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第208章:发布会后台:最后一次警告

【周六下午1点30分,京城国际会议中心3号厅后台】

后台像个繁忙的蜂巢。

工作人员抱着文件夹快步穿梭,对讲机里传来各种指令,摄影师在调试设备,化妆师在给嘉宾补妆,媒体记者已经在场外排队签到。

隔音门把前台的喧嚣挡在外面,但后台的空气依然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陆星衍站在休息室角落的全身镜前,第八次整理领带。

深灰色的西装合身得像是第二层皮肤,白衬衫领口挺括,但那根藏蓝色领带怎么都系不顺——不是左右不对称,就是结打得太大,或者位置偏高。

他深吸一口气,解开,重来。

手指有点抖。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昨晚没睡好,或者兼而有之。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表情平静,但嘴唇抿得太紧,眼下的淡青色在化妆师的遮瑕膏下依然隐约可见。

“领带歪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星衍从镜子里看到沈清辞走近。

沈清辞也穿了一身西装,深蓝色,比陆星衍的颜色稍深一些。他的妆发已经完成,看起来神采奕奕,连那种CEO特有的自信气场都像是精心调整过角度的聚光灯。

“我自己可以。”陆星衍说,手指继续和领带搏斗。

沈清辞没理会他的拒绝,直接站到他面前,抬手就碰他的领带。

陆星衍身体瞬间僵住。

像被按了暂停键。

“别动。”沈清辞的声音很近,带着温和的命令感。

他的手指很灵活,解开陆星衍那个失败的结,重新开始。动作专业得像训练过无数次——事实上,他确实训练过,为了今天的发布会,他请的演讲教练连领带系法都教了三种。

陆星衍站着不动。

能闻到沈清辞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清冽的雪松调,混合着一点咖啡的气息。

能感觉到沈清辞的手指在他颈间动作,偶尔擦过衬衫领口,偶尔碰到皮肤。

能听到两人呼吸的声音,在这个忙碌后台的角落里,显得异常清晰。

“阿衍。”

沈清辞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陆星衍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一会儿结束后——”

沈清辞的话没说完。

因为陆星衍后退了一步。

动作不大,但很坚决。

沈清辞的手停在半空中,还保持着系领带的姿势。

“沈总,请自重。”

陆星衍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冷而锐利。

沈清辞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温和到错愕,再到某种受伤的苦笑。

他放下手。

“你只会说这句话了吗?”沈清辞问,声音里带着疲惫,“‘请自重’。从重逢到现在,你对我说过多少次了?三次?四次?每次我靠近一点,你就用这句话把我推开。”

陆星衍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沈清辞。

眼神很复杂:有防御,有警告,有...某种自己也控制不了的慌乱。

“我只是想帮你系好领带。”沈清辞继续说,“只是想问你,一会儿结束后,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庆祝一下。就我们两个,不带团队,不带公关,就...好好说说话。”

他说得很轻。

几乎是在请求。

陆星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能看到沈清辞眼睛里真诚的期待,能看到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一个穿着西装、系着歪领带、表情僵硬的男人。

他能感觉到沈清辞手指擦过他喉结时,那一瞬间的电流。

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危险的情感,在胸腔里涌动,试图冲破他精心构建了十年的防线。

所以他说:

“发布会后还有媒体群访,技术交流晚宴,校领导安排的招待会。没有私人时间。”

这是事实。

也是借口。

沈清辞苦笑:“所以连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没有。”陆星衍说,转身重新面对镜子,自己动手继续和领带较劲,“沈总,请专注于今天的发布会。这是工作场合,私事请私下再谈。”

“私下?”沈清辞的声音里有了压抑的怒气,“你给过我‘私下’的机会吗?每次我想和你私下谈,你不是说‘现在在工作’,就是说‘我需要时间’,或者干脆不接电话、不回消息。陆星衍,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提高了些。

虽然还是压着,但在这个忙碌的后台,已经足够引起注意。

不远处,一个正在调试相机的记者转过头来,往这边看了一眼。

陆星衍从镜子里看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我没有躲。我只是需要空间。需要时间。需要...理清一些东西。”

“十年还不够你理清?”沈清辞问,“还是说,你已经理清了,答案就是‘请自重’?”

这句话像一把刀。

精准地扎进陆星衍心里最痛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

“沈清辞。”

他叫了他的全名。

不是“沈总”。

是“沈清辞”。

这意味着,他很认真。

“是,十年了。”陆星衍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得能砸出坑,“十年里,我等过,找过,绝望过,然后试着放下,试着向前走。现在你回来了,带着一句‘我被律师警告不能联系’,带着一句‘我有苦衷’,就希望一切回到从前。但回不去了,沈清辞。我不是十年前那个相信永远的少年,你也不是十年前那个说什么我都信的沈清辞。”

他顿了顿。

“所以,是的,‘请自重’。因为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因为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你。因为每次你靠近,我就会想起那十年,想起那些等不到回应的信,想起那些拨不通的电话,想起那些...我以为你死了的夜晚。”

这些话。

这些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

在这个发布会后台,在这个不该说这些的场合,在这个他们应该只专注于工作的时刻。

陆星衍说出来了。

沈清辞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陆星衍说的都是真的。

因为那些伤害,确实存在。

因为那十年,确实是他欠陆星衍的。

“所以,”陆星衍最后说,声音恢复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请自重。至少在今天,在这个工作场合,保持专业。可以吗?”

沈清辞看着他。

良久。

点头。

“好。”他说,“对不起。是我越界了。”

他转身离开。

走向休息室的另一头,和公关公司的人说话,讨论流程细节。

背影挺直,但肩膀有些垮。

陆星衍继续面对着镜子。

手指终于把领带系好了。

那个领带夹——那个刻着“For the problem solver”的领带夹——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他抬手摸了摸它。

冰凉的金属。

和他此刻的心一样。

陈总监走过来,笑容满面:“两位准备好了吗?还有15分钟开场。”

沈清辞已经恢复了状态,点头:“准备好了。”

陆星衍也点头。

“那我们先到侧幕候场。”陈总监说,“开场视频大概5分钟,然后是领导致辞,接着是沈总,再是陆教授。请记住时间控制:沈总15分钟,陆教授15分钟,绝对不能超时。”

“明白。”沈清辞说。

陆星衍没说话,只是点头。

三人走向通往舞台的侧幕。

路过几个记者时,陆星衍注意到其中一人多看了他几眼——就是刚才在后台看向他们的那个记者,胸前挂着“科技前沿”的媒体证。

陆星衍移开视线。

但心里隐隐不安。

【下午2点整,发布会开始】

音乐响起。

灯光暗下又亮起。

开场视频在大屏幕上播放:数据泄露的新闻片段、AI技术发展的快速剪辑、**保护的紧迫性、然后是项目的logo和团队工作镜头。

陆星衍在侧幕看着。

他能听到前场几百人的呼吸声,能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压力。

沈清辞站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

不远不近。

正好是“同事”的距离。

“紧张吗?”沈清辞突然开口,声音很低。

陆星衍看了他一眼。

沈清辞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有点。”陆星衍实话实说。

“摸一下领带夹。”沈清辞说,“就当是在解题。”

陆星衍的手指下意识地摸向领带夹。

冰凉的金属,被他握得温热。

“谢谢。”他说。

沈清辞没回应。

视频结束。

主持人上台,介绍领导和嘉宾。

然后是副校长致辞,标准的官方发言,5分钟。

接着,主持人说:“下面,有请Orbit科技创始人兼CEO,沈清辞先生。”

掌声。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走上舞台。

灯光追着他。

背影挺拔。

陆星衍在侧幕看着。

看着沈清辞走到讲台后,调整麦克风高度,抬头面对观众,露出那种恰到好处的自信笑容。

“各位下午好。”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沉稳有力。

陆星衍靠在侧幕的墙上,闭上眼睛,听着沈清辞的演讲。

还是昨天彩排时的那套内容,但现场发挥得更好。沈清辞很擅长和观众互动,会在恰当的地方停顿,会在讲到重点时放慢语速,会在说到“十五年前”时,往侧幕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陆星衍捕捉到了。

心脏某处,被轻轻揪了一下。

15分钟很快过去。

沈清辞的演讲在掌声中结束。

他鞠躬,走下舞台。

经过陆星衍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瞬。

“加油。”沈清辞低声说。

然后走向另一侧,把舞台让给陆星衍。

主持人介绍:“下面,有请华清大学人工智能交叉实验室主任,陆星衍教授。”

掌声再次响起。

陆星衍走上舞台。

灯光很亮。

亮得他能看到台下黑压压的人头,能看到前排记者们的相机镜头,能看到大屏幕上自己的脸被放大到几米高。

他走到讲台后,调整麦克风。

手指又有点抖。

他摸了一下领带夹。

金属的触感。

“For the problem solver.”

他深吸一口气。

“各位下午好。我是陆星衍。”

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比他自己听到的要平静。

他开始讲。

按照昨天调整过的内容,按照陈总监建议的通俗化表达。

讲**泄露的危害,讲差分**的基本思想,讲算法的创新点,讲实际测试效果。

讲得很流畅。

比他预想的要流畅。

可能是因为紧张到一定程度后,身体会自动切换到“完成任务”模式。

可能是因为...他知道沈清辞在侧幕看着他。

在关键的技术难点解释处,他下意识地往侧幕看了一眼。

沈清辞站在那里,对他点了点头。

像是鼓励。

像是说:就是这样,继续。

陆星衍转回头,继续讲。

15分钟,他没有超时。

最后一页PPT,是那张被处理过的高中合影。

很小,很模糊,放在“致谢”部分的最下方。

配文很简单:“高中时期曾共同参加学科竞赛。”

陆星衍停了几秒。

然后说:“我的汇报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掌声。

比沈清辞演讲结束时稍微弱一些,但依然热烈。

陆星衍鞠躬,下台。

走到侧幕后,他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讲得很好。”沈清辞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陆星衍接过,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是冰的。

沈清辞记得他不喝冰水。

“谢谢。”陆星衍说。

接下来的环节是媒体问答。

按照之前的安排,陆星衍和沈清辞分开接受采访:陆星衍在A区,回答技术问题;沈清辞在B区,回答商业和合作问题。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媒体记者们显然对“两人同框”更感兴趣。

“请问可以一起采访吗?”一个记者问,“我们有些问题需要两位共同回答。”

陈总监试图引导:“技术问题和商业问题分开效率更高...”

但记者们坚持:“就几个问题,不会耽误太久。”

沈清辞看向陆星衍,用眼神询问。

陆星衍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于是,在发布会场的角落,临时布置了一个双人采访区。

陆星衍和沈清辞并肩坐在两张高脚椅上,面前是十几支录音笔和手机。

记者们的问题一开始很常规:技术细节、商业规划、市场前景。

但很快,就转向了个人。

“请问两位高中时候就是队友,十年后重新合作,有什么特别的感触?”一个女记者问。

沈清辞看了陆星衍一眼,然后回答:“很感慨,也很珍惜。年轻时我们一起解数学题,现在我们一起解决实际问题,这是一种奇妙的延续。”

标准的,准备好的答案。

记者转向陆星衍:“陆教授呢?您有什么感触?”

陆星衍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数学题有标准答案,但现实问题没有。合作需要更多的磨合和妥协。”

这个答案,没有彩排过。

记者敏锐地捕捉到了“磨合和妥协”这个词:“所以两位在合作中有过分歧?可以具体说说吗?”

沈清辞接过话头:“任何深入的合作都会有不同观点。我们确实有过争论,关于理论优先还是应用优先。但最终我们找到了平衡点:一人一半,各自负责擅长的部分。这体现了成熟的合作精神。”

又是准备好的答案。

但记者不满足:“陆教授,您同意沈总的说法吗?‘一人一半’真的解决了所有分歧吗?”

陆星衍看着那个记者。

他知道对方在挖什么。

他知道对方想要什么故事:天才之间的冲突、和解、戏剧性。

他不想给。

所以他说:“学术研究和商业应用本质不同,有分歧是正常的。重要的是找到共同目标,然后围绕目标协作。”

很官方的回答。

记者还想追问,但陈总监适时插话:“时间有限,最后一个问题。”

一个男记者举手,正是之前在后台看向他们的那个“科技前沿”记者。

“我是科技前沿的记者。”他说,“刚才在后台,我偶然听到两位的对话。陆教授对沈总说‘请自重’。请问这是什么情况?两位的关系是否像传闻中那样...不仅仅是商业合作?”

问题像一颗炸弹。

采访区瞬间安静。

所有记者的眼睛都亮了。

沈清辞的表情僵住。

陆星衍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陈总监立刻上前:“抱歉,这个问题与今天的主题无关...”

“但公众有权知道真相。”那个记者坚持,“如果两位的关系影响到项目合作,这本身就是新闻。”

沈清辞开口,声音很冷:“我和陆教授是高中同学,是合作伙伴,也是朋友。后台的对话只是朋友间的玩笑,被断章取义了。我不希望媒体过度解读。”

他说得很坚决。

但陆星衍突然开口:

“不是玩笑。”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连沈清辞都转过头,眼神里有惊讶,有警告,有...恳求。

陆星衍看着那个记者,表情平静:

“我确实说了‘请自重’。因为沈总在帮我整理领带时,动作过于亲密,超越了工作场合的适当界限。我认为在专业场合,应该保持专业距离。仅此而已。”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

像是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

记者们的表情从兴奋到困惑。

他们想要的是八卦,是暧昧,是冲突。

但陆星衍给他们的,是一个冰冷、理性、无趣的解释。

“所以...只是职业礼仪问题?”另一个记者问。

“是的。”陆星衍说,“在学术场合,我们提倡严谨、专业、适当的距离。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值得讨论的。”

他站起来。

“今天的采访到此结束。谢谢各位。”

说完,他转身离开。

留下沈清辞和一群面面相觑的记者。

晚宴在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西装革履的学者、企业家、投资人、媒体人,举着香槟杯,三三两两地交谈。

陆星衍端着一杯苏打水,站在窗边,试图避开人群。

但他的身份让他无法完全隐身——不断有人过来打招呼,问技术问题,递名片。

他礼貌但简短地回应,然后继续看向窗外。

沈清辞在宴会厅的另一端,被一群人围着,谈笑风生。

看起来游刃有余。

看起来...没有受到刚才采访的影响。

陆星衍收回视线。

手机震动。

张明发来微信:

张明:陆老师,科技前沿那个记者写了一篇快讯,提到了后台的“请自重”事件。虽然没写得太夸张,但标题有点引人联想。沈总已经让公关公司联系撤稿了。

陆星衍回复:

陆星衍:什么标题?

张明:“AI双子星后台疑似争执,陆教授冷对沈总”。

陆星衍看着这行字。

良久。

回复:

陆星衍:不用撤稿。他们没说错。

发送。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转身,看到沈清辞正向他走来。

沈清辞的表情很严肃。

“你看到那篇快讯了?”他问。

“嗯。”陆星衍说。

“我让公关撤稿。”

“我说不用。”

沈清辞皱眉:“为什么?那篇文章会误导公众,会影响项目形象。”

“但内容没有错。”陆星衍说,“我确实说了‘请自重’,我确实‘冷对你’。这是事实。”

“陆星衍,”沈清辞的声音压低,带着压抑的怒气,“你非要这样吗?非要把我们之间的问题,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不是我要摊开。”陆星衍说,“是记者听到了。是事实自己暴露了。而且,沈清辞,你真的认为我们的关系,可以一直藏在‘高中同学’‘合作伙伴’这些标签后面吗?你真的认为,那些过去的伤害,那些现在的情感,那些...我自己都理不清的东西,可以永远不被看见吗?”

他顿了顿。

“今天在后台,你说我只会说‘请自重’。那我问你,我该说什么?说‘没关系,我原谅你了’?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说‘那十年不算什么’?”

他的声音在颤抖。

虽然很轻微,但沈清辞听出来了。

“阿衍...”沈清辞想说什么。

但陆星衍打断他:

“沈总,这里是公开场合。请保持专业。”

又是“请保持专业”。

但这次,沈清辞没有退让。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距离。

近到陆星衍能看清他眼睛里血丝,能闻到他呼吸里的红酒味。

“好,那就说专业的。”沈清辞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项目第二阶段,理论证明还剩4周。如果完成不了,按照协议,后续所有时间表我说了算。但如果完成了,而工程组的测试不完整,安全审计你说了算。这是我们的交易,你还记得吗?”

“记得。”陆星衍说。

“那好。”沈清辞说,“那我就用专业身份问你:陆教授,你能按时完成证明吗?我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以便工程组安排后续工作。”

这是在用工作施压。

这是在用“专业”包装私人情绪。

陆星衍看着他。

看着这个他等了十年的人。

看着这个现在站在他面前,用工作谈判的眼神看着他的人。

心脏某处,尖锐地疼。

“能。”陆星衍说,“4周内,我会完成证明。”

“好。”沈清辞说,“那我也会确保工程组的测试完整。我们会各自履行承诺。”

他后退一步。

恢复了那种CEO的礼貌距离。

“那么,陆教授,晚宴愉快。明天返程的机票已经安排好,秘书会联系您。”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向那群还在等他的投资人。

背影挺拔,步伐稳健。

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陆星衍站在原地。

手里的苏打水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打湿了他的手指。

冰凉。

陆星衍回到房间。

脱掉西装外套,松开领带,摘下那个领带夹。

放在桌上。

在灯光下,银色的金属反射着冷光。

“For the problem solver.”

他确实是个解题者。

但他解不了这道题。

解不了“如何面对沈清辞”这道题。

解不了“如何原谅那十年”这道题。

解不了“如何控制自己仍然爱他”这道题。

手机震动。

是沈清辞。

不是微信,是电话。

陆星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挂断。

几秒后,短信进来:

沈清辞:今天在后台,对不起。是我越界了。发布会很成功,你讲得很好。早点休息。

很礼貌。

很克制。

很...符合“合作伙伴”的身份。

陆星衍没有回复。

他走到窗边,看着京城的夜景。

这座城市的灯火,比云城更密集,更明亮,也更冷漠。

他想起了十年前,沈清辞不告而别的那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灯火。

也是这样的孤独。

十年了。

有些东西,真的回不去了。

即使沈清辞回来了。

即使他们重新合作。

即使...那些旧日的情感还在涌动。

但伤害已经造成了。

信任已经破碎了。

那道裂痕,太深,太长,太痛。

陆星衍闭上眼睛。

手指在身侧收紧。

他想,也许“请自重”真的是他唯一能说的话。

因为再往前一步,就是深渊。

因为再退让一点,就是再次受伤。

因为再相信一次,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所以,保持距离。

所以,保持专业。

所以,“请自重”。

这是他保护自己的最后防线。

也是他给沈清辞的...最后一次警告。

【深夜,房间】

沈清辞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瓶红酒。

已经喝了一半。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陆星衍的名字。

没有回复。

一直都没有。

他苦笑。

灌了一口酒。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灼热感。

今天在后台,他确实越界了。

他确实想靠近。

想触碰。

想确认陆星衍还在那里,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但陆星衍推开了他。

用那句冰冷的“请自重”。

沈清辞知道,那是陆星衍的防御。

知道陆星衍在害怕。

知道那十年的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

忍不住想靠近。

忍不住想试探。

忍不住想知道,那道防线,到底有多坚固。

今天,他知道了。

很坚固。

坚固到,即使他说“我只是想帮你系好领带”,即使他说“只是想一起吃顿饭”,即使他递出水,即使他说“加油”...

陆星衍还是说:“请自重。”

沈清辞放下酒杯。

拿起那个领带夹的包装盒——他买的时候,买了一对。一个给了陆星衍,一个自己留着。

另一个领带夹,也是银色,内侧刻着:

“For the dreamer.”

给梦想者。

他曾经是梦想者。

梦想着和陆星衍一起,征服世界。

梦想着他们的未来,像星辰一样璀璨。

但现实给了他一记重击。

家族危机,被迫离开,十年分离。

现在他回来了,带着赎罪的心,带着重建的梦想。

但陆星衍不让他靠近。

沈清辞苦笑。

也许这就是报应。

也许这就是他当年不告而别的代价。

也许...他真的失去陆星衍了。

永远地。

他关掉手机。

倒在沙发上。

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工作。

明天,还要面对陆星衍。

明天,还要继续这场“专业”的合作。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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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轨之间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