下往来议论,言语间已然偏向凤族,龙族数百年来稳坐北域王族的地位岌岌可危。
先前因为琉廷的意愿,北域王族之争不能通过两族之间通过大规模战争的方式解决,这种情况的战争强度极易超出琉廷预先规划的范围,导致北域大规模死伤。
综合考量之下,双方最终选择了古兽流传万年的传统规则:强者为尊来决定。
由他亲自出面与凤族的族长翎羽定下约定:这片北域的王权归属,不能两族大规模冲突厮杀定夺,而是交由两族少主戎亦与凤希一对一决斗,各族长老、附属领主全程观战。无论最终胜负归属,各方都必须坦然接受结果,不得事后暗中发难、寻仇报复。这种定立王族的方式,也是最容易被整个北域接受承认的方式。
但如果若戎亦少主在决斗中落败,在自己代管期间龙族就失去北域主导权,他这位前代龙卫统领该如何面对老族长呢。
绵长的焦虑在塞维斯特心底层层堆叠,如同地底岩层深处闷烧千年的暗火,一点一点啃噬着他早已年迈的心神。
塞维斯特独自对着窗外耀宸主城的繁荣景象与目前龙族的场景对比显得异常刺眼,指尖攥紧胸前的护心玉,温润玉体被指节用力掐出几道浅痕,喉间不自觉的溢出一声低沉绵长的叹息。
旧年他对抗虫群时落下的贯穿胸腹的重伤,时至今日仍会在自己心绪大乱时隐隐作痛。他正低头按揉伤疤舒缓闷胀。
在塞维斯特没察觉的地方一丝近乎透明、淡灰色的混沌精神流,悄无声息的从那道陈年旧伤处缓缓渗了出来,如同黏腻的蛛网细丝顺着他周身的精神脉络,一寸寸的伸进他的意识核心——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