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一团黏稠的污浊。
托尔特带上面罩，防窥模式让周围的人无法探知他的容貌，脸颊两侧的空气滤化器不断运转着，才隔绝了四周恶心的味道。
格科图星间站的D区从来不是个适合观光的地方，这里是生物贩卖的主要区域，就算是智慧生物，被当成商品的那一刻就失去了自由的权利。
他挤过拥挤的人群，不少人带着和托尔特一样的面具，更有甚者穿着昂贵的隔离服。
路边一排排的笼子上闪烁着价格评估和数据扫描的微光。买家像秃鹫一样围绕着金属笼子打转，时不时用带电的短棍戳刺里面的‘商品’。整条街都是吆喝、讨价还价的吵闹声。
“嘿！先生！来看看洛朱帕尔星的图图兽！毛色光亮顺滑！品相顶级！一颗能源石就能带回家!”
“新鲜的科伦斯异兽！刚成年！肉质鲜嫩！”
托尔特皱着眉继续向市场深处走去。他的目标不在这里。
“新鲜货！来自天狼星系的采矿民！”一个长着鳞状皮肤、眼睛凸出的拍卖师站在悬浮平台上吆喝，“基因纯净度92%，肌肉强度评级A-3，适合重型劳动或...其他娱乐用途。”
笼子里，三个年轻人类男性蜷缩着，手腕和脚踝上套着会随着挣扎而收缩的金属环。他们身上只穿着勉强遮羞的薄布，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运输过程中留下的淤青和擦伤。
托尔特注意到其中一人的锁骨下方烙着一个发光的条形码——格科图里黑市特有的认证标记。
“起价四千信用点！每次加价不少于五百！”
叫价声立刻此起彼伏。托尔特移开视线。
越往深处，空气越发浑浊，各种外星种族排泄物和腐烂食物混合的气味几乎形成可见的雾霭。
这里的笼子更大，关押的‘商品’也更加...异质。
一个四臂的瑟斯族女性被铁链固定在展示台上，她额外的手臂被粗暴地截断，伤口处覆盖着廉价的生物凝胶。旁边笼子里关着一群叽叽喳喳的爬虫类生物，他们细长的舌头不断舔舐着笼子的栏杆，上面布满了前一批‘商品’留下的干涸血迹。
“嘿，人类。”一个沙哑的声音叫住托尔特。一个长着獠牙的塔克人商人拦在他面前，露出满口尖牙的笑容，“想要点刺激的？刚到的普瑞尔双胞胎，神经系统特别敏感，保证——”
“我在找特别的东西。”托尔特打断他，声音带着沙哑：“听说你这最近收了一个佩瑞吉。”
商人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一条细线，他迅速环顾四周，然后抓住托尔特的手臂——那只手有三根手指，尖锐的指甲差点勾进托尔特的肉中。
他问道：“你从哪听说的？”
托尔特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发着幽蓝光芒的徽章。
商人看到后立刻松开手，打量了托尔特一眼。
“跟我来。”他低声说。抬眼观察四周，嘈杂的环境没有人注意他们。
他转身走向一扇隐蔽的金属门，带着托尔特悄悄的闪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墙壁上渗出某种粘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奇怪的绿色。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透明的力场牢笼。
牢笼里蜷缩着一个身影。
她看起来像人类少女。
双眼紧闭，皮肤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如白玉一般的温润柔光，粉色的头发柔顺丝滑，长及肩膀，在没有重力的牢笼中像水母的触须一样缓缓飘动。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子上佩戴的颈环，上面漂浮着复杂符号，托尔特觉得眼熟。
她身上没有格科图的标记，似乎是刚到的新货。
“A级佩瑞吉，”商人骄傲地介绍，仿佛在展示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刚从阿尔法空间站偷运出来的。”
“她脖子上的是什么？”托尔特打断道，眼睛没有离开那个身影。
“精神力抑制环，大人，这可是人类中的佩瑞吉，没点手段我们是控制不了她的。”
托尔特知道精神力抑制环，他也靠精神力抑制环押运过不少人，知道每个精神力抑制环只有相对应的一把钥匙，强项取下会破坏佩戴者的精神网，变成一个痴傻的人。
“打开笼子，我想验验货。”
商人犹豫了一下，然后按下手腕上的控制器。力场牢笼下半部分变得不透明，形成一个小平台，少女跌落在上面。她抬起头，眼睛是朦胧的灰色，表情木讷。
托尔特的心脏感到一阵刺痛，他哑着声音问：“她看起来不太对劲。”
“她不会说话，”商人一顿，“至少现在不会。从阿尔法空间站转的来的‘货’多少带着神经损伤。”
“但她的价值不在于此，对吧？佩瑞吉的精神力经过引导可是能创造出不少好东西，或许您家里也需要一位精神力觉醒的佩瑞吉？”
托尔特没说话也没动，但泄出的精神威压让商人咽下一口唾沫，汗水打湿了背后的衣服。
“她是个残疾的佩瑞吉，这种东西你也敢卖给我。”
“不…不……”商人结巴，腿有点打颤。
他感觉到了这位买家的精神威压，能力等级至少S ，动起手来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就算他直接带走这个佩瑞吉自己根本拦不住。
这是他好不容易偷来的货，还没来得及在格科图登记呢！就算是被这位大人直接带走，格科图也不会帮自己追回的！
“不是的大人！您听我说…格科图的中心！也就是星穹拍卖行！有专门的修复舱可以对身体有瑕疵的‘货’进行修复，你也应该发现了，她还没有在格科图登记呢！如果大人认定她的话，可以先交定金，过两天来领就行了，保证你收到‘货’的时候是完美的！”
商人擦了擦汗：“当然，经过修复的货都属于‘高质’了，价钱……”
“多少？”
“100能量石。”深怕眼前的这位不同意，商人立马补充道：“您知道的，星际信用点在黑市的购买力很低，能量石才是硬通货，高质品的货物起拍价就是100能量石，一般会拍到1千左右……”
实际上眼前的货物并不能达到‘高质’行列，精神力萎缩，虽然原等级是A级，但是实力恐怕连F都不够……送去星穹拍卖行拍卖的话，买点只有这位少女的容貌和身份了，价钱8能量石可能都不到，顶多能换100W以下的信用点。
但是这位大人看起来急需一位佩瑞吉，如果……
“可以。”
商人大喜过望，脸上的褶子因笑容堆到了一起，还没高兴多久，托尔特接下来的话给他浇了盆冷水。
“定金我可以给你50，但是我要是在收货的时候没收到人，或者她的损伤没有修复好的话，我会让你从这个宇宙消失。”
商人点头哈腰的笑到：“不会的，大人。‘高质’货物的后续统一由格科图的官方接手，我没办法干涉，届时，钥匙和人将有星穹拍卖行交给您。”
格科图中心的星穹拍卖行话，确实有他们比不上的医疗科技，只能等两天了。
托尔特心里啧了一声：狡猾的塔克人。
“她身上什么有标记吗？”
“没有！”凯斯眼睛一转，压低声音讨好道：“阿尔法空间站里运输队是维英聘请的。”
托尔特有一瞬间的停顿，凯斯并没有发现异样。
他点头，似乎很满意。“没有标记就不要再给她上标记了，我不想再她身上看到不属于我的东西。”
“好的好的，她的一切都是您的，你放心！”50能量石的定金！虽然这笔交易交给格科图处理会有46%的交易抽成，但是这个定金自己是能赚的啊！50能量石能让他买一艘小型深空穿梭机了！
托尔特付了定金后，凯斯就带着他马不停蹄地前往星穹拍卖行。
凯斯示意托尔特在贵宾室等待一下，带着休眠仓进了星穹的后台。
凯斯：“嘿！拉玛！好久不见！”
埋头写处理信息的拉玛人转动头顶的第三只眼，看到是凯斯的时候眼球翻了上去。
“我是拉玛人不叫拉玛，你小子踩狗屎了？能来这里。”
“别提了！能走运我会来这？白给你46%的抽成！加上我的成本能赚的还不够我义肢的维修费呢！”
凯斯费劲的将休眠仓放到了交易台，嘴里还不断的嚷嚷。
“这个‘货’帮我选最贵的生物修复，别打格科图的标志啊！这可是别人定好的！”
拉玛人面无表情的帮他登记着，这吵死人的塔克人，如果不是为了工作，他一点也不想理会凯斯。
“6个能量石。”
凯斯听到后差点跳起来。“6个！你怎么不去抢！”
“6个能量石你要现在给，这是修复的钱。”拉玛人毫无感情的做着登记。“双方交易价是多少？”
“50个能量石！”
这时的拉玛人总算抬起头来看向凯斯，六个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塔克人。
凯斯立马闭眼，嘴里还大声的喊道：“50个能量石！就是50个！”
“100个。”拉玛人收回目光，闭上了其他四个眼睛，手不停的在光脑上操作着。
凯斯颓废的弯下腰，不情不愿的掏出6个能量石。
“下次再不老实，我可以拒绝办理你的交易单。”
“好吧，好吧好吧！”凯斯从空间手环中取出一个芯片。“这个是一起的，到时候一起交给买家。”
凯斯没发现，在他掏出的精神抑制环的钥匙时，头顶闪过一丝红光。
拉玛人抬起第三只眼看了一眼，很快的又闭上了。
他没有提醒凯斯，这小子就该吃点苦头才老实。
“去给你的雇主录入生物信息吧，届时过来付尾款直接取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