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在福利院门前的停车位上熄火后,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栋米黄色的三层小楼。楼前有个小小的游乐场,滑梯、秋千、跷跷板,都漆成明亮的颜色,但在这个冬日的早晨,空无一人。
“紧张?”副驾驶座上的沈清辞轻声问。
“嗯。”陆星衍承认,摘掉眼镜用绒布擦拭——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沈清辞握住他的手:“我也紧张。但总要迈出第一步。”
是啊,第一步。关于组建完整家庭的,慎重而漫长的一步。
一周前,他们在一次深夜谈话中,同时提到了那个悬而未决的话题。
“等从波士顿回来,”沈清辞当时说,“我们是不是该认真考虑孩子的事了?”
陆星衍记得自己当时心跳漏了一拍。不是意外,是终于到来的确认——那个在无数次未来规划中隐约出现,但从未正式讨论的议题,终于被摆上了桌面。
“你想好了?”他问。
“想了很多年,”沈清辞说,声音在黑暗里很轻,“在美国时,每次看到公园里一家人带着孩子,我就会想...如果我们有孩子会怎样。后来重逢,这个念头更清晰了。”
陆星衍翻身面对他:“我也想过。但...我们该怎么有孩子?”
那场谈话持续到凌晨三点。他们讨论了所有可能性:代孕、领养、甚至亲友过继...最终达成共识:先从了解领养开始。不是决定,是探索。因为正如沈清辞所说:“无论最终选择哪种方式,了解孩子、学习做父母,都是必须的功课。”
于是有了今天这场拜访——通过陆母一位在妇联工作的朋友牵线,他们预约了春晖福利院的咨询。
“走吧。”陆星衍重新戴上眼镜,推开车门。
冬日的风很冷,但阳光很好。走近福利院大楼时,能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的孩子笑声和歌声。
接待他们的是福利院的副院长,姓林,四十多岁的女性,穿着朴素的灰色毛衣,戴一副黑框眼镜,笑容温和但带着职业性的审慎。
“陆先生,沈先生,欢迎。”林院长引他们走进一楼的会客室,“李主任跟我提过你们的情况。我们先简单聊聊?”
会客室很小,但整洁。墙上贴着孩子们的手工画——歪歪扭扭的太阳,颜色涂出边界的房子,还有用彩纸拼贴的小动物。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长势喜人。
三人坐下,林院长倒了两杯温水。
“首先感谢你们对福利院孩子的关注,”她开门见山,“不过我想先了解一下:你们对领养的了解有多少?特别是...像你们这样的情况。”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但语气平和,没有评判。
沈清辞和陆星衍对视一眼,然后由沈清辞开口:“林院长,我们实话实说。我们对国内领养政策了解有限,特别是同性伴侣领养的情况。今天来,主要是想了解:第一,国内领养的一般流程和条件;第二,像我们这样的情况,在法律和实践层面可能面临什么;第三,无论最终能否领养,我们希望能先学习如何成为合格的父母。”
他的回答清晰、坦诚,没有回避敏感问题,也没有过度强调“权利”。
林院长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你们的态度很务实。那我先说说国内领养的基本情况...”
她介绍了《收养法》的核心条款:收养人需要年满三十周岁(他们符合),有抚养教育能力(明显符合),无子女(符合),但最关键的一条是——“收养应当有利于被收养未成年人的抚养和成长”。
“这一条是原则,也是实践中最大的变数。”林院长推了推眼镜,“法官和民政部门在评估‘有利于’时,会综合考虑很多因素:家庭结构、稳定性、社会支持系统...以及是否符合‘传统家庭模式’。”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坦白说,到目前为止,国内还没有同性伴侣成功领养的公开案例。虽然法律没有明确禁止,但在实际操作中...很难。”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照在那些儿童画上。
陆星衍深吸一口气:“我们了解这可能很困难。但我们想知道的是:即使最终不能领养,我们能否通过其他方式帮助孩子们?比如资助、志愿服务,或者...至少先学习如何照顾孩子?”
他的问题让林院长有些意外。大多数来咨询的人,听到“很难”就会失望甚至放弃,很少有人会问“即使不能,我们还能做什么”。
“当然可以,”林院长的笑容真诚了些,“福利院永远欢迎志愿者。而且,如果你们真的想学习育儿知识,我们每个月都有‘准父母培训课程’,面向所有有意向领养或正在备孕的家庭。课程内容包括婴幼儿护理、儿童心理、安全教育等等。”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课程表:“下一期课程从下周六开始,连续四周,每周六全天。如果你们有兴趣...”
“我们参加。”沈清辞立刻说。
陆星衍也点头:“请帮我们报名。”
林院长看着他们,眼神复杂——有赞赏,有同情,或许还有一丝遗憾。她登记了他们的信息,然后说:“课程是开放的,但我要提醒你们:课堂里会有很多传统家庭,可能会有异样的目光或议论。你们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们明白,”陆星衍说,“谢谢您的提醒。”
离开福利院时,林院长送他们到门口。在告别前,她忽然轻声说:“法律在进步,社会观念也在变。也许...在你们准备好的时候,环境会变得更好。”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两人心里。
培训地点在妇联下属的社区服务中心,一间宽敞的多功能厅。他们提前十五分钟到达时,已经来了七八对夫妻,年龄从三十出头到四十多岁不等,大都穿着朴素,神情期待而紧张。
沈清辞和陆星衍的出现,确实引起了一些侧目。
不是明显的敌意,更多是好奇、惊讶,然后是窃窃私语。能感觉到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他们身上移动,然后停留在他们牵着的手上——今天他们没有刻意分开,但也没有过分亲密,只是很自然地并肩走着。
“那边,”沈清辞低声说,指了指角落的两个空位。
他们走过去坐下,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陆星衍还带了一个平板电脑,准备做电子笔记。
九点整,培训老师走进来。是位五十多岁的女性,姓赵,退休儿科护士,现在是专职的育儿培训师。她扫视了一圈教室,目光在沈清辞和陆星衍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很自然地移开。
“各位准爸爸妈妈们,早上好,”赵老师声音洪亮,“欢迎来到‘成为合格父母’的第一课。我是赵老师,未来四周将由我和几位专业人士,带领大家学习从婴儿到学龄前儿童的基本照护知识和技能。”
她打开PPT,第一页是课程大纲:第一周婴幼儿生理特点与基础护理,第二周喂养与营养,第三周安全与急救,第四周儿童心理发展与亲子关系。
“在开始前,”赵老师说,“我想请每位准父母介绍一下自己,说说为什么来参加这个课程,以及...你们希望领养或生育一个怎样的孩子?”
这是个暖场活动,也是个小小的考验。
从第一对夫妻开始——三十出头的公务员夫妇,妻子有些羞涩地说:“我们结婚五年一直没孩子,检查了是输卵管问题...想领养一个女孩,一两岁的最好。”
接着是一对四十多岁的中年夫妻,丈夫说话很实在:“我们有个儿子上初中了,想再要个孩子给他做伴。年龄无所谓,健康就行。”
轮到沈清辞和陆星衍时,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清辞先站起来,语气平静:“我是沈清辞,这是我伴侣陆星衍。我们目前没有孩子,正在了解各种成为父母的可能性。无论最终通过什么方式,我们都希望先学习如何做好父母。”
他说得简洁,但“伴侣”这个词在教室里激起了一阵微小的涟漪。
陆星衍接着站起来,补充:“我们希望通过课程学习婴幼儿照护的基本技能,了解儿童发展的规律。至于孩子...我们希望尽可能参与他成长的每一步。”
两人坐下后,赵老师点点头,没有多做评论,直接开始了第一课:“很好,那我们开始吧。今天的第一部分是:新生儿生理特点与基础护理...”
理论部分结束后,是实践环节。赵老师推来几个婴儿模型——仿真的硅胶娃娃,大小、重量、甚至皮肤触感都尽量接近真实新生儿。
“现在两人一组,练习抱婴儿的正确姿势。”赵老师说,“请注意:一只手要托住头和颈部,另一只手托住臀部。新生儿颈部肌肉很弱,一定要支撑好。”
其他夫妻自然组成一组组。沈清辞和陆星衍对视一眼,走到一个空闲的婴儿模型前。
“你先?”沈清辞问。
陆星衍点头,小心地捧起那个硅胶娃娃。动作有些僵硬——他习惯了精确的实验室操作,但面对这个柔软的、没有明确受力点的“婴儿”,反而不知所措。
“头,托住头,”沈清辞提醒,手轻轻扶着他的手臂调整角度。
赵老师走过来,没有特别关注他们,就像指导其他学员一样:“陆先生,手臂再放松一点。婴儿能感觉到紧张。对,就这样...沈先生,你可以在旁边用手虚托着,但不要真的用力,让他自己找到手感。”
在赵老师自然的指导下,陆星衍慢慢找到了感觉。他调整呼吸,放松手臂,让婴儿模型安稳地躺在臂弯里。
“很好,”赵老师说,“现在换沈先生试试。”
沈清辞接过“婴儿”,动作比陆星衍自然些——他在美国时照顾过朋友的孩子,有些经验。但还是按照标准姿势调整,确保每个细节都正确。
“你们配合得很好,”赵老师观察了一会儿,轻声说,“一个紧张时另一个提醒,一个不确定时另一个补位。这就是父母需要的默契。”
这话说得很自然,但“父母”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让两人心里都微微一震。
练习抱姿后,是换尿布。又是一轮实操——解开连体衣,取下脏尿布,用湿巾清洁,涂护臀膏,换上干净尿布...
陆星衍做得很仔细,每个步骤都严格按照赵老师演示的顺序。沈清辞在旁边配合递东西,偶尔低声提醒:“护臀膏要涂匀”“魔术贴别太紧”。
其他组的夫妻们也在练习,教室里充满低声的讨论和偶尔的笑声。渐渐地,那些最初投来的异样目光减少了——当大家都专注于如何正确抱婴儿、如何防止红屁股时,身份和性向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午休时间,学员们到隔壁的小食堂用餐。是简单的盒饭,但营养均衡。
沈清辞和陆星衍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对面就来了一对夫妻——是上午第一个自我介绍的那对公务员夫妇,姓张。
“可以坐这里吗?”张先生问,语气礼貌。
“当然。”沈清辞点头。
四人安静地吃了会儿饭,张太太先开口:“你们...学得很认真。”
“第一次当父母,想多学点。”沈清辞说。
张先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冒昧问一句...你们是真的想领养,还是...”
“是真的,”陆星衍接话,语气平静,“我们在认真考虑所有可能性。领养是其中之一。”
张太太看了看丈夫,然后轻声说:“其实...我们有个表弟,也是...和男朋友在一起很多年了。他们去年去国外注册结婚了。”
这话说得很轻,但意思很清楚——她没有敌意,甚至带着某种微妙的认同。
“国外法律承认,”沈清辞说,“国内还需要时间。”
“是啊,需要时间。”张先生点头,“但你们来学习,是好事。总比那些随便生个孩子却不会养的好。”
这话说得朴实,但很实在。无论家庭结构如何,愿意为孩子提前学习、认真准备的,就是负责任的准父母。
午饭后,张夫妇和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以后可以多交流,都是新手父母。”
这个小小的互动,让下午的课程氛围更轻松了。
下午的课程更具体:冲奶粉的正确步骤。
赵老师演示:先洗手,消毒奶瓶和奶嘴,用烧开后冷却到40-50度的水,先加水再加奶粉,水平旋转摇晃溶解,不能上下摇晃产生气泡,滴一滴在手腕内侧测试温度...
每个步骤都有讲究。
“为什么要先加水再加奶粉?”有学员问。
“因为如果先加奶粉,实际水量会少于标准,奶粉浓度过高会增加婴儿肾脏负担。”赵老师解释,“而且顺序错了,奶粉容易结块溶解不匀。”
学员们轮流实操。沈清辞和陆星衍又是一组,一个负责准备器具,一个负责冲调,配合默契。
“你们像个团队。”旁边一位准妈妈笑着说。
“本来就是团队。”沈清辞也笑。
冲奶粉之后是喂奶姿势、拍嗝方法、吐奶处理...细节多如牛毛。陆星衍记得很认真,笔记本上密密麻麻。沈清辞则用手机拍了关键步骤的视频。
“回家可以复习。”他说。
下午五点,第一天的课程结束。赵老师总结:“今天大家学习了基础知识,但记住——理论和实践是两回事。下周我们讲安全与急救,会更实用,也更考验心理素质。”
学员们陆续离开。沈清辞和陆星衍整理好东西,正要走时,赵老师叫住了他们。
“陆先生,沈先生,稍等一下。”
两人停下脚步。
赵老师走过来,表情比课堂上更柔和:“今天你们的表现很好。认真,专注,而且...互相支持。”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做育儿培训十几年,见过各种各样想成为父母的人。有些人是为了传宗接代,有些人是迫于压力,有些人是一时冲动...但你们,我能感觉到,是经过深思熟虑,是真正想要承担父母责任的人。”
这话让两人都愣住了。
赵老师继续说:“法律和社会观念的障碍确实存在,但我个人认为...孩子最需要的不是‘传统家庭’,而是爱、稳定和责任。而这些,你们都有。”
她从包里拿出两张名片:“这是我认识的两位儿童心理咨询师,他们比较开明,如果你们在准备过程中需要专业支持,可以联系他们。”
沈清辞接过名片,手指有些颤抖:“赵老师...谢谢您。”
“不谢,”赵老师微笑,“我只是希望每个孩子都能遇到真正爱他们的父母。无论这个父母是一个人,两个人,还是什么形式。”
走出社区中心时,天已经黑了。冬日的夜空很清澈,能看见几颗星星。
“感觉怎么样?”陆星衍问。
沈清辞深吸一口冷空气:“比想象中好。虽然有困难,但...有希望。”
“嗯,”陆星衍握住他的手,“有希望。”
接下来的三周,他们每周六都准时出现在课堂上。
第二周的安全与急救课最紧张——学习海姆立克急救法、心肺复苏、高热惊厥处理、意外伤害应对...每个都是可能救命的技能。
练习心肺复苏时,陆星衍按压婴儿模型的姿势标准得让赵老师都称赞:“陆先生,您以前学过急救?”
“没有,”陆星衍说,额头有细密的汗,“但我在实验室处理过紧急情况。原则是一样的:保持冷静,按规程操作。”
沈清辞在旁边配合人工呼吸,两人配合,完成了完整的婴儿心肺复苏流程。
“如果所有父母都能像你们这样认真学习急救,”赵老师说,“很多儿童意外死亡是可以避免的。”
第三周的儿童心理课最深刻。老师是位儿童发展心理学家,讲依恋理论、安全感建立、情绪引导...
“孩子不需要完美的父母,”心理学家说,“需要的是真实、稳定、可预测的照顾者。需要的是当他哭时有人回应,当他笑时有人分享,当他探索时有人保护。”
这句话击中了沈清辞。他想起自己的童年——父母忙碌,常常一个人在家。他不是缺爱,但确实缺少那种“随时可以找到人”的安全感。
“我想给孩子这种安全感,”当晚回家后,他对陆星衍说,“让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爸爸们都在。”
“我们会的。”陆星衍承诺。
第四周是亲子关系与家庭建设。这节课上,赵老师问了一个问题:“你们希望领养多大年龄的孩子?为什么?”
这个问题,他们在家里讨论过很多次,但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被问及。
其他学员的回答五花八门:想要婴儿因为“像亲生的”,想要幼儿因为“容易建立感情”,想要大一点的孩子因为“不用半夜喂奶”...
轮到他们时,陆星衍先回答:“我们希望是婴儿。不是因为他‘像亲生的’,而是因为我们想参与他成长的每一步——第一次抬头,第一次翻身,第一次爬,第一次走,第一次说话...这些里程碑,我们不想错过。”
沈清辞补充:“而且...我们希望最好是两个,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这样他们可以互相陪伴,不会孤单。”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赵老师看着他们,眼睛有些湿润:“你们...真的考虑得很周全。孩子之间的陪伴,确实是父母无法替代的。”
课程结束时,赵老师给每个学员发了结业证书。发到他们时,她轻声说:“你们会是好父母的。真的。”
这句话,比任何法律文件都更让他们感动。
四期课程结束后,他们的育儿知识从零到有,建立了一个完整的框架。但理论学习只是第一步。
那个周末,两人做了一件“超前”的事:把客卧改造成婴儿房。
不是真的要立刻有孩子——法律和政策都还不允许——而是一种心理准备,一种仪式性的宣告:我们准备好了,在等一个孩子来成为我们的家人。
客卧原本是给父母或客人准备的,布置简单。他们搬空了家具,只留下一张可以折叠的沙发床。
“墙面刷什么颜色?”沈清辞拿着色卡问。
陆星衍选了淡黄色:“温暖,中性,适合男孩女孩。”
“好。”
他们请了工人,一天就刷好了墙。然后自己动手,在墙上画了星星和月亮——不是贴纸,是沈清辞用环保颜料亲手画的。陆星衍负责打底稿,沈清辞负责上色,配合得像在做一个艺术项目。
“这颗星星歪了。”陆星衍指出。
“那是它的个性。”沈清辞坚持不修改。
画完星空,他们组装了一个婴儿床——是从宜家买的基础款,原木色,简洁安全。还买了一个尿布台,一个玩具架,一个小小的书架。
房间布置好后,两人站在门口看。
淡黄色的墙面,手绘的星星月亮,原木色的家具,柔软的地毯...虽然还没有孩子,但这个空间已经充满了期待。
“像不像在筑巢?”沈清辞轻声说。
“像,”陆星衍握住他的手,“为还没到来的雏鸟准备温暖的窝。”
那个晚上,他们坐在婴儿房的地毯上,背靠着墙,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婴儿床。
“星衍,”沈清辞说,“如果...如果真的很难领养,我们怎么办?”
陆星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等。等法律进步,等社会更开放。或者...考虑其他方式。但无论怎样,我们不会放弃成为父母的想法。”
“你会是个好爸爸。”沈清辞说。
“你也是。”
他们依偎在一起,在这个为未来孩子准备的房间里,许下了一个安静的承诺:我们会成为好父母。无论需要等多久,无论需要克服多少困难。
因为爱一个孩子,和爱彼此一样,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之一。
而他们,已经开始了这段漫长而美好的准备之旅。
不是冲动,是深思熟虑。不是一时兴起,是终身承诺。
就像他们当年决定在一起一样,这次决定成为父母,同样郑重,同样坚定。
婴儿房里的星星月亮,在夜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像在说:总有一天,会有孩子在这里安睡。
而两个爸爸,会在床边守护,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