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第270章:家长支持团体

陆母站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前,手里捏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地址,抬头看着门牌号。

“三楼,302室,‘彩虹家庭支持小组’。”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早晨的阳光很好,照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楼下有家咖啡店,飘出烘焙的香味。一切都很普通,很日常。

但陆母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乱跳,像要蹦出来。

她昨晚几乎一夜没睡。

“彩虹家庭支持小组”——这个名字听起来既温暖又...陌生。她在网上搜到的,说是“为LGBTQ 家庭提供交流与支持的公益团体”,每周三上午活动。

她没告诉任何人自己要来。陆父不知道,儿子更不知道。她只是...想看看。

想看看别的父母是怎么做的。

想看看,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像她一样的母亲。

“素华,”她对自己说,“进去吧。没什么可怕的。就是...聊聊天。”

她迈开脚步,走进写字楼。

电梯在上升,数字跳动:1...2...3。

“叮”的一声,门开了。

三楼很安静,走廊铺着米色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302室的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彩虹色的打印纸,写着“彩虹家庭支持小组”,下面有一行小字:“每周三上午9:30-11:30,欢迎家长参加”。

陆母站在门口,手悬在门把手上。

她听见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还有笑声。

是了,已经有人在里面了。

她看了看手表:9:20。

还差十分钟。

她转身,想走——找个借口,比如“我走错了”“我突然想起有事”...

但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探出头来,看见陆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好,是来参加小组的吗?”

陆母僵住了:“我...我...”

“请进请进。”女人拉开门,很热情,“我是王姐,这周的轮值组长。您怎么称呼?”

“我姓陈。”陆母说,声音有点干涩。

“陈姐,欢迎欢迎。”王姐侧身让她进去,“里面坐,我们马上开始。”

陆母被“赶鸭子上架”地推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约莫三十平米,布置得很温馨。墙上贴着几张海报,都是关于“家庭接纳”“多元之爱”的内容。中间摆着一个椭圆形的会议桌,周围坐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年龄从三十多到六十多不等。

看见她进来,大家都对她微笑点头。

没有审视的目光,没有好奇的打量,就是...很平常的,像对待任何一个新成员。

陆母稍微放松了一点。

“陈姐是第一次来吧?”王姐领她在空位坐下,给她倒了杯水,“别紧张,我们这儿就是大家聊聊天,互相支持。没有压力,想说什么说什么,不想说就听着。”

“谢谢。”陆母接过水杯,握在手心里。

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很暖。

她又打量了一下房间里的人。

左边是一对老夫妻,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老先生在帮老太太剥橘子,动作很仔细。

右边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像是刚下班或者要去上班。他低着头看手机,表情有些疲惫。

对面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人,短发,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在记什么。

再旁边是一个年轻些的妈妈,大概三十五六岁,眼圈有点红,像是刚哭过。

还有几个,陆母没来得及细看。

“好了,人差不多齐了。”王姐看了看表,9:30,“咱们开始吧。老规矩,先自我介绍一圈,简单说说为什么来这儿,想获得什么支持。陈姐是新朋友,从您开始?”

陆母的心脏又提起来了。

自我介绍?说什么?

说“我儿子是同性恋,我接受不了,所以我来了”?

这...这怎么说得出口。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很小,“我叫陈素华,我...我儿子...”

她停住了。

全桌的人都看着她,眼神温和,没有催促。

那位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开口了:“陈姐,别紧张。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连‘同性恋’三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那位眼圈红红的年轻妈妈说,“我当时就说‘我孩子...那个...’”

大家笑了,善意的笑。

陆母也跟着笑了笑,感觉放松了些:“我儿子...他喜欢男人。”

她说出来了。

很简单的五个字,但她花了十年的时间,才说出口。

桌子周围安静了一秒,然后大家纷纷点头。

“嗯,我女儿也是。”戴眼镜的女人说。

“我儿子。”老夫妻说。

“我弟弟。”穿西装的男人说。

“我孩子也是。”王姐说。

陆母看着他们,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原来,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人。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

“谢谢大家,”她说,声音稳了一些,“我...我就是想看看,别的父母是怎么做的。我...我还在适应。”

“欢迎你,陈姐。”王姐说,“适应过程很正常。我们每个人都有这个阶段。”

自我介绍继续。

轮到那对老夫妻。

老太太先开口:“我叫李秀珍,这是我老伴张建国。我们来这儿三年了。”

三年。陆母心里算了一下,那应该是他们的孩子出柜三年后。

“我儿子,”张老先生开口,声音很温和,“他在加拿大,和他的伴侣在一起十年了。他们领养了两个孩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

领养?孩子?

陆母的耳朵竖起来了。

“我们一开始也接受不了。”李老太太说,“觉得天塌了,觉得儿子这辈子完了。但现在...”她笑了,皱纹都舒展开,“现在我们有两个孙子,每周视频,孩子们叫我们爷爷奶奶,特别好。”

她拿出手机,翻出照片,递给旁边的陆母:“你看,这是我大孙子,小名叫阳阳。这是小孙女,叫月月。”

陆母接过手机。

照片上,两个混血小孩笑得很灿烂。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背景是加拿大的枫树林,红黄相间,很美。

“他们...”陆母看着照片,“幸福吗?”

“幸福。”张老先生肯定地说,“儿子幸福,我们就幸福。”

他把剥好的橘子递给老伴:“我们做父母的,不就是图孩子幸福吗?至于这幸福是男人给的还是女人给的,有什么关系?”

很朴实的话。

但陆母觉得,像有一道光,照进了心里某个黑暗的角落。

“是啊,”那位戴眼镜的女人说,“我女儿和她女朋友在一起五年了。她们一起开了家花店,生意很好。我一开始也纠结,但现在我每周都去她们店里帮忙,看到她们一起忙碌,一起规划未来,我觉得...挺好的。”

穿西装的男人开口了:“我弟弟去年出柜的,我爸妈差点把他赶出家门。我把他接来和我住,带他来这个小组。现在爸妈态度好多了,虽然还不完全接受,但至少愿意一起吃饭了。”

年轻妈妈眼圈又红了:“我孩子才十七岁,上个月跟我说‘妈,我喜欢男生’。我...我第一反应是‘你是不是搞错了?你还小!’然后我哭了三天...我觉得是我没教育好,是我哪里做错了...”

“你没有错。”王姐轻声说,“孩子也没有错。”

“我知道...”年轻妈妈擦眼泪,“但就是...心里难受。所以我来这儿,想听听大家怎么说。”

一圈介绍完,轮到王姐。

“我叫王丽,我女儿是跨性别者。”王姐说得很平静,“她出生时是男孩,但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女孩。十六岁时她跟我们说‘我是女生’,要穿裙子,要留长发。我和她爸当时...完全懵了。”

跨性别者。陆母第一次在生活中听到这个词。

“我们带她看了很多医生,心理医生,内分泌医生...”王姐继续说,“最后我们明白了:这不是病,这就是她。现在她做了性别重置手术,改名叫王雨晴,是个漂亮的姑娘,有男朋友,准备明年结婚。”

她笑了:“我女婿也知道她的情况,很爱她。我们一家现在很幸福。”

陆母听着,心里翻江倒海。

她以为自己的情况已经很“特殊”了。

但在这里,每个人的故事都不同,都...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但同时,又都走向了同一个方向:接纳,理解,爱。

大家开始自由聊天,分享最近的情况,遇到的困惑,或者好消息。

陆母大部分时间在听。

她听到那位年轻妈妈问:“怎么跟亲戚说?我爸妈那边还好,但我公婆...他们特别传统,我怕他们接受不了。”

戴眼镜的女人分享经验:“慢慢来。先跟最开明的亲戚说,让他们帮忙传播。我当初先跟我妹妹说,她支持我,然后她去做我爸妈的工作。等大家都知道了,压力反而小了。”

穿西装的男人说:“我爸妈现在跟亲戚说‘我小儿子在国外工作,很忙,暂时不结婚’。先拖着,等他们心理准备好了再说。”

李老太太笑了:“我们一开始也这样。但现在我们直接跟亲戚说‘我儿子在国外,跟他爱人在一起,我们有俩孙子’。一开始大家惊讶,后来也就习惯了。上次家族聚会,还有亲戚问‘什么时候带孙子回来看看’。”

陆母忍不住问:“那...街坊邻居呢?你们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说就说呗。”张老先生很豁达,“人活着不是为别人活的。我们儿子幸福,我们开心,这就够了。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又不会少块肉。”

“可是...”陆母犹豫着,“在单位里呢?同事问‘你儿子结婚了吗’‘有孩子了吗’,怎么回答?”

王姐接过话:“我一开始也纠结这个。后来我想通了:我女儿的事是她的事,不是我的事。同事问,我就说‘孩子有自己的生活,我们尊重’。如果对方追问,我就说‘这是私事,不方便多说’。大多数人都识趣,不会继续问。”

“但如果有人恶意打听呢?”年轻妈妈担心地问。

“那就直接说。”戴眼镜的女人推了推眼镜,“我女儿出柜后,我们单位有个长舌妇老打听,我就当着全办公室的面说‘我女儿和她女朋友很好,谢谢关心’。她以后再也没问过。”

大家笑了。

陆母也笑了。

她发现,这些父母...都很勇敢。

比她勇敢。

王姐端来茶水和点心,大家一边吃一边继续聊。

陆母坐在李老太太旁边,犹豫了一下,问:“李姐,您刚才说...您儿子在加拿大领养了孩子。那个...手续复杂吗?”

“复杂。”李老太太点头,“但能办。他们走的是正规领养程序,等了两年多才排到。现在两个孩子在加拿大出生,有合法身份。”

“孩子们...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知道。”张老先生说,“儿子和儿媳很早就跟孩子们说‘你们是被选中的宝贝’。孩子们理解得很自然,觉得‘我有两个爸爸,很酷’。”

陆母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两个孩子,两个爸爸,一个家。

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那你们去看过他们吗?”陆母问。

“去过两次。”李老太太眼睛亮了,“第一次去是婚礼,第二次是阳阳出生。本来今年想再去,但疫情原因去不了。不过我们每周视频,孩子们会给我们看画,背诗,可聪明了。”

她从包里又翻出几张照片:“你看,这是他们在后院搭的树屋。这是我儿子教阳阳骑自行车。这是月月过生日...”

照片一张张翻过。

每一张,都是笑容。

陆母看着,心里那个结,又松了一些。

“陈姐,”李老太太放下照片,看着她,“你儿子...和他男朋友,在一起多久了?”

陆母顿了顿:“他们...高中就认识了。但分开了十年,最近才重新在一起。”

“十年?”旁边戴眼镜的女人听到了,惊讶道,“那感情很深啊。”

“嗯。”陆母点头,“我儿子...等了那个人十年。”

她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以前从没这样想过。

她一直觉得,是沈清辞“勾引”了她儿子,是沈清辞“带坏”了她儿子。

但现在,坐在这个房间里,听着别人的故事,她忽然意识到:是她的儿子,等了沈清辞十年。

十年。

人生有几个十年?

“那他们现在...稳定吗?”年轻妈妈问。

“稳定。”陆母说,“他们...打算结婚,打算要孩子,打算...好好过日子。”

她说出这些话时,心里没有抗拒,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真好。”王姐说,“能遇到真爱,还能重新在一起,这是缘分。”

“是啊,”张老先生感慨,“我儿子和他伴侣也分分合合过,但最后还是走到一起。感情这东西,该是你的,跑不了。”

王姐拍拍手:“好了,茶歇结束。今天咱们的主题是‘我们最大的误解是什么’。大家聊聊,在接纳孩子的过程中,我们曾经有过哪些错误的认知,后来又是怎么纠正的。”

大家思考起来。

穿西装的男人先开口:“我最大的误解是...觉得这是我弟弟‘选择’的路。我一开始跟他说‘你为什么非要选这条路?选条正常的路不好吗?’”

他苦笑:“后来我才明白,他没得选。就像我没得选是异性恋一样。”

陆母的心震了一下。

“没得选”——这三个字,像锤子一样敲在她心上。

“我也是,”年轻妈妈说,“我总觉得是我哪里做错了,才让孩子‘变成’这样。我拼命回忆:是不是我太强势?是不是他爸缺席?是不是...”

“都不是。”王姐轻声说,“性取向不是教育出来的,是天生的。”

“可是...”年轻妈妈还是困惑,“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孩子?”

李老太太笑了:“小刘啊,你这个问题,我三年前也问过。后来我想通了:为什么不能是你的孩子?同性恋占总人口的3%-5%,每二十个人里就有一个。你的孩子只是那二十分之一,很正常。”

“正常?”年轻妈妈喃喃道。

“正常。”戴眼镜的女人肯定地说,“就像有人是左撇子,有人是AB型血,有人有酒窝...都是正常的生理差异。只不过性取向这个差异,被社会污名化了。”

陆母听着,脑子里嗡嗡作响。

正常的生理差异...

不是病,不是错,不是选择...

只是...差异。

像有人高有人矮,有人白有人黑。

她忽然想起儿子高中时的样子:那么优秀,那么耀眼,但眼神里总有某种...孤独。

她以前不明白那孤独是什么。

现在她明白了:是知道自己“不同”,但又不敢说出来的孤独。

是怕父母失望,怕社会排斥的孤独。

而作为母亲,她不但没有消除那份孤独,反而...加剧了它。

“我最大的误解,”陆母开口了,声音有些颤抖,“是觉得...我儿子‘不正常’。”

全桌安静下来,都看着她。

“我觉得他应该娶妻生子,应该过‘正常人’的生活。”陆母继续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所以我逼他去相亲,逼他跟女孩交往...我从来没问过他,他想要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我现在知道了,他想要沈清辞。那个人,他等了十年。十年啊...一个人能有几个十年?”

“这就是真爱。”张老先生说,“能等十年的,一定是真爱。”

“是啊,”李老太太握住陆母的手,“陈姐,你儿子很幸运,能遇到真爱。你也很幸运,能看到这份爱。”

陆母的眼泪掉下来了。

“可是...可是我伤害了他们。”她哽咽着,“我反对他们,骂他们,甚至...甚至想过以死相逼...”

“但你最终还是来了这里。”王姐轻声说,“这说明你在改变,在成长。”

“是啊陈姐,”年轻妈妈也红着眼睛,“你比很多父母都勇敢。我认识一些父母,孩子出柜十年了,他们还是不接受,不联系,当没这个孩子。”

陆母擦掉眼泪:“我...我只是不想失去我儿子。”

“你不会失去他。”戴眼镜的女人说,“只要你接纳他,爱他本来的样子,他就永远是你的儿子。”

王姐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最后,大家分享一下这周的感悟,或者有什么想对彼此说的。”

轮到陆母时,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今天来之前,很害怕。我觉得我是‘异类’,是‘失败的母亲’。但现在我知道了,我不孤单。有很多父母,和我一样,在努力学着怎么爱一个‘不同’的孩子。”

她顿了顿,继续说:

“我也明白了,我儿子没有‘选择’这条路。他只是...生来如此。就像我生来是女人,我先生生来是男人,我们都没得选。”

“我以前总想改变他,现在我知道,该改变的是我。”

“谢谢大家,让我看到了可能性。”

她说完,全桌安静了几秒。

然后,大家开始鼓掌。

不是热烈的掌声,而是轻轻的,温暖的,像春雨落在泥土上。

“陈姐,”王姐笑着说,“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型父母联盟’。以后每周三,有空就来坐坐。”

“嗯。”陆母点头,“我会来的。”

大家陆续起身,互相道别。

李老太太临走前,又握住陆母的手:“陈姐,有什么困惑随时问我。我们加个微信?”

“好。”陆母拿出手机,两人加了微信。

“对了,”李老太太压低声音,“如果你儿子他们想要孩子,我可以让我儿子分享一些经验。加拿大那边程序我们熟。”

“谢谢李姐。”陆母真心实意地说。

“不客气。咱们做父母的,就是要互相帮助。”

大家都走了,陆母最后一个离开。

她走出302室,关上门,站在安静的走廊里。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走向电梯。

电梯下降时,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五十多岁的女人,眼角的皱纹,鬓角的白发,但眼睛...比来的时候亮了一些。

她走出写字楼,站在阳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咖啡香,有汽车尾气味,有城市特有的喧嚣。

一切都很平常。

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彻底改变了。

陆母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路边的书店。

她在心理学区域找了很久,最后挑了几本书:

《如何与LGBTQ 子女相处》

《爱的多种形式:家庭接纳指南》

《彩虹家庭的故事》

抱着书走出书店时,她想起儿子高中时,她也经常来这家书店,给他买参考书,买习题集。

那时候,她希望儿子考第一名,上最好的大学,找最好的工作,娶最好的媳妇...

现在,她希望儿子幸福。

真正的幸福。

陆父正在客厅看新闻,看见陆母抱着书回来,愣了一下:“买书了?”

“嗯。”陆母把书放在茶几上,去厨房倒了杯水。

陆父走过来,翻了翻那几本书,笑了:“去参加那个小组了?”

陆母喝水的手顿住:“你...你知道?”

“猜到了。”陆父说,“你昨晚一直搜‘同性恋家长支持’,我看到了。”

陆母有点尴尬:“我...我就是去看看...”

“挺好的。”陆父认真地说,“素华,你能主动去学习,去了解,我很佩服你。”

陆母的眼睛又有点热:“老陆,我今天...学到了很多。”

“说说。”

陆母坐下来,开始讲今天听到的故事:那对在加拿大的老夫妻,领养了两个孙子的;那个跨性别者的妈妈;那个为弟弟来参加的哥哥...

她讲得很详细,讲到那对老夫妻给孙子搭树屋时,她笑了;讲到那个年轻妈妈哭时,她也红了眼眶。

陆父静静听着,不时点头。

“老陆,”陆母讲完后,看着丈夫,“我今天明白了一件事:他们没得选。”

“什么?”

“性取向。”陆母说,“就像我们没得选是异性恋一样,他们也没得选是同性恋。这不是选择,这是...天生如此。”

陆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是这个道理。”

“我以前总觉得,是我哪里做错了,才让儿子‘变成’这样。”陆母继续说,“但现在我知道了,不是我错了,也不是他错了。只是...我们不一样。”

“你能这么想,太好了。”陆父握住她的手,“素华,你真的成长了。”

“还不够。”陆母说,“我还要继续学习。我要学会怎么跟他们相处,怎么在亲戚面前说,怎么...真正把他们当成一对普通情侣。”

“慢慢来。”陆父说,“你已经走在正确的路上了。”

陆母翻开那本《彩虹家庭的故事》,开始读。

书里是一个个真实家庭的经历:有父母从抗拒到接纳的过程,有兄弟姐妹的支持,有祖辈的困惑与理解...

她读得很慢,很认真。

读到某个母亲说“当我终于拥抱儿子的男朋友时,我感觉拥抱了整个世界”时,她哭了。

不是伤心的哭,是...释然的哭。

她想起昨天,她抱了沈清辞。

那个拥抱很笨拙,很生硬,但...是发自内心的。

她当时说“对不起”,说“当儿子”。

现在想想,那就是她在拥抱“整个世界”的开始。

陆母开始准备晚饭。

今天她打算做几个沈清辞爱吃的菜——昨天吃饭时她注意到的,沈清辞多夹了几筷子的菜。

糖醋排骨(他昨天说好吃)

清炒虾仁(他夹了三次)

蒜蓉空心菜(他吃了大半盘)

番茄蛋汤(他喝了两碗)

她一边切菜,一边哼着歌。

陆父走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心情很好?”

“嗯。”陆母点头,“老陆,你说...我今晚叫清辞来吃饭,怎么样?”

“昨天不是刚来过?”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陆母说,“我想...多跟他相处相处。熟了,就不别扭了。”

陆父笑了:“行,你打电话。”

陆母擦擦手,拿出手机,找到沈清辞的号码——昨天她让儿子发来的。

她盯着那个号码,深呼吸,然后拨出去。

“嘟...嘟...”

响了四声,接通了。

“喂,阿姨?”沈清辞的声音有些惊讶。

“清辞啊,”陆母尽量让声音自然,“晚上有空吗?来家里吃饭吧。我做了几个你爱吃的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沈清辞说:“好...好啊。谢谢阿姨。我大概六点半到。”

“不急,路上慢点。”陆母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注意安全。”

“嗯,我会的。”

挂了电话,陆母长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她继续哼着歌,开始腌排骨。

陆父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素华,你真是...越来越勇敢了。”

“必须的。”陆母笑了,“我可是要当两个儿子的妈的人,不勇敢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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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