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站在公司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她却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长桌对面，陈默皱着眉头看着顾清辞和苏晓晚两个人很是头疼，他给三天时间苏晓晚是让她自己想通，不是让她找帮手来的。
顾清辞的目光落在《星夜》歌词上，那些“你是我唯一的星光”“穿越人海只为拥抱你”的句子，用意太过明显。编曲也满是暧昧的旋律，编舞方案里标注的“额头相抵”“相拥旋转”“耳鬓厮磨”，每一个动作都直白得刺眼，明晃晃写着“CP营业”四个大字。
跟《Star and fire》这种翻唱歌曲不一样，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公司为“姑苏CP”量身定制的双人曲。
这段时间，CP粉的狂热、私生饭的骚扰、公司无孔不入的捆绑营销，早已耗尽了两人最后的耐心。苏晓晚眼底的红血丝还没消退，显然是被那些跟踪追问折腾得没睡好。
“陈总，”她顾清辞开口，声音平静，“我不同意。”
坐在顾清辞旁边的苏晓晚也开口了，声音比顾清辞更直接：“我也不同意。不想被CP捆绑，想专注个人作品。”
陈默靠进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你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的语气还算平静，但已经带上了一丝压迫感，“《星夜》是总公司为你们量身定制的，词曲团队都是一流，制作预算比《星轨》高出三倍。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那给别人吧。”苏晓晚想也没想就接话，“谁想要谁拿去。”
陈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顾清辞。
“清辞，你是队长，应该以团队利益为重。”他的语气变得循循善诱，“《星轨》的成功已经证明了你们的商业价值，现在趁热打铁推出姊妹篇，话题度、播放量都不会差。这是双赢的事，为什么要拒绝？”
顾清辞沉默了几秒。
如果这份真实要被包装成商品，被量化成数据，被摆上货架供人消费，她会开始怀疑真实，怀疑自己。
“陈总，”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这首歌的意图太明显了，强行捆绑CP只会引起粉丝反感，对分队和我们个人都没有好处。”
“反感？”陈默嗤笑一声，拿起策划案翻了翻，“现在CP粉的热度有多高你们看不到？《星夜》就是为你们量身定做的爆火利器，流量能翻倍，商务资源能拿到手软，你们居然拒绝？”
顾清辞目光直视陈默：“陈总，主队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强行按头只会适得其反，得不偿失。”
主队的事情他当然知道，都闹出圈外了。去年主队强行捆绑“星月CP”，结果粉丝反噬，唯粉和CP粉互撕，两位队员的口碑一落千丈，最后两人公开避嫌，闹得不欢而散，还影响了整个主队的声誉，导致去年人气偶像评选失利。
也是因为这样，总公司多次开会强调团员间炒CP要适可而止，要安抚好成员关系，管理好粉丝群体，“星途计划”因为主队的事情闹得太大一度受挫，差点搁置。
“你们和主队不一样。”陈默收敛了些，好生劝着，“公司肯定也有自己的考量，你们有默契有基础，现在我又不是要为难你们，演戏而已嘛，你们又不是没演过——”
“热度不是用来消耗的。”顾清辞打断他，“粉丝喜欢的是我们真实的关系，不是被设计出来的表演。如果连最基本的真实感都没有了，她们还会继续喜欢吗？”
陈默仍旧好脾气地劝着，“错过了这次，以后再想拿到这样的资源，难如登天！”
“我们不想靠投机取巧登顶，只想靠自己的实力。”顾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如果公司非要威胁我们，那我们也不能保证会呈现出怎样的舞台。但我相信，真正的粉丝会支持我们的选择，而不是被虚假的CP营业绑架。”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雨丝打在玻璃上，在他身后织成灰蒙蒙的幕布。
他的声音沉下来，“我最后一次问你们：上还是不上？”
“不上。”顾清辞的回答没有犹豫。
陈默转过身，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苏晓晚脸上。
苏晓晚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要么唱个人曲或者团队曲，要么拒绝参演。没有第三条路。”
陈默盯着她们看了很久。
窗外的雨声填满了每一秒的空白，沉闷，压抑，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实话告诉你吧，顾清辞，去年我们成绩很好，二十进六、十进四、五进二，最佳队伍、最佳队长，已经让主队那边很忌惮了，尤其是你。公司资源是多了，可是优质项目却没有多少个，如果你们能凭着姑苏CP再火一把，受益是整个分队整个公司，如果你们现在在我这硬刚到底，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对谁都没有好处。”
苏晓晚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说话。
顾清辞拉着苏晓晚站起身，朝陈默鞠躬：“希望陈总理解。”
事已至此，陈默没再坚持，他知道顾清辞的性格，看似温和，实则无比坚韧，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会轻易改变。而苏晓晚向来跟着顾清辞的脚步，两人联手，加上总公司三令五申，他还真没把握能强行逼她们就范。
两人出去的时候，陈默的声音幽幽响起，“我是为了你们好，知不知道，你们错过了冲顶的最好机会！”
回到训练中心时，沈知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见她们，她快步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看：“听说你们跟陈总硬刚了？”
顾清辞点点头。
沈知微叹了口气，拉着她们进了休息室，关上门。
“你们知道后果吗？”她的语气里带着焦急，“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想过。”顾清辞说，“正因为想过，才不能上。”
沈知微愣了一下。
“知微，”顾清辞看着她，眼神很平静，“《星夜》那种歌，唱了就是把自己钉死在CP标签上。以后我们做什么都会被解读成‘发糖’，说什么都会被当成‘营业’。到时候，不光是我们的作品没人关注，整个分队的形象也会被带偏。”
“可是现在最重要。”沈知微急了，“你们可以先妥协，以后再慢慢改变啊！公司现在正在气头上，你们这样硬刚，吃亏的是自己！”
顾清辞摇摇头：“妥协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今天唱《星夜》，明天拍双人MV，后天合体上综艺——等回过神来，我们已经不是偶像，是公司用来变现的工具了。”
沈知微看着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苏晓晚一直没说话，只是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顾清辞。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骄傲。
“你们想好了？”沈知微最后问。
“想好了。”顾清辞和苏晓晚同时说。
沈知微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行吧，我去跟小酒她们解释。你们......保重。”
十天后，新歌打榜活动如期举行。
舞台上，灯光璀璨，人声鼎沸。粉丝们的荧光棒汇成一片流动的星海，红的、蓝的、白的，交织成绚烂的光河。
当主持人宣布顾清辞和苏晓晚将分别表演个人曲和团队曲时，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哗然，紧接着是CP粉的失望叹息和唯粉的欢呼，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格外刺耳。
顾清辞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前奏响起，是分队的团歌《星光旅途》，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她的声音清澈而坚定，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在星光照耀的路上，我们并肩前行……”
台下的荧光棒随着节奏摇摆，有人开始跟着唱。
她唱得很投入，每一个字都发自内心。这是分队的队歌，是她带着所有人一遍遍练过的歌，是属于广州分队每一个人的歌。
顾清辞表演结束后，苏晓晚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走上舞台，灯光瞬间变得炽热。《无眠之夜》的前奏响起，激烈的鼓点直击人心，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充满了力量，把那些压抑的委屈、倔强的坚持都唱进了歌里。
“黑夜再长，也挡不住晨光……”
台下的唯粉疯狂欢呼，喊着她的名字，而CP粉们则沉默地看着，脸上满是失落。
表演结束，两人在后台相遇。
苏晓晚脸上带着汗，眼睛却亮得惊人：“清辞，我唱得怎么样？”
“很好。”顾清辞由衷地说，“比我预期的还要好。”
但她们都没想到，这场表演的余波，远比想象中更猛烈。
第二天，微博热搜上出现了#姑苏CP分裂#的词条。点进去，是昨晚两人各自表演的视频剪辑，配文是“昔日CP同场不同台，全程零互动，疑似决裂”。
评论区里吵成一片。
CP粉在哀嚎：“为什么不唱《星夜》？为什么不同台？我的姑苏怎么了？”
唯粉在欢呼：“终于拆CP了！晓晚独美！”
乐子人在拱火：“笑死，公司费尽心机推CP，结果正主亲自拆台。”
还有人在扒细节：“你们发现没有？昨晚两人表演连着的，上台下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绝对出问题了。”
“姑苏CP这是要解绑了吗？连双人曲都不唱了！”
“肯定是闹矛盾了，之前就传她们不合，现在实锤了！”
“我就说强行炒CP没好结果，现在好了，分队声誉都受影响了！”
热搜挂了一整天，阅读量破亿。
分队声誉大受影响，连带着“一壶酒”CP也被传出不和传闻。有营销号开始编故事，说分队内部四分五裂，队长压不住人，队员各怀鬼胎。
公司紧急约谈温玖、楚漪、顾清辞、苏晓晚四人，要求她们“顾全大局”，在公开场合多互动，挽回团队形象。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陈默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看看你们干的好事！”他把一叠打印出来的舆情报告摔在桌子上，“现在网上全是你们分队不和的新闻，姑’CP粉大量脱粉，一壶酒CP也被牵连，商务合作都受到了影响！”
顾清辞深吸一口气，眼神再次变得坚定：“陈总，抱歉，但我们会用更好的舞台证明自己，弥补分队的损失。”
苏晓晚立刻附和：“我也是！我们会更加努力训练，拿出更好的作品，不会让公司失望的！”
“弥补？你们怎么弥补？”陈默被她们的天真气笑了，“现在分队的声誉一落千丈，你们拿什么弥补？我告诉你们，作为偶像，要顾全大局，不能只想着自己的感受！”
“还有温玖楚漪你们两个，好得很嘛？顾清辞苏晓晚两个明着来，你们两个给我暗着放冷箭？凌晨取消微博关注是什么意思？现在立即马上发微博解释，解释到粉丝满意为止。”
温玖、楚漪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低头挨骂。
陈默看着她们一阵心梗，知道再逼也没用，最终只能烦躁地挥挥手：“滚出去！”
很快总公司出了处罚通告：《星夜》的制作计划移交主队。顾清辞、苏晓晚的演出资源，除了人气偶像评选奖励部分全部冻结。分队主体成员活动减半。为期半年，视后续工作情况调整。
陈默看着两人，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从今天起，所有双人商务暂停，个人通告暂停，综艺邀约暂停。你们不是想专注个人作品吗？那就好好专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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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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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硬刚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