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时分,公园还有一群小年轻野炊狂欢,欢声笑语不断。
假山后面,叶奕和刚把裤头解了,突然有对激吻的男女闯了进来。
四人面面相觑片刻,叶奕和耸耸肩,说:“不好意思,我们先来的。”
接着佘良漪提醒对方,“那边凉亭不错,就是有点漏风。”
对方欣然接受,和他们挥手作别,“谢啦。”
人走后,叶奕和示意佘良漪把腿盘上来。佘良漪故意慢吞吞,叶奕和突然抱住她,自己动手。两人都笑着尖叫一声。
夜渐深。四周安安静静的,佘良漪揪着叶奕和的短发,眼神已经清醒了,却懒得说话。
缓够了,叶奕和亲一口她下巴,发现她表情神游望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眼角那里挂着一滴泪。
他心跳停滞半秒。单纯觉得这样安静又似有点忧愁的佘良漪很美。
“哭了?”叶奕和屈指替她揩走那颗饱满的泪。
佘良漪这才眨两下眼睛,没什么情绪开口:“因为太爽了。”
片刻后,两人同时低低笑出声。
叶奕和懂,刚才很多次,他也快要在她身上流泪。
整个过程,佘良漪视线没偏移过,叶奕和也跟着往上看了一眼,最后亲了亲她嘴角,坐起来的同时替她把衣服扯好,把外套扔到她身上。
“我先出去。”
他一走,佘良漪觉得身上的汗瞬间凉透,她懒懒一动,深叹口气,意外发现能哈出白雾,便一个人玩了起来。
五分钟后,叶奕和瞥到那个不紧不慢走过来的身影,掏手机的动作就搁浅了。
“正要找你。”
“放的什么?”佘良漪拿起那袋锅巴,在他身边躺下。
露营那群人支起投影屏在放电影。
佘良漪叶奕和从没花钱进过电影院,就靠这样蹭的,什么电影都东看一点西看一点。
“《复联》。”
叶奕和往旁边挪一点,屈起一只手臂撑着脑袋,佘良漪靠过去,面无表情往嘴里送锅巴,时不时抓一把给他。
刚才两人没去吃麦当劳,直奔自助小火锅,离开前把自助区剩下的锅巴都装进袋子里。
“你应该很喜欢看这种吧?”佘良漪专门挑了一块蘸有很多料的锅巴塞到叶奕和唇边。
叶奕和挑了挑眉,手里玩着她一缕头发,促狭:“你应该不会感兴趣。”
佘良漪就是不松手,只把锅巴放在唇边缘,叶奕和突然把头往前伸,连她指尖一起衔住了。
嫌痒,佘良漪咯咯笑起来。
叶奕和抬起眼,目光深邃,与她对视片刻后才把人松开。
之后半小时,叶奕和看得很专注,全程没什么话,佘良漪也安安静静,像累的。
到最后,电影没放完,叶奕和整个躺了下去,佘良漪也跟着一起,脑袋靠住他肩头,一条腿屈放在他腿上,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我们很贱啊。”
叶奕和刚把人抱住,突然听到这么一句。他无声一笑,默认的态度。
明明可以坐在明亮温暖的室内吃汉堡喝可乐,最后还是选择了露天小摊一个人二十一块的自助假肉。也可以去小旅馆,开着暖气,说不定床头还有免费提供的套,但在深夜的公园里,把别人似远又近的欢笑声当背景,吹着寒风流汗,这种体验对他们来说才是上乘。
叶奕和漫不经心开口:“佘良漪,你天生就适合打野战。”
适合无耻地活。
佘良漪笑得全身都在颤,一手搭到他胸前,上半身撑起来,主动低头找到他的唇。
专注吻了五分钟,佘良漪用力把自己拔出来,一手拨开落下的头发,含笑看着仍在迷离的少年,一言不发又把脸贴到了他胸口。
又各自安静了许久。
忽然,一阵轰隆声从漆黑上空漫不经心划过去,一簇光亮闪烁如星。
“那是飞机吗?”佘良漪双手撑在身后,坐起来看。
“嗯。”叶奕和心不在焉哼哼一声。
“你这次去参赛,会坐飞机?”
叶奕和看着她,心不在焉回答:“怎么了?”
佘良漪目光敷衍地从他脸上过一秒,又继续望向天空。
“我以为你不会提这件事。”叶奕和轻轻笑出声,“记得上次我和你说,你骂我装.逼来着。 ”
佘良漪装傻,“有吗?”
叶奕和撇了下嘴,随她。
“会,机票已经买好了。”
佘良漪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叶奕和突然坐起来,从身后贴过去,在她颈窝低下头,嗓音也沉下去,“你要一起吗?反正现在手上有钱,又不用来开房。”
“也有可能只是不用来和你开房。”
空气安静一秒,叶奕和重新仰起脸,把她脸转过来,目光没什么情绪凝视她片刻,“fine。”
“是**还是fine?”佘良漪也捧住他脸颊,眼尾始终挂有一缕狡黠的笑,猛把人一推,“少给我拽英文,装.逼。”
其实她力量不足为奇,叶奕和却还是自己懒懒往后倒去了,挤了挤眼睛,淡淡笑着。
“你的意思是,让我买机票和你一起去东城?”佘良漪自己玩了半天发尾,忽然问一句,眼睛都没抬一下。
叶奕和点了支烟,目光向着夜空,发现那辆飞机早穿过了云层。
“我可没这个意思。”
佘良漪沉默半天,别扭似的,忽然扑上去,一张脸离他无限近。
叶奕和把烟拿出来,轻轻冲她吐个烟圈,“怎么?在这里就想干了?”
“我也没有这个意思。”佘良漪轻轻挑起一边眉尾,讥笑:“你满脑子黄色废料,确定我真的跟去了,你还能比赛?”
叶奕和重新把烟含回唇边,摸到她腰背漏出来一截,掌心就又往上寻了一段距离,把衣摆扯回原处。
“要不试试?”
佘良漪笑而不语,食指轻轻描摹他唇线,把烟拿出来自己吸了一口,低下头用鼻尖抵住他的。
“那最好不过了。”
……
东连餐馆是附近六中、十四中的第二食堂,主打一些家常菜,价格比学校食堂实惠,所以学生们更愿意光顾这里。
不知道从哪一届开始的,这里被简称“东馆”,一到放学时间,男生们就会呼朋唤友,故意喊得很大声,“去不去东馆饱餐一顿!”
男性的恶趣味。
餐馆是一对夫妻在经营,妻子负责打菜、丈夫负责收钱。
以前佘良漪觉得打菜的活更累,而且那些菜肯定也是女人炒的,男人只管动动手把钱收到口袋就是了。
所以直到高一下学期她才第一次走进这家小餐馆。
后来却听说餐馆的一日三餐所有菜品都是男人负责炒,洗碗也是男人干的。妻子打菜需要站着,丈夫便也站着收钱。
佘良漪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确实是这样。
猜测她是因为误解别人家庭男女地位悬殊才抗拒来这里消费,袁诚等人笑得喘不上气。
“漪姐这么讨厌男人呢,可你也离不开我们啊。”
孔浩伟赶紧捅一下说这话的人,生怕佘良漪把人家餐馆砸了。偏偏叶奕和没什么表示,微微一笑而已,继续淡定吃自己的。
佘良漪更是好脾气,托腮冲他们一群男的笑道:“所以我要玩你们啊。”
一句话让空气沉寂了,几个男生同时吃瘪,想当场和这个女表子干一架,可想想算了,就不和女人动手了。
而且,这时候最应该站出来说话的是叶奕和才对。
不过他本人没什么反应,只是看了一眼佘良漪。佘良漪也看他,一脸挑衅似的。
最后,以叶奕和淡淡开口提醒她再不吃鸡蛋羹就凉了结束话题。
佘良漪偶尔光临“东馆”,看看当天有没有自己喜欢的菜再决定吃不吃,更多时候是不吃。她三餐不规律,平时都是饿了就吃,不饿就不吃,符合很多人说的——“精神小妹”都是不用吃饭的。
重回六中后,这天还是佘良漪第一次光临东馆。
放学不过十分钟,队伍就已经排到门口了。
陶水杉和叶奕和不紧不慢,排在后面,期间总不停有已经打饭出来的人和陶水杉打招呼。
“你人气这么高,怎么当初不试试竞选主席?”叶奕和漫不经心的语气听起来像嘲讽。
“一把手压力很大的,副职会轻松很多,在任何单位、组织都是这样。”
“这样……”叶奕和皱眉笑笑,“你居然也会压力大?我看你整天忙着忙那,还有班里的事情,很乐在其中啊。”
陶水杉歪着脑袋看他片刻,忽然凑上去轻声问:“你是在吃醋我都没时间和你约会吗?”
叶奕和眉头皱得更深,“我可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陶水杉替他理了理衣领,又说:“我听说,当初学生会的老师多次邀请你,你都拒绝了。”
“嗯哼。”叶奕和心不在焉的,偶然间看到熟悉的人,便用眼神打个招呼。
陶水杉也跟着看过去,微笑颔首,继续说:“你要是高一就来学生会,说不定那时候我们就认识,现在都在一起快两年了。”
两人对视片刻,叶奕和淡淡一笑,“那时候遇见的话,你不一定是你,我也不一定是我,懂吗?”
陶水杉一脸不解。
“意思是,”叶奕和拿开她的手,依旧是调侃的口吻,却变成个索然无味的表情,“那时候你也不一定会喜欢我。”
陶水杉忽然笑出声,点点头,“也是。”
今天队伍前进速度太慢,陶水杉正想看看前面是什么情况,结果刚好碰到迎面走出来的佘良漪。
这一回,对面倒没有贱兮兮地打招呼,陶水杉面无表情站回队伍,目不斜视,其实余光根本逃不过。
路过他们时,佘良漪似乎特意放慢了脚步在整理零钱,意味不明的表情。
叶奕和始终无动于衷,在人走过去后,视线才不着痕迹向后斜了一些。
他们快到窗口时,前面有个男生和阿姨纠缠起来,吵得人心烦。
陶水杉索性又扭头和叶奕和说话:“对了,明天你什么时候走?”
叶奕和摸摸眼皮,“下午,所以中午不和你一起吃了。”
今年大赛就在隔壁市举办,不必坐飞机,不过坐大巴过去也要四五个小时。
陶水杉表情遗憾,“如果是周末我就能和你一起去了,还能顺便在那里玩一下。”
叶奕和敷衍两下,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陶水杉也就没有多话,刚转过身去,听到他说:“出去抽根烟。”
她提醒:“快到我们了。”
“你帮我打就好,反正你知道我吃什么。老三样。”叶奕和眉毛轻轻一挑,不经意流露几分痞气,蛊惑人心。
目送他走出去的身影,陶水杉眼神渐渐冷了下去。
这排巷子是连通的,外面用来经营的区域热闹非凡,再往里拐深一些就冷清多了。
看到从一根水管旁边露出来的红色鞋头和一缕白烟,叶奕和莫名松口气,停在原地冷眼看了许久。
他其实完全是凭感觉过来的。
事前约定好的时间是今天晚自习放学后。
佘良漪突然站出来一些,斜眼看他:“你是巴不得有人看到你背着自己女朋友和别的女生在这里幽会?”
她语气有丝丝不耐烦,不像前几次那样——纯贱、纯故意。
猜她今天一定很饿,她饿了就容易发毛。想到这里,叶奕和弯了弯嘴角,不紧不慢走了过去。
“东西呢?”佘良漪吸了口烟,直奔主题。
叶奕和绕到她后面,随意往墙上一靠,也点了支烟。
“没带。”在对方发作前,他晃了晃手里的烟,“我只是出来抽根烟。”
意料之外的是,佘良漪没有扭头就走,也没有冲他比中指,而是慢悠悠转个身,斜靠在墙上,似笑非笑: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明?先是心疼保洁,现在连他爹的抽个烟都会避开人群了。果然交个‘品学兼优’的女朋友就是不一样。”
最后一句话明显带嘲。
叶奕和不动声色和她对视片刻,啜口烟,没过肺就喷出来,“我可以理解为你在计较吗?”
“不可以。”佘良漪忽然笑得灿烂,“我只是觉得,难道你是这么追到陶水杉的?靠当个好学生,或者以后再进学生会当狗腿,谋个一官半职,装出努力上进的样子,好配得上对方,再过几年直接入赘,实现阶级跨越?”
“有何不可?”
叶奕和默默听她说完,突然来了兴趣似的,也侧过身体好整以暇盯着她。
佘良漪挑了挑眉,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整个五官下沉,神态却是飞扬,“你不会的,就算以后手里有点钱你也会全给败光,机会一次次摆在面前你也绝对不会把握。你过不了平稳的生活,不是不行,而是不甘,对于你来说,在一群烂人堆中挣扎冒头才是挑战。”
“看来,你也总在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多了解我。”叶奕和低头轻笑出声。
佘良漪没被激到,耸耸肩,“我没说你现在或者以后都会是这样。说不准你变了,人都是会变的,这只是我眼中的你。”
叶奕和忽然觉得烦躁,没说话。
“如果这次你真能进入国家队,说不定陶水杉还真会把你带回家见家长。烂高中里的数学天才,”佘良漪露出意味深长的目光,把最后一口烟吸完,“提前祝你成功喽,别忘了晚上把齐裕东的钱拿给我……”
她边说边转身,话音刚落,整个人忽然被一股力量拽着后退两步。
背重重抵上墙壁,眼前黑掉的瞬间,佘良漪觉得自己的唇齿也要被撞破了。
叶奕和直接拿夹着烟的手捧住她的脸,把她也许没说完的话全堵回去,自己嘴唇都漫过一阵痛感。
他整个人戾气很重,死死把她笼罩住,一点生存空间都不允许拥有。
佘良漪动弹不得,却依旧奋力挣扎,最后直接咬了下他口腔内壁。
在尝到血腥味前,她用力把人推开,反手甩出去一巴掌。
饭盒掉到了脚边。
叶奕和纹丝不动,脑袋涨红,上面一条清晰的血管突突跳着。
“你女朋友是清纯玉女,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不可能陪你随时随地发情,所以就找我□□?”佘良漪弯腰捡起自己的盒饭,面无表情冲他竖个中指,“痒就自己拿你四十二码的假万斯拍拍。”
说完,狠狠撞开他走了。
叶奕和站在原地慢慢捋了把短发,体内那股灼人的温度快速冷却,他用力啜口烟,尽数喷出来时嘴角露出了一丝嘲弄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