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第310章:回国决定的家庭会议

沈清辞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的游戏垫上,思辞和忆星正为争夺一个软积木展开六个月婴儿版的“激烈竞争”。思辞手脚并用地爬向积木——他两周前刚学会爬,现在已经相当熟练。忆星还停留在匍匐前进阶段,但通过聪明的路线规划和时机把握,总能抢到哥哥看中的玩具。

“又来了,”沈清辞笑着看两个儿子,“思辞靠体力,忆星靠策略。真是...”

“一个像你,一个像我。”陆星衍端着两杯茶走过来,在地板上坐下,把一杯递给沈清辞。

确实,思辞继承了沈清辞的运动天赋——六个月大,已经能熟练地爬行,甚至试图扶着东西站起来。忆星更像陆星衍,安静但观察力强,总是先看再动,总能找到最高效的方式达到目的。

“今天收到邮件了,”陆星衍喝了一口茶,“学校问下学期的工作安排。我申请的研究休假到七月结束。”

沈清辞也收到了类似的消息——他的CTO迈克在邮件里委婉地问:“北美市场已经稳定,亚洲市场计划什么时候启动?”

时间到了。他们在多伦多的“临时家园”生活了快两年,孩子们的出生和早产康复占据了所有精力,但现实问题不会等待:事业,家庭,未来...所有这些都需要一个长期计划。

“得做个决定了。”沈清辞说,看着忆星终于抢到了那个软积木,思辞转而去找另一个玩具。

“嗯,”陆星衍点头,“需要和爸妈们商量。”

他们约了晚上八点的家庭视频会议——多伦多晚上八点,中国早上八点,正好四位父母都起床了。

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屏幕分成四个小窗。陆父陆母在星辰苑的客厅,沈父沈母在江南的家,都穿着正式,表情严肃——他们知道今天要讨论重要事情。

“孩子们先看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沈清辞把思辞和忆星抱到镜头前。

六个月的双胞胎已经能认人了,看到屏幕里熟悉的脸,都兴奋起来。思辞伸手去摸屏幕,忆星发出“啊啊”的声音。

“哎呦,思辞又胖了!”陆母隔着屏幕逗孩子,“忆星眼睛真大,像星衍小时候!”

“头发还是那么密,”沈父说,“思辞像清辞。”

寒暄了十分钟,孩子们被放回游戏垫自己玩。会议进入正题。

“爸妈,”沈清辞先开口,“我们今天想商量一件事:我们什么时候回国?未来的长期计划是什么?”

四位父母的表情都认真起来。

陆父先说话:“按你们原来的计划,是在多伦多住两年,等孩子们稳定就回国。现在孩子们半岁了,身体都健康,是时候考虑了。”

“我们当然希望你们回来,”沈母说,声音温和但坚定,“孩子需要大家庭。虽然你们照顾得很好,但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在身边,总是不同的。而且...我们也想多看看孙子们。”

沈父补充:“不只是情感上。孩子成长需要文化环境。我们希望他们在中文环境里长大,了解自己的根。虽然加拿大很好,但终究不是家乡。”

陆母更实际:“还有事业。星衍的实验室需要他,清辞的公司也需要拓展亚洲市场。总不能一直远程。”

他们说得都对。每个点都切中要害。

沈清辞和陆星衍对视一眼,然后由陆星衍回应:“我们也在考虑回国。但有几个问题需要解决。”

他调出一份事先准备的清单:“第一,孩子的身份和法律手续。他们有加拿大出生证明,但根据中国法律,如果他们要有中国户口,需要一系列复杂手续——包括亲子鉴定、意定监护文件的公证认证、放弃加拿大国籍的声明...”

“这个可以办,”陆父说,“我咨询过律师,虽然过程复杂,但可行。你们有合法的意定监护文件,也有出生证明,只要能证明你们是孩子的父母,就能上户口。”

“第二,教育,”沈清辞接话,“我们希望孩子在双语环境中长大。如果回国,怎么保证英语环境?如果留在加拿大,怎么保证中文和文化认同?”

沈母想了想:“可以请双语保姆,送国际学校。而且有我们在,中文环境绝对没问题。至于文化...每年带他们回江南住一段时间,看园林,听评弹,吃本帮菜。”

“第三,医疗,”陆星衍说,“孩子们是早产儿,虽然现在健康,但需要定期随访。国内的新生儿科水平怎么样?能不能找到可靠的医生?”

“这个我可以联系,”陆母说,“我在医院系统有熟人,可以找到最好的儿科医生。而且,真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回加拿大——你们不是说要保留这边的身份吗?”

是啊,保留身份。这是他们讨论过的一个关键点:申请加拿大永久居民身份,为孩子保留未来选择权。等他们成年,可以自己决定在哪里生活。

“第四,”沈清辞说,声音低了些,“社会环境。国内对...我们这样的家庭,接受度怎么样?孩子们长大过程中,会不会因为有两个爸爸而面临歧视?”

这个问题让屏幕那头安静了几秒。

最后,沈父开口,声音沉稳:“说实话,会有不理解的人。但也会有理解和支持的人。更重要的是,你们有我们,有一个支持的家庭。而且...社会在进步。你们看,几年前谁能想到你们两个能合法地成为父母?现在不也实现了?”

陆父点头:“最重要的是你们自己坚定。如果你们自己觉得这是正常的家庭,孩子也会觉得正常。而且,你们有能力给孩子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环境,让他们有足够的自信面对任何问题。”

话很实在,也很温暖。

“还有第五,”陆星衍说,“时间点。什么时候回国最合适?孩子们现在半岁,还在频繁接种疫苗的阶段。跨国移动可能打乱计划。”

“等满一岁吧,”陆母建议,“一岁后疫苗基本稳定,身体也更强壮。而且...正好可以回国办周岁宴,让亲戚朋友都见见。”

沈母眼睛亮了:“对!周岁宴!要抓周,这是传统。思辞和忆星会抓什么呢...”

话题暂时偏离到抓周的传统和准备上。但沈清辞和陆星衍都笑了——这种偏离,恰恰说明父母们已经在心理上接受了他们回国的决定。

视频会议持续了两小时。最后达成的共识是:孩子们满一岁后回国,具体时间定在明年一月。在此之前,办理所有手续:加拿大永久居民申请,中国户口预审,疫苗完成,工作交接...

挂断视频后,两人把孩子哄睡,然后坐在客厅沙发上,开了瓶红酒——不是庆祝,是需要一点酒精帮助思考。

“真的要回去了。”沈清辞说,看着窗外多伦多的夜景。

“嗯,”陆星衍点头,“出来两年了。”

两年。从2025年夏天来到多伦多,到现在2027年春天。经历了代孕的等待,孕期的波折,早产的惊吓,NICU的守护,育儿初期的混乱...这两年,可能是他们人生中最浓缩、最戏剧性的两年。

“星衍,”沈清辞轻声问,“你期待回去吗?”

陆星衍想了想:“期待,也紧张。期待回到熟悉的环境,回到我们的家,有父母在身边帮忙。紧张的是...重新适应。我们在这里建立了生活节奏,回去一切要重新开始。”

“我也是,”沈清辞说,“而且...我想让孩子在我们长大的地方长大。”

这句话让陆星衍转头看他。

“星辰苑,我们重新打通的那个家,”沈清辞继续说,“我想让思辞和忆星在那里爬行,学走路,在中央花园玩滑梯,在我们看星星的那个屋顶长大...我想让他们走我们走过的路,看我们看过的风景。”

陆星衍的眼睛柔软了:“我也想。我想带他们去我们高中,去篮球场,去图书馆...告诉他们,爸爸们在这里认识,在这里长大,在这里相爱。”

“还有,”沈清辞笑了,“让妈教他们包饺子,让爸教他们下棋,让你妈教他们画画,让我爸...好吧,我爸可能教他们钓鱼。”

他们都笑了。画面很美好。

“但是,”陆星衍回到现实,“手续很复杂。特别是户口。”

“再复杂也要办,”沈清辞说,“我希望他们有选择权。可以是中国公民,也可以是加拿大永久居民。等他们长大了,自己决定想成为谁,想在哪里生活。”

这是他们能给孩子的最好的礼物:选择权。不像他们当年,被迫分离,被迫选择。他们的孩子,应该拥有更多的自由。

决定做出后,行动开始。

第一件事:加拿大永久居民申请。他们聘请了移民律师,准备材料。作为在加拿大出生的孩子的父母,他们有资格申请。过程漫长,但值得。

第二件事:中国户口预审。陆父动用了所有人脉,找到了一位熟悉涉外户籍政策的律师。需要的文件清单长得吓人:

1. 孩子们的加拿大出生证明(需要三级认证:公证、省认证、中国领事馆认证)

2. 他们的挪威注册伴侣证书(同样需要三级认证)

3. 意定监护公证书(需要翻译和认证)

4. 亲子鉴定报告(需要在中国指定的机构做)

5. 放弃加拿大国籍声明(孩子们还小,由父母代签,但需要公证)

6. ...

“像在做数学证明,”陆星衍看着那份清单,“每一步都需要前一步的结论,不能跳步。”

“而且每一步都可能出错,”沈清辞补充,“但必须做。”

他们开始一样样办理。最麻烦的是亲子鉴定——孩子们太小,抽血困难,最后采用了口腔黏膜拭子。当棉签在思辞和忆星的小嘴里取样时,两个小家伙都不满地哭了,但哭完后给个奶嘴就忘了。

鉴定结果出来那天,他们盯着报告上的数字:思辞和沈清辞的亲子概率99.99%,忆星和陆星衍的亲子概率99.99%。虽然早知道结果,但白纸黑字还是让人心安。

“法律上的确认,”陆星衍说,小心地把报告收好。

第三件事:疫苗接种。按照中加两国的免疫规划,他们需要确保孩子们接种所有必需的疫苗,并有完整的记录。护士每次来家里接种,都要面对两个父亲的一大堆问题:

“这个疫苗和中国的要求一致吗?”

“如果在中国补种,时间间隔怎么算?”

“副作用有哪些?需要特别注意什么?”

护士后来开玩笑:“你们比我们医生懂得还多。”

第四件事:工作交接。陆星衍开始整理书稿,计划在回国前完成初稿。沈清辞和迈克制定详细的亚洲市场拓展计划,准备把北美团队的一部分调往亚洲。

第五件事:也是最难的——心理准备。

一个晚上,孩子们睡了后,两人坐在阳台上。多伦多的春夜还有些凉,但他们裹着毯子,看着城市的灯火。

“清辞,”陆星衍轻声说,“你怕吗?”

“怕什么?”

“怕回去后的一切。怕别人的眼光,怕孩子在学校被问‘为什么你有两个爸爸’,怕我们的选择给他们带来压力...”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怕。但我更怕的是...因为害怕,就剥夺了他们了解自己文化根源的机会,剥夺了他们和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亲密相处的时光。”

他顿了顿:“而且,星衍,我们不是当年的我们了。我们有经济能力,有社会地位,有家庭支持。如果真有人说什么,我们有能力保护孩子,也有能力教育孩子如何面对。”

“你说得对,”陆星衍点头,“我们比二十年前强大得多。”

“还有,”沈清辞握住他的手,“我们有彼此。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就像这六年,无论什么困难,我们都过来了。”

是啊,六年。从重逢到现在,六年了。从小心翼翼到坦然公开,从两个人的世界到四口之家,从国内到国外再准备回国...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走过来了。

“回去后,”陆星衍说,“我想带孩子们去天文台。等他们大一点,能理解的时候。”

“好,”沈清辞微笑,“告诉他们,爸爸们在那里看星星,许愿,然后...愿望真的实现了。”

七月初,陆父传来好消息:户籍预审通过了!只要他们带着所有认证好的文件回国,就能正式办理户口。

同时,加拿大永久居民申请也进入了最后阶段,预计十月能有结果。

时间线变得清晰:七月到十月,完成所有手续;十一月到十二月,打包、告别;一月,回国。

他们开始告诉多伦多的朋友们这个消息。NICU的护士们,儿科医生,社区的华人朋友...每个人都为他们高兴,也舍不得。

“一定要常回来看看,”护士莉亚说,眼睛红了,“思辞和忆星是我们见过最坚强的早产宝宝,你们是最棒的父亲。”

Sarah和马克也来告别。Sarah抱着思辞和忆星,每个都亲了亲额头:“要健康长大,听爸爸们的话。等你们会说话了,要跟阿姨视频。”

马克给了他们一个用力的拥抱:“祝你们一切顺利。如果再来加拿大,一定要联系我们。”

告别是伤感的,但也充满希望。因为知道,这次离开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八月的一个周末,他们再次召开家庭视频会议。这次是确认最后的计划。

“机票定在一月十日,”沈清辞说,“那时思辞和忆星刚好一岁一个月。加拿大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国内那边...”

“国内这边都准备好了,”陆父说,“户口材料预审过了,房子打扫干净了,婴儿房重新布置了——按照你们发来的照片,一模一样。”

陆母抢着说:“我还买了新的婴儿床,更大更结实。还有学步车,玩具...”

沈母也兴奋:“我画了新画!思辞房间是更大的星空,忆星房间是更美的花园。还有...我学会了做婴儿辅食,等他们回来我做给他们吃!”

四位老人,为了孙子的归来,已经准备了几个月。

“谢谢爸妈,”陆星衍说,声音有些哽咽,“让你们费心了。”

“说什么傻话,”陆母眼睛红了,“这是我们的孙子,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会议最后,沈父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名字...回国后还用思辞和忆星吗?还是改中文名?”

沈清辞和陆星衍对视,然后沈清辞说:“就用这两个名字。这是他们的名字,有特殊的意义。而且...很好听。”

“那就好,”沈父点头,“那我们开始练习了:思辞,忆星...思辞,忆星...”

屏幕里,四位老人开始练习叫孙子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在预习即将到来的幸福。

挂断视频后,沈清辞抱起刚睡醒的思辞,陆星衍抱起忆星。两个小家伙刚睡醒,迷迷糊糊的,但看到爸爸们就笑了。

“思辞,忆星,”沈清辞轻声说,“我们要回家了。回爸爸们的家,也是你们的家。”

思辞伸手抓他的脸,忆星把头靠在陆星衍肩上。

窗外,多伦多的夏天正盛,阳光灿烂。但他们的心,已经飞向了那个遥远的、熟悉的、被称为“家”的地方。

那里有他们长大的街道,有他们相爱的记忆,有等待的家人,有完整的星空。

而他们,要带着两个小小的新生命,回到那里,开始新的篇章。

回国,不是结束流浪,是归航。

回到爱的港湾,回到家的原点,回到一切开始和延续的地方。

而这一次,不再是两个人。

是四个人,一个家,一整片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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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轨之间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