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见燊的誓言和那个充满血腥气的吻,像一剂强心针,暂时压下了沈清弦体内肆虐的恐慌。他依偎在萧见燊怀里,汲取着那份滚烫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像即将溺毙的人紧紧抓住救生筏。阳光透过玻璃,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长,仿佛能就此隔绝外界所有风雨。
萧见燊一遍遍抚摸着他的后背,声音低沉而坚定:“别怕,什么都别想。交给我,一切都会好的。”他捡起地上那些刺眼的照片,看也不看,直接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仿佛这样就能抹去那些恶意的窥探。
接下来的半天,萧见燊几乎寸步不离。他不再去阳台接电话,所有事务都在客厅用耳机处理,声音压得极低,神情却愈发凝重。沈清弦安静地靠在沙发上,毯子盖到下巴,目光却无法从萧见燊紧蹙的眉间移开。他能感觉到,那些无形的绳索正在越收越紧。
傍晚,萧见燊的助理匆匆赶来,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他甚至没顾得上和沈清弦打招呼,就直接将萧见燊拉到了书房,关上了门。隔音良好的书房也挡不住里面骤然拔高的、充满惊怒的的声音。
“什么?!他们怎么敢?!”
“证据呢?!妈的!这是诬陷!”
“……资金链……还能撑多久?”
“……立刻联系张律师!”
破碎的词句像冰锥,一下下凿在沈清弦的心上。他攥着毯子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那个黑色的卡片上的字句,如同魔咒,在他脑海里疯狂回荡。
【你确定,要让他因为你,变得一无所有吗?】
书房的门猛地被拉开。萧见燊走了出来,脸色铁青,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风暴。他看到沙发上脸色苍白的沈清弦,猛地收住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咒骂,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一点小麻烦,很快……”他的解释苍白无力。
“见燊,”沈清弦轻声打断他,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告诉我实话……是不是……很严重?”
萧见燊张了张嘴,看着沈清弦那双清澈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痛苦的眼睛,所有谎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颓然地垮下肩膀,走过去,蹲在沙发前,将脸埋进沈清弦膝上的毯子里,肩膀微微颤抖。
这个沉默的举动,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地承认了一切。
沈清弦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他颤抖着手,轻轻放在萧见燊粗硬的头发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新信息。来自那个熟悉的、没有任何署名的号码。
内容只有一张图片。
点开。
是另一张照片。拍摄角度更加隐秘,画面却更加清晰——是萧见燊的父亲,那位一向威严的企业家,此刻正坐在办公室里,单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捏着电话,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凝重。照片的背景虚化了,但依稀能看到桌面上散落着一些文件,气氛压抑。
图片下面,附着一行字:
**【你想看到多少人被拖下水?】*
“嗡”的一声,沈清弦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仅仅是萧见燊。
还有他的家人。
秦深的攻击,精准、狠毒,且毫无底线。他清楚地知道哪里是沈清弦最脆弱、最无法承受的软肋。
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萧见燊被惊动,抬起头,看到沈清弦面无人色、眼神空洞的模样,顿时慌了:“清弦?怎么了?!”
他捡起手机,只瞥了一眼屏幕,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冲上头顶!极致的愤怒和羞辱让他眼前发黑,额角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
“秦——深——!!!”他如同受伤的野兽,发出嘶哑的咆哮,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冲!理智彻底被焚毁,他现在只想找到那个男人,将他撕成碎片!
“不要——!!!”
沈清弦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沙发上扑下来,死死抱住了萧见燊的腿!他仰起脸,泪水疯狂涌出,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彻底的绝望和哀恸:
“我错了……都是我错了……我去找他……我去求他…… 只要他停手……只要他放过你……放过叔叔……”
他语无伦次,精神显然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月亮巨蟹**的保护欲和负罪感,在对方这种针对所爱之人的全方位打击下,彻底压垮了他最后的防线。他宁愿自己去面对那个恶魔,也不要再看萧见燊和他身边的人因他而受苦!
“你胡说什么!”萧见燊心如刀绞,想要把他拉起来,却发现他抱得那么紧,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气,“我不准!你听到没有!我不准你去!有什么事我扛着!我不怕他!”
“你扛不住的……他会毁了你的一切的……”沈清弦哭得浑身瘫软,几乎晕厥,“都是因为我……如果没有我……就好了……”
最后那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捅进了萧见燊的心脏!
“沈清弦!你他妈给我闭嘴!”萧见燊眼睛血红,粗暴地将他从地上拽起来,紧紧箍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我不准你这么说!不准你这么想!你听见没有?!”
他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比愤怒更甚。他怕了,他真的怕了。怕沈清弦这种彻底放弃自我的念头。
沈清弦在他怀里失声痛哭,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所有的挣扎和力气都在那一刻流尽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绝望。
窗外,夕阳西下,最后一丝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色,然后迅速被墨蓝色的夜幕吞噬。
公寓里没有开灯,昏暗笼罩下来,将相拥的两人变成剪影,一个如同暴怒绝望的困兽,一个如同失去灵魂的破败玩偶。
冰冷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充满威胁意味的照片,在昏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
死寂之中,只有沈清弦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声,和萧见燊沉重如风箱般的喘息。
战争并未正面交锋。
但**天蝎**的毒液,已通过最精准的心理打击,无声无息地浸透了猎物的五脏六腑,瓦解了其最后顽抗的意志。
毁灭,从来不只是□□上的。
而是让你亲眼看着所爱之人因你而受苦,最终……心甘情愿地,献上自己,作为平息怒火的祭品。
夜,还很长。
而那双在暗处凝视着这一切的眼睛,或许正满意地欣赏着,这由他亲手导演的、绝望而美丽的……毁灭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