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打烊后的清扫声格外刺耳。
许盛安靠在吧台后,指尖捻着张皱巴巴的便签——是三年前凌远塞给他的,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别总喝烈酒,伤胃”,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边角都磨出了毛边,字里的笔画却还清晰得像昨天刚写的。
“安哥,苏曼那边审出点东西,说是……”手下的声音在门口顿住,看着老板突然红透的眼尾,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许盛安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到眼角的湿意,才后知后觉地骂了句“操”。他这辈子没掉过几次泪,上次是凌远“走”的那天,还嘴硬说是“沙子进了眼”。
“滚。”他哑着嗓子说,声音比砂纸磨过还糙,“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手下轻手轻脚地退出去,铁门关上的瞬间,酒吧彻底静了下来。只有冰柜的嗡鸣。
许盛安从吧台下摸出瓶没开封的牛奶,是凌深深爱喝的牌子。他本来是买给那小孩的,此刻却拧开瓶盖,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腥甜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却想起另一个人——总爱穿着白衬衫,袖口扣得严严实实,喝牛奶时会皱着眉说“太甜了”,却还是会把他递过去的半盒喝完。
他想起16岁那年,自己刚搬出家,浑身是刺地扎进酒吧街,凌远抱着摞物理书找上门,说“看不懂的题随时找我”。那时他还笑对方“书呆子”,却在每次打架后,鬼使神差地往实验室跑,看那人戴着眼镜,在草稿纸上写满他看不懂的公式,听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心里的戾气就会悄悄散掉。
他想起凌远总爱管着他,不许他抽烟,不许他喝烈酒,不许他带伤去实验室。有次他胳膊上划了道深口子,凌远一边骂“你命不值钱”,一边手抖着给他包扎,医用棉沾了碘伏往伤口上按,自己却先红了眼眶。
“你他妈就是个矛盾体。”许盛安对着空牛奶盒骂了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一边说‘别混了’,一边偷偷往我酒吧账本里塞钱;一边说‘许家跟你没关系’,一边在我被老爷子打的时候,挡在我前面……”
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却把更多的湿意抹了出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陆衍发来的消息:【凌深深在主控大厅,沈文沁修复到45%了,别担心】。
许盛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回复”键上,最终却只是按灭了屏幕。
他不担心了。
刚才在工厂,看到凌深深扑过去救沈文沁的样子,看到那小孩眼里的光,突然就想起凌远以前总说的话:“深深比我们都坚强,他只是需要时间。”
是啊,时间。
时间让物理书的边角泛黄,让实验室的冰箱结了层厚冰,让他酒吧的流水越来越多,却也让某些想念,像藤蔓一样,在心里盘根错节,越长越疯。
许盛安站起身,从酒架上取下低度果酒,拧开瓶盖。甜腻的果香漫开来,和记忆里那个人皱着眉喝牛奶的样子重叠在一起。
“凌远,”他对着空荡的酒吧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谁,“你看,我现在喝低度的了。”
“你看,深深长大了,比我靠谱。”
“你看……”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几下,“我想你了。”
最后那句说得太轻,被冰柜的嗡鸣吞没,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漾开圈微小的涟漪,就沉入了水底。
但许盛安知道,有些话不用说出口,风会带过去的
这边都好,别惦记。
只是偶尔,会很想你。