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商街灯火通明，霓虹的光影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
托尔特站在一座塔状建筑的房顶上，抬手调整望远器的焦距。
三公里外的星穹拍卖行跃下两个身影，水晶般的建筑像被捅破的蜂巢，无数飞行器从各个出口涌出，在水面上空交织成一张光网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此时他的脑海中闪过纪昱的身影。
水面被探照灯划出惨白的光痕，几艘武装快艇正用声呐扫描水下。拍卖行西侧外墙有明显的爆破痕迹，碎片散落在水面上漂浮着。
望远器的特殊功能让他很快的捕捉到水底迅速移动的身影。
他没有再犹豫，迅速朝着她们的逃窜路线赶去。
……
伊丽娜的手臂环着纪昱的腰，带着她在水中飞速前进。
借着探照灯穿透水面的光线，伊丽娜的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鳞状纹路，耳后裂开两道缝隙——那是艾隹人的鳃。
她此时速度飞快，好似水中才是她的主场。
相比之下纪昱就难受许多。
想要看情况，但过快的水流让她无法睁开眼睛，耳朵里的水声轰隆作响，肺部火烧般疼痛。
她死死捏住鼻子，防止本能地吸气。
她跑不快，只能依靠伊丽娜。
这时伊丽娜突然改变方向，拽着纪昱向更深处的河底俯冲。
他们擦着河床的淤泥前进，惊起一群发光的水生生物，像微型星云般在身后形成天然屏障。
纪昱的耳膜因压力变化而剧痛，嘴里溢出一串气泡，意识开始模糊。
前方出现一个黑洞洞的排水口，直径不足一米。
伊丽娜毫不犹豫地拖着纪昱钻了进去。金属管道内壁长满滑腻的藻，纪昱的肩膀狠狠撞在一处凸起的阀门上，她吃痛的张开了嘴，水从口中灌入，呛进气管。
伊丽娜带着纪昱破水而出的瞬间，纪昱呕出一滩腥臭的水，一边贪婪的呼吸，一边不受控制的咳嗽着。
纪昱有一瞬间真的感觉自己要完蛋了。
伊丽娜的鳃已经闭合，但皮肤上的鳞纹还未完全消退。
“安全了吗？”纪昱这才睁开眼睛，擦拭着因为疼痛流出的生理眼泪。
睁开了眼纪昱也什么都看不到，太黑了。
伊丽娜没有回答，而是突然捂住他的嘴。
她将手伸入水中，一动不动，表情严肃。
好像在感知什么细微的动静。
纪昱忍住咳嗽的冲动，她不知道什么情况，也不敢出声。
接着伊丽娜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毫不犹豫的跳入水中。
咚的落水声，纪昱感觉伊丽娜又下水了。
“你去哪？”声音有些慌张。
回复她的只有下水道的流水声。
好在没过多久，又传来了哗啦的出水声。
还有伊丽娜的声音。
“我的人到了。”
昏暗的下水道忽然亮了，三个黑影从污水阴影中浮现。
纪昱借着光终于看能看到东西了。
都是艾隹人，他们穿着黑色的制服，头冠的皮膜呈绿色。
没有寒暄，为首者直接递给伊丽娜一个金属箱。
“听着，纪昱。”伊丽娜打开金属箱，取出一个半透明的手环强行套在纪昱手腕上。手环接触皮肤的瞬间像活物般收紧，随即释放出无数纳米级的生物纤维。
“我们没办法带你一起离开这里，只能最大程度上忙你躲过追兵。”
纪昱倒吸一口冷气，看着这些纤维如同蛛网般爬满自己全身。
“这是什么？”她的皮肤开始发烫、蠕动，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最痛苦的是面部，奇痒无比，又伴随着尖锐的刺痛。
30秒，纪昱感觉好像过了好几分钟。
30秒后不适感消退，伊丽娜递来一块反光的金属片，纪昱看到镜中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从原本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少女，变成了皮肤黑黄，长相普通中年女性。
“生物伪装只能维持两周，”伊丽娜又塞给他一个光脑环：“这个光脑是副脑，只有一些简单的功能，别人也查不出你的身份。里面的钱足……”
伊丽娜似是想到什么，把原本的话咽了回去。
“足够你付机甲的一半定金。”伊丽娜皱眉：“暂时只有这么多了，另外的一半，等我回到家我会打到你这个光脑环上。”
纪昱：“我不能跟你们一起走吗？”
“不能。”伊丽娜表情严肃。
“不用担心我会赖账，你手上的生物伪装器只有我有，你拿着它到艾隹星自然会有人给你带路。”
“我不担心你会赖账。”她就没想过一逃出来就能开机甲走，也没想过要多少钱。
她对这个世界物价根本不了解。
纪昱盯着伊丽娜水蓝色的眼睛，知道她不是那种自己死缠烂打就答应自己请求的人。
“我们会帮你扫掉所有尾巴，你最好从管道里面走出去。”
“好。”
这时，脚下水波纹荡漾得越来越猛烈，纪昱和伊丽娜彼此对视。
伊丽娜帮纪昱点开光脑环的照明，点了点头，带着她的人跳入水中，身影逐渐消失。
纪昱停驻片刻，深吸一口气，向更深处走去。
灯光渐弱，下水道口即将恢复原本的平静时，逐渐平息的水纹又激荡起来。
一颗头缓缓浮出水面，一双深蓝的瞳孔紧紧盯着逐渐远去的灯光。
他静静的出水，身上的水听话般从他身上静静滑落，丝毫没有惊动前方的人。
他悄悄的跟在纪昱身后，浸透的衣服贴在身上，随呼吸起伏的胸膛，线条分明的肌肉，让他在阴影中如同蛰伏着猎豹般，充斥着一击毙命的爆发力。
这个下水道岔路很多，纪昱除了需要离星穹拍卖行远点，还要找到一个适合的出口。
纪昱十分警惕，她时不时回头，观察后方是否有其他动静。
空旷且密闭的环境，除了水流声，任何声响对于纪昱来说都及其刺耳。
但好在经过她的确认，只是些下水道的原住民，她才放心赶路。
她走了很远。看光脑环的时间，她已经走了快一个小时。
纪昱仰起头，观察上方的下水道出口。
头顶的圆形井盖边缘透下几缕细弱的光线，在漆黑的下水道里勾勒出一个朦胧的光圈。她保持着屏息的姿势已经将近三分钟——没有脚步声，没有机械运转的嗡鸣，甚至连远处车辆行驶的震动都感受不到。
脖颈因长时间保持这个姿势而微微发酸，她揉了揉。
足够偏僻了。
她在心里判断，同时关掉了腕间发出微弱光源的光脑环。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井盖缝隙透下的光足以她看清梯子嵌在管壁里的金属梯子。
纪昱用袖子裹住手掌，抓住横杆向上爬。
铁锈簌簌落下，粘在她的衣服上。
爬到第四级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从右小腿传来。
纪昱倒抽一口冷气，本能地反手一拍。
手掌碰到一个圆滚滚的小东西。
“淦！”她低声咒骂，手指捏住。
黑暗中看不清是什么，只能摸出它约有纽扣大小，外壳光滑。
什么东西？虫子？
纪昱用拇指摸了摸被叮咬的位置，奇怪的是刺痛感已经消失，皮肤既没有肿胀也不发痒。
她犹豫片刻，还是将这圆圆的东西塞进制服口袋。
等出去后得弄清楚这东西有没有毒。
继续向上攀爬时，纪昱的指尖突然触到井盖底部。
金属表面冰凉粗糙，凝结着水珠。
她停下动作，将手掌平贴在井盖上，静静感受了几秒钟。
没有震动，没有脚步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像是风吹过管道口的呜咽声。
纪昱深吸一口气，双手抵住井盖，腰部发力向上推。井盖纹丝不动，只有陈年的铁锈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她调整姿势，改用右肩抵住金属盖，左腿蹬在最高一级梯子上。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嘭——"，井盖终于被撞开一道缝隙。上方刺眼的灯光如利剑般劈入黑暗，纪昱眯起眼睛，趁机将井盖完全顶开。
新鲜空气涌入肺部的瞬间，她终于感觉活过来了。
纪昱手脚并用地爬出井口，立刻回身用靴尖将井盖踢回原位。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惊扰了附近的生物。
还在下水道的男人打开光脑显示器，一个红色的小点，赫然出现在地图上，与他的位置重叠。
他发出一阵轻笑，仰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腥臭的下水道中有什么令他迷恋的气味。
他们很快就能见面了，但不是现在。
托尔特转身往回走。
他还要替她扫除最后的尾巴。
……
纪昱此时疲惫感袭身。
她瘫坐在肮脏的地面上，这才发现自己的制服已经被污水浸透，半干半湿的贴在身上，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口袋里的不明物似乎从抓到的那一刻就没了动静，但纪昱没急着查看，而是先警惕地环顾。
这是一条堆满废弃电子元件的小巷，两侧高墙上的涂鸦已经褪色。
远处传来悬浮车驶过的嗡鸣，但近处确实如她判断的那样偏僻无人，孤零零的路灯从在头顶射下来，照在她沾满污垢的手上。
纪昱终于松了口气，从口袋掏出那个胆大包天的不明物。
是一个半圆形状的金属，外壳上奇怪的的纹路，整体干净无损伤，像……崭新的电子产品。
最奇怪的是，它状态像休眠状态。
"什么鬼东西..."纪昱皱眉，正想仔细查看，突然听到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她条件反射般将虫子塞回口袋，同时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尖刺。
这是她从那个被伊丽娜刺死的男人身上拔下来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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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