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看着时不时偷偷瞟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的苏晓晚,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和一种……陌生的、跃跃欲试的冲动。
那些混乱的、激烈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情绪,在昨夜和今晨的倾泻与交锋后,似乎终于找到了平衡点。
像两股汹涌的、对撞已久的洋流,在耗尽了所有力气后,终于开始尝试缓慢地、试探性地,寻找交汇与共融的可能。
脑海里无端蹦出许千语那些直白又扎心的话:
妈的,撩别人那么好,还能把自己老婆给气跑了,也是个人才。
都办婚礼了,两次!!临门一脚的事情,自己硬生生作没了。
想当别人老公的人,自己一点做T的觉悟都没有。
爱多一点怎么了?!包容一点怎么了?!听老婆话会发达不知道吗?
对对对,爱情诚可贵,自尊价更高,活该抱着枕头睡。
十年苦寒窑,胜过夫妻同林鸟,爷们!
她说了一百句都不听,就记住那一句不好听的?!诗人!
顾清辞后知后觉承认,许千语说得没错——她这辈子太擅长隐忍、擅长用体面包裹心意、擅长把爱意藏在沉默里,却唯独不擅长主动说爱,不擅长把心底的滚烫摊开给苏晓晚看。
十年前是,五年前是,直到此刻,她还在被动回应,而非主动给予。
如果……主动一点呢?
这么一想,事情仿佛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至少,有了一个可以努力的方向。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苏晓晚因为偷看被抓包而微微泛红、故作镇定的侧脸上。
阳光跳跃在她浓密的睫毛和挺翘的鼻尖,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温暖的光晕。
无名指上,那枚星轨戒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偶尔闪过一丝内敛的银芒。
顾清辞的心,忽然就软成了一滩水。
也忽然,充满了勇气。
她起身,走到苏晓晚身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晓晚戴着戒指的那只手。
苏晓晚没有挣开,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将苏晓晚从床上带起来,引着走向客厅。
苏晓晚一脸茫然,却乖乖跟着,指尖反握回去,把她的手攥得更紧。
客厅里,窗帘没有拉开,昨夜那片虚假的、为告别而设的“星空”依旧在幽暗的光线中静静闪烁着。香薰蜡烛早已燃尽,只留下一点冷杉的余味。
那束纯白玫瑰,经过一夜,花瓣边缘微微有些卷曲,却依旧静默地盛放着,在晦暗的光线下,像一捧凝固的、忧郁的诗。
满室精心布置的星空,本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告别仪式,是埋葬十一年执念的坟墓,此刻却成了最盛大的告白布景。
苏晓晚的脚步在踏入客厅的瞬间,猛地顿住了。
她却依旧固执地带着苏晓晚走到客厅中央,那片“星光”最集中的地方。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苏晓晚。
“晓晚,”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郑重的、刻意放缓的清晰,如同某种仪式的开端。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此刻能聚集的所有勇气:“我喜欢你。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苏晓晚看着顾清辞,重重地点头,然后扑进了顾清辞的怀里,将脸深深埋进对方的颈窝,滚烫的泪水迅速濡湿了顾清辞肩头的衣料。
顾清辞僵硬了一瞬,随即,手臂缓缓抬起,环住了苏晓晚颤抖的身体,将苏晓晚紧紧搂在怀里。
而她一直紧绷的脊背,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眼眶也微微发热,但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了回去,只是收紧了手臂,将怀里哭泣的人,搂得更紧,更密不可分,然后,带着安抚和确认关系的意味,吻了上去。
苏晓晚闭上眼睛,伸手,攥住顾清辞的衣领,把那个吻加深。
很咸,很涩,像那些年的眼泪。很暖,很软,像那些年的月光。像2017年的冬天,顾清辞帮苏晓晚揉腿时掌心的温度。像2018年的总选舞台,苏晓晚偷偷握住顾清辞的手时指尖的颤抖。像2019年的庆功宴,苏晓晚靠在顾清辞肩膀上睡着时,顾清辞低头看的那个眼神。
终于,两个人分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鼻尖碰着鼻尖。
苏晓晚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顾清辞的眼睛红红的,两个人像两只兔子。
幽蓝的星光在她们头顶无声闪烁,像是见证了这场迟到太久的、笨拙而郑重的告白与应允。
良久,苏晓晚回过神来,目光缓缓扫过每一点幽蓝的光芒,惊讶里裹着犹疑,“这……你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顾清辞被看得有些无所遁形,那些原本打算用来“体面告别”的、充满仪式感的布置,此刻全都变成了无声的、指向她内心最柔软处的证据。
她退无可退辩无可辩,只能老实承认,“准备给我自己的。”
苏晓晚没说话,只是半眯起眼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她被苏晓晚看得心头打鼓,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低,“用来……告别。”
苏晓晚的声音冷了些,“你什么都不主动跟我说,你还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顾清辞想起苏晓晚之前在房间里,带着撒娇和不满的控诉——她确实……还有太多没说。
最终,她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坦诚,承认了那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羞耻的事实:“还有,我做过关于你的春梦。”
苏晓晚的目光在顾清辞微微泛红的耳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像是忽然找到了突破口,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带着恶作剧意味的弧度,故意用那种夸张的、惊讶的语气:
“哦——顾大偶像?” 苏晓晚凑近一点,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清辞队长?小清?清辞?清清?”
苏晓晚每换一个称呼,顾清辞的脸就更红一分,最后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居然——也会做那种梦啊?” 苏晓晚尾音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得意。
“好了!你、你不要再说了!” 顾清辞忍无可忍,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有些羞愤地捂住了苏晓晚还在不断吐出令人面红耳赤称呼的嘴。
掌心触碰到柔软温热的唇瓣,昨晚某些旖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现,让她身体一僵,耳根更是烫得惊人。
苏晓晚的眼睛弯成月牙,在她掌心里闷闷地笑。掌心被她的呼吸弄得痒痒的,顾清辞想把手收回来,又舍不得。
她发现,要把心底那些隐秘的、柔软的、甚至有些不堪的角落,全部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对方面前,哪怕对方是苏晓晚,哪怕她们刚刚经历过最亲密无间的时刻,依然是一件极其困难、需要巨大勇气的事情。
“真的什么都要说出来了,” 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无奈和赧然,“好像……还是做不到。”
那些偷偷存的照片,反复看的视频,搜索记录的痕迹,深夜无意识的呢喃……太多太多了。
每一件,都在诉说着她这五年里,从未真正放下过的思念。说了两件事就已经被逼成这样了,剩下的3456789件,还是顺其自然以后再说吧。
她认命低下头,用手遮住泛红的脸颊,声音闷闷带着近乎耍赖般的无助,小声提议:“要不……我们再吵一架吧?”
用冲突来掩盖令人心慌的温情与尴尬。
这似乎是她更熟悉的模式。
苏晓晚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戳了戳顾清辞的肩胛,语气是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家伙!刚刚在房间里怎么说的?下了床……又不认账了?”
“我缓一缓。” 顾清辞偏过头,小声嘟囔,耳尖的红晕未褪,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羞赧。
苏晓晚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带着孩子气别扭的模样,心里最后那点不确定和彷徨,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顾清辞在努力,虽然笨拙,虽然慢,虽然还是会下意识想逃回熟悉的“吵架”模式里去。
但顾清辞确实在尝试,走向她,靠近她,甚至……对她展露那些不为人知的、羞于启齿的柔软。
顾清辞这个人,要她说“我爱你”比让她跳悬崖还难。可她已经说了。说了“我喜欢你”,说了“你愿意吗”,说了“我做过关于你的春梦”。对她来说,这大概已经是用尽了全部的勇气。
“行,给你时间缓。” 苏晓晚大方地摆摆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掏出手机,从账号云端找回一份文档,又低头戳戳点点。
顾清辞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很快,苏晓晚将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是一个……类似清单的界面,标题是“苏晓晚恋爱清单(顾清辞特供版)”。
“喏,” 苏晓晚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不容置疑,“你不是说不知道该怎么跟我谈恋爱吗?照着这个来。一条一条,都要做到。”
顾清辞凑近了些,目光落在屏幕上,一条条看下去:
1.在公开活动上,要夸我长得好看,夸我在舞台上闪闪发光。 (不能只在私下说!)
2.当着朋友的面,要主动抱我。(不许躲!不许不好意思!)
3.不要送奇奇怪怪、意义不明、需要我猜半天的礼物。(比如六一儿童节的笔!)
4.不可以说我幼稚!不能把我当妹妹!更不准把我当小孩!(我是你女朋友!平等的!)
5.希望有一天,我们也能像普通人一样,在人群中自由自在地牵手、拥抱、玩乐。
6.希望可以一起去吃热气腾腾的火锅,还有安静的日料。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7.希望有一天,我们也能像其他相爱的人一样,坦然接受来自朋友、甚至粉丝的祝福。
每一条,都直白,具体,充满了苏晓晚式的风格。有些是对过去的“控诉”和修正,有些是对未来的期许和憧憬。
没有宏大虚无的承诺,只有琐碎真实的愿望。
顾清辞一条条看下来,心里那点尴尬和无所适从,渐渐被一种温暖的、酸涩的胀满感取代。
原来苏晓晚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浪漫,只是这样具体而微的、被看见、被珍视、被大方承认的瞬间。
她抬起头,看向苏晓晚。苏晓晚也正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又有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是在等待她的“判决”。
顾清辞很郑重地点了点头,将手机递还回去,声音清晰而认真:“好。我记住了。”
苏晓晚眼睛瞬间更亮了,像是落满了星星,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脑袋靠在肩头,像只终于得到糖的小猫。
顾清辞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泛红的耳根,心里那片荒芜了许久的土地,仿佛有春风拂过,悄然萌发出一点新绿。
良久,苏晓晚赖在顾清辞怀里,不肯抬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清辞……”
“嗯?”
“……我们以后,不要再分开了。” 她说,不是问句,是带着哭腔的、孩子气的命令,也是最深切的祈求。
顾清辞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又酸又软。
她低下头,唇轻轻碰了碰苏晓晚的唇,声音很轻,却带着顾清辞式的承诺:
“好,再也不要分开了。”
苏晓晚在她怀里蹭了蹭,像是终于找到了最安心舒适的港湾。
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声说,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对未来的憧憬:
“你说……如果我们当年没有闹矛盾,没有分开,现在会是什么样?”
顾清辞沉默了片刻,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如果”。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遥远的怅惘,和一点温和的笑意:
“可能会一起……想办法离开公司吧。肯定还在当歌手,也许会……搞个组合?”
苏晓晚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红的,像只小兔子,但眼神亮了起来:“Twins?”
顾清辞看着她,很轻地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眼神温柔:“Girls吧,或者,叫冥卡。”
我们是我们。独一无二的,顾清辞和苏晓晚。
苏晓晚看着她,也笑了,灿烂得如同雨后的彩虹。
她重新将脸埋回顾清辞肩头,手臂环上顾清辞的腰,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闷闷地、却又充满无限满足地,应了一声:
“嗯。”
只有我们两个人。
像这枚星轨戒,像冥王星与卡戎,在属于我们自己的轨道上,相互牵引,彼此守望,构成一个微小、却稳固永恒的,二人世界。
推荐歌曲:容祖儿《续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4章 我给的你还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